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酒》水余田

4、爆发 “你不想出

　　蝉鸣叫响了整个七月，阳光烘烤着大地。

　　闷热而笨重的玩偶服里，汗水顺着我的脊背流淌。

　　人们行色匆匆，少有几个会接过传单。

　　「拿去扇风也好呀！」

　　眼前闪过一双双腿，我不由得在心里抱怨，只想发完下班。

　　突然，头套从背后被人摘下。

　　隐隐约约间，一股柑橘香传入我的鼻腔，唤醒了我被汗酸味熏晕的大脑。强光闪得我睁不开眼，缓了好一会，才得以再次看清这个世界。

　　“你干嘛……”
　　我正想回头向“凶手”讨个说法，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说好了，我会来找你的。”

　　“梅子酒”穿着版型极佳的白衬衫搭配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一只手搂着那个做工粗糙的玩偶头套，站在我面前，如此从容。

　　我的碎发结成一绺一绺粘在额头上，脸颊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附着汗水与油脂的混合物，汗酸味从玩偶服里向外溢出，尽显狼狈。

　　我只得把头压得尽量低，眼睛死死盯住她的手，不让他人看出我的窘迫。
　　“有什么事，待会说，先……先把头套还我。”

　　她没有回答我，更没有把头套还给我。
　　灼人的视线和阳光一同炙烤着我的脖颈，扼住我的呼吸。
　　我的身体僵在这一刻，我的思绪已钻入地心深处。即使坠入十八层地狱也无所谓，我只想远离她。

　　“你什么时候下班？”
　　她的话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发……发完这些传单。”
　　“大概多久？”
　　“五点？”
　　“好。”

　　头套被她的手臂压得有些皱，但也终究算是回到了我手上。

　　我忙不迭戴上，却仍旧不敢直视她。

　　发觉她的鞋子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才重新抬起头。传单的边角被我捏得有些发皱，我闷在玩偶服里，看着她的衬衫逐渐缩成一个光点，熠熠生辉。

　　接下来，传单发得很顺利。

　　换掉了玩偶服，我和老板结了今天的工资。走出店门时，太阳还没下班，我却已经下班了。

　　我本应为此雀跃，可因为“梅子酒”，我只能缩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你在干嘛？”
　　柑橘味混着咖啡香从身后传来。
　　“梅……梅老师。”

　　我猛地回过身，映入眼帘的是湛蓝的天空和她的脸。

　　“知道我是谁了？”她的表情放松了片刻，又立马转变了语调，“不过，我不是你老师，别这么叫我。”

　　“哦。”

　　我仍像个学生那样应答着，难以改变。

　　“……”

　　我们之间的气氛就是如此骤升骤降。

　　“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向我伸出了手。

　　“去哪？”

　　“我家。”
　　她回答我，一切是如此理所当然。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如一面墙倾压而来，我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不想去？”
　　我点了点头。

　　她收回手，笑了一下，好似遇见了多么离奇的事。

　　“你不想出柜吧！安同学。”
　　“你……”
　　没等我说完，她就拽住我的手腕要向前。在人群的视线下，我慢慢放弃了挣扎，像是犯错的小孩不情不愿地被母亲拉着回家。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路边零星摆出几个小摊，下班的人各自回家。抬起头可以看见一点月牙缀在依旧湛蓝的天空上，风吹拂着我被汗浸湿的身体，她身上的味道涌入鼻腔。不想承认，我的心竟不自觉平复下来。

　　“安同学。”
　　不知穿过了多少条马路，她才冒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了？”
　　“你很缺钱吗？”

　　从前在网上，我和她谈星星谈月亮，就是不谈现实。我沉醉于这种释放情绪的方式，利用了她的感情。这次我不想再骗她。
　　“嗯。”

　　“我有很多钱，所以……”
　　“我知道，您不用说了。”怕她又说什么，我又补充道：“这次我会把事情说清楚，也会尽量补偿您，以后就各自回归正常生活吧！”

　　“也好，回归正常生活。”

　　我们再次陷入冷场。

　　她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我不舒服，悄悄地抽出手，却被她抓得更紧。

　　终于到达目的地，她的家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和我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