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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是那家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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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家吗?”
陈远山指着拐弯后不远处的一家连锁宾馆问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光南抬眼看清招牌,点头答是,和他走到门口。
她问:“你订好了回去的票吗?”
“还没,可能会多待一阵,没想好哪天回。”
其实他来得冲动,回去的事基本没考虑。
他问:“你们什么时候回?”
林光南抿抿唇,“统一定的是后天上午的车,不过听说指挥和首席他们会在这里多留两天。我们一直加排,回去之后可以直接休到周末,所以同事都在商量要不要也晚点回,在这儿玩几天。”
陈远山听着,留了个心眼。好在此时不到旅游高峰期,宾馆房间不嫌少,价格也比较稳定。
“那个……”林光南低了低头,又抬起来和他对视上,“刚刚很抱歉,误会你有女朋友,还以为你也……”
“你一路上想的都是这件事吗?”陈远山打断她。
“什么?”
“林光南,不要道歉。”他语气平稳而郑重,“可能是我给了你类似的错觉,也可能是我或谁的话让你有了这种猜测,它不会凭空而生,究其源头也该是我而不是你,所以你不必感到抱歉。”
是吗?
林光南沉默了。
一直以来她都特别害怕“欠别人”,无论欠的是实物或虚物,无论是主动或被动欠,她想尽办法都要“回报”回去。
而这些固执的做法多少会给自己和对方带去压力。
陈远山继续说:“我希望你不要再用那样小心的态度对我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是吧。
林光南有些释然又自嘲地笑笑。类似的话阮榆也和她说过,那之后她尝试去改变了一些,但仅针对于她而言相识很久的、非常熟悉的朋友。
她若是为人果断且外耗一点,许多事情可以从根源上解决。
感觉她再次“脑内风暴”了一波,陈远山不愿她继续纠结下去,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演出,今晚得养足精神。”
闻言,林光南轻点头,“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
演出的这一整天似乎比平常过得更快。
团里很重视这场演出,因此前两周狠狠压着团员排练了一番。林光南上一次这般从睁眼拉到闭眼,还是读研时碰上的学校周年校庆。虽然实际相隔没几年,但也不得不感慨一下身体确实不如曾经。
因此在小牧第二次询问是否推迟回返日期时,林光南摇头拒绝了。她现在只想早点回家瘫着。
“那我们今晚一起去喝点吧?难得来一趟呢。”
不用想也知道“我们”里包括了谁,林光南干脆连“希望没有沈尉弗”的念头都不想。彼时她正收拾琴盒,休息室内各类声音嘈杂,她回答的音调不自觉提高:“我不去啦,我有朋友今晚来看演出,等会儿和他一块走。”
小牧敏锐捕捉到人称代词是单数而非复数,还想说什么,对方先一步拿常服去卫生间换了。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第一眼见的便是等在水池边、同样穿回常服的小牧。
“真不去啊?叫你朋友一起呗,演出完了难道不该痛快玩一顿嘛。”
林光南接过小牧递来擦手的纸巾,挤出个疲惫又为难的笑,道谢后说:“真的不去了,这几天好累,我就想回去躺着。而且我朋友比较怕生,不太愿意和不熟的人一起玩。”
“好吧……”小牧瘪瘪嘴,从卫生间出来后,将目标转向下一个相熟的同事。
背琴提包地走到演奏厅大堂,一下就看见等在入场门边的人。林光南抬臂朝他挥了挥,小跑过去,对方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挎上朝外的肩膀。
看他难得戴上了眼镜,林光南问:“怎么不戴隐形了?”
“掉了。”陈远山推推镜架。他平时出门多戴隐形,但今天戴的时候左眼的掉在了房间地毯上,找半天没找见,还好他随身带镜框眼镜做备用。
“没有备用的隐形?”
“我用的月抛,不习惯多带一副在身上。”
“哦……”林光南在思考如何让话题继续,身边人注意她神色,莫名有点心慌,试探性问道:“看我戴眼镜不习惯吗?”
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很适合你。”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很快走回宾馆,就要道别时,林光南多问了一句:“你定下什么时候回去了吗?”
陈远山还是昨天的回答,然后问:“你呢?是和同事在这边玩几天,还是明天直接回?”
“我直接回啦,这阵子太累了,想尽早回去歇着。”
他于是叮嘱一番,而后道了别。转身要走时,迎面碰上几个往宾馆来的人。
其中一个喊住她:“光南!”
才要进门的林光南无奈回头,看向喊自己的小牧,疑惑道:“你们怎么回来啦?”
“我们打算放下东西再去。”小牧亲昵地过来搂住她,暗瞟陈远山,八卦地和她使眼色。
在场人多,林光南不想多说什么,打着哈哈地假装没看见。
沈尉弗在这时又跳了出来,“你不一起去吗?为什么呀?”
他这话问得没带名字,林光南虽然知道问话对象是自己,但把“装死”贯彻到底了。
可这对厚脸皮的沈尉弗来说无关紧要,他上前一步,解锁手机,把页面展示给林光南看,说:“我们打算去这家,很火的,国内就这一家,好像是H国的一个什么明星……”有人替他说出明星名字,他立马接下去,“对对对,他开的,网上好多人还说他时不时会来店里呢。”说着,沈尉弗手指点开店铺的介绍图,往下划拉,有几张明星本人在店内和粉丝合影的照片,面部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看不真切,但他那身出圈的夸张打扮可以证明是本人。
林光南身心俱疲,实在懒得应付,强笑着摇摇头不说话。
小牧看出了她的不愿,拽她两下,说:“我去放东西,咱俩正好一块上去。”又招呼其他人:“赶紧的,去晚了指不定排多久队呢。”
末了,悄声问林光南:“要不要再和你朋友说个拜拜?”
