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酒》水余田

8、不幸 听到她同意

　　我们确实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

　　可不知何时开始，我开始有些怨恨她。

　　看着她熟睡的侧脸，我常常在想她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为什么总是把我一个人留在家；她会不会在没有我的地方嘲笑我的无能；她会不会在厌烦我后将我抛弃……
　　每当我恨她时，我就会贴近她的脖颈，轻轻蹭蹭，好似在吮吸她的血肉。

　　解恨吗？
　　并没有。

　　在她温柔地将我推开后，我又开始痛恨自己。
　　为什么我对爱那么没有自制力；为什么我总是那么怯懦弱小；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一位完美的恋人；我是不是天生就应该孤身一人……

　　有一天，她带我来了一个画展。
　　我知道她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她对我如此关心，如此体贴。

　　复杂的感情似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想逃离，又不想失去。

　　“爱人真的好难。”

　　进了场馆，她被人叫走了，我松了一口气。
　　站立在墙边，我的余光瞥见她的背影。

　　“黑色漏肩礼服很衬她。”
　　“她们在聊什么呢？”
　　“她笑什么呢？”
　　“她都好久没和我说这么多话了。”
　　“她和我在一起真的开心吗？”

　　越想便越心疼，我偏过头索性不再看。

　　“How are you?”一个女人问我。
　　“I'm fine, thank you.”我脱口而出。
　　“HaHaHa…”

　　这笑声令我不悦，我寻声看去，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她长得像好莱坞明星。

　　“你好，中国人？”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认识几个中国朋友，她们教我，这么和中国人问好，她们都会一样回答
　　看你一个人发呆，我就想逗逗你，如果你觉得冒犯，我很抱歉。”
　　她笑着对我说，我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没有，你的中文还不错。”

　　“谢谢，我的朋友教的。”

　　“中国朋友？”

　　“中国朋友。”
　　“我的名字是××。交个朋友吗？”

　　她向我伸出一只手，我回握住并微笑道：“好啊！我叫xxx，你可以叫我小安。”

　　“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我向她留下了“梅子酒”家的座机号码，此时的我想，如果认识一些其他人，我对“梅子酒”的感情就不会因为用力而变得扭曲。

　　“梅子酒”回来时，看见离开的外国女人。

　　她问我那是谁，我说是朋友。
　　她只是皱了皱眉，看我笑得开心，也就接受了这个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我时常会趁在“梅子酒”不在家和外国女人打电话。她是个很幽默的人，幽默到可以让我短暂忘却恋爱上的烦心事。

　　“梅子酒”注意到了我的变化，她开始变得神经质，变得像之前的我。
　　一种微妙的快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会把客厅里的那个座机拆了。”
　　一个夜晚，在餐桌上，她这样开口道。

　　“为什么？”我放下了餐具，质问着。

　　“它又没什么用，本就该被淘汰了。”

　　“你不能这样！”我拍桌而起。

　　“这是我家，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我不也没什么用，你把我也扔了算了。”

　　“你！你！你！”她将叉子拍在桌上，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你就那么想和那个外国女人聊天吗？”

　　“对！”

　　“好！”
　　她没有多说，离开了餐桌，去了书房。

　　只剩我瘫倒在椅子上，捂着脸，要哭不哭，要笑不笑。

　　次日，我经过客厅时，发现那个座机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沙发轻微的下陷能表明它曾经存在。

　　既然不舍得用语言伤害，沉默就成为了刺向对方最好的利器。

　　她将我独自锁在这栋别墅三天了。

　　我好像又回到了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回到了那间黑漆漆的房间。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我的世界只有她，而这次我好像又被抛弃了。

　　极度的恐慌下，我敲碎了玻璃窗，逃了出去。

　　我站在草地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向了我，那个外国女人。
　　她搂住我颤抖的躯体，轻抚我的后背。刺鼻的香水味涌入鼻腔，我无暇思考她为何在此，只是一味地求她带我离开。
　　她答应的很爽快。

　　一转眼，我就已经站在了她的山庄。
　　我坐在她的真皮沙发上，喝着她递给我的热可可，向她一点一点述说着我和“梅子酒”的过往。

　　“安，你想我怎么做？”说完，女人饶有兴致地盯着我。
　　“我希望您能帮我回到我的祖国。”我近乎恳求。

　　我不是想回去揭发“梅子酒”，我只想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的地方，独自过完余生。
　　女人听了我的话有些惊诧。

　　“就这么简单？”

　　“是的，这样就够了。”

　　“那好，我会让手下去办的。”

　　听到她同意，我长舒一口气，好像只要逃离了一切，所有事都会变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