她也是这么想的,朝站得有些距离的陈远山挥了挥手,看人走远才跟小牧进门。
“诶,光南,你和小牧是一间的对吧?”
落后进门的几人里,沈尉弗再次开了口。
“那你帮小牧把东西带上去就行了嘛,顺手的事,省得她跑上跑下的。”
林光南深吸口气,伸手要接来小牧的东西,“对,你把东西给我吧,你在这里等他们就行。”
小牧没动,沈尉弗拍拍她,说:“那儿有沙发,你可以去那儿坐着歇会儿。”眼珠子一转,接着道:“我看沙发都空的,干脆我们把东西都放那儿,房卡留给光南,让她帮我们带回去算了,哈哈哈。”
他自认开了个有趣的玩笑,来回看几个同事,企图从他们面上找到同乐的点。
可众人只是尴尬笑笑,无人回话。
沈尉弗终于有点不自在,摸摸下巴,干笑两声,对上满脸只剩严肃的林光南,说:“开个玩笑,光南,别介意哈。”
林光南本无心力和他废话,可他一次又一次挑逗让她无法忍受下去,眉头死死地蹙着,厌烦与不耐遮掩不住,问他:“好笑吗?”
“沈尉弗,其实你去不去聚餐根本无人在意,既然你这么乐于助人,干脆你帮大家把东西带上去吧,还省得你多掏一份酒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尤其加重了轻蔑的意味,见沈尉弗脸色变了,又学他方才那怪里怪气的模样道:“哈哈哈开个玩笑学长,别介意。”
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有同事立刻出来缓和,推着沈尉弗走往电梯间,“哎呀,走、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啦,赶紧放好东西我们去happy呀。”
林光南没有跟过去的意思,小牧明白地留在原地陪她,招呼其他同事:“你们先上去吧,电梯估计装不下所有人,我俩等下一趟。”
宾馆楼层不特别高,电梯上上下下的速度不慢,两人边等边聊,林光南问:“他还骚扰过别的女性同事吗?”
旁边还有两个住客在等电梯,闻言眼睛就跟了过来,小牧尴尬地让了让,没立刻回话。
下电梯后走上铺了地毯的走廊,小牧才轻声说:“何止,团里除了一些外形不好惹的,其他女性基本都被他招惹过吧。”
“领导不管?”
“呵呵。”小牧嘲讽地笑了下,抽出房卡,“滴”一声刷开房门,“管不了也懒得管。他这人精得很,不过界,烦人死紧,又不到真能拿他怎样的程度。”
和林光南想的一样。
小牧继续说:“听说以前有个告上去过,但领导说他没造成任何实际性伤害,就是性格轻浮,嘴巴闲,还叫她忍忍。反正最后不了了之。”
东西放好在桌上,小牧把自己扔上床躺着回血。
林光南说:“沈尉弗好像有女朋友吧,也不收敛收敛?”
“谁知道呢,两人都奇葩。”小牧打个哈欠,“他俩还订婚了吧我记得,沈尉弗之前发过朋友圈。”
林光南沉默了。
她实在好奇人品如此恶劣之人,为何那几个管乐的同事总和他玩在一块,看着关系还不错的样子,又想到其中有小牧男朋友,她便不再问下去。
小牧离开了,不知几点回来。林光南拿出护肤品一类的正要去卸妆,陈远山发来条消息,问她情况如何,是否回房了。
她回道:【回啦,我已经准备去洗漱了。】
那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几下,才跟过来一句【我刚刚没走,看到你和那男同事好像有点争执。】
倒在意料之内。他们当时就在大门边,声音也不小,宾馆大堂和门口不是没人,若非沈尉弗逼过了头,林光南不会当场给他下脸子。
她打字:【没事,可能是演出完了他特别兴奋,所以完全抛开了脑子。不用理会。】
屏幕亮光反射进陈远山镜片和瞳孔里,他头微微晕,摘掉眼镜,双手后撑仰头,紧闭双眼。
不知怎么帮她。
也不知她是不愿说太多,还是在线上不方便细说。他不再继续,以【好好休息】一类的回复结束对话。
他第无数次丧气于二人止步不前的关系,转念又觉可笑,自嘲何来底气失落,导致如今情况的分明是他自己。
阮榆知道他喜欢林光南之始,还热心地帮忙拉关系,哪想他次次临阵退缩,在旁默默上演那套自我感动式的戏码,而另一方丝毫没有察觉。如此拖拖拉拉近两年,阮榆早累得不愿掺和其中,学着一开始便坐在一边看热闹的路寅与程诃,反倒乐得轻松,甚至别有一番趣味。
胆小懦弱的人就不配去追求。陈远山自暴自弃地想。比起恼人的蚊子,不如做回阴沟里的老鼠。
他点开订房软件,多续了一周的房间,不去想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也不去想一周后的去处。
实在睡不着的话吃半粒安眠药吧,一天里总有那么几个小时能靠睡眠打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