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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铺路   林砚看 ...

  •   林砚看着裴予安那双晦暗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只听话的猫,顺从地往前迈了两步,停在了裴予安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林砚甚至能闻到裴予安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气。

      裴予安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林砚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专注地盯着林砚手里的领带,随后抬起手,将那条丝滑的布料从林砚指尖抽走。

      “低头。”裴予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砚乖乖地低下头,露出了白皙修长的后颈。

      裴予安抬起双手,将领带绕过林砚的脖颈,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这个过程中,裴予安微凉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林砚颈侧的皮肤。

      那触感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窜遍了全身。

      林砚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耳根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

      裴予安的动作很稳,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在收紧领带结的时候,指尖在林砚的喉结下方多停留了半秒。

      随着领带被一点点拉紧,林砚忽然觉得脖子上的束缚感越来越强,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扯一扯领口,却因为紧张,声音变得有些发紧和晦涩:“裴先生……有点紧。”

      听到这句话,裴予安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松开。

      裴予安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蹙眉的少年,眼神深处翻涌着某种克制的情绪,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盯着林砚看了两秒,才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捏着领带的手,指尖顺势轻轻抚平了衬衫领口的一点褶皱。

      “抱歉,”裴予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手生,没控制好力道。”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淡淡地说:“现在呢?”

      林砚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脖子上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他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领口,小声回答:“好、好多了……”

      换完衣服后,三人在别墅的餐厅里简单用了一顿的早餐。

      这顿早餐林砚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领带已经被裴予安松开了,可脖颈处似乎还残留着束缚感,连带着吞咽都有窒息的感觉。

      酒会十点半才开始,时间还算充裕,裴予安并不着急。直到临出门前,他才不紧不慢地换上了一套灰蓝色的西装。

      他一个人站着时倒没什么特别,当他和林砚并肩站在一起时,色调竟出奇地和谐,莫名有种般配的感觉。

      陈彦将两人送到私人会所的时候,酒会已经进行了一会儿。

      陈彦刚把车停好,就有人迎上来核实了身份,才放他们进去。

      穿过长廊,两边是深色的木板墙,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推开之后,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这里的人不算多,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举杯交错之后,又转移地方继续交流。

      裴予安走在前面,林砚走在他身后半步,当二人一前一后进门的时候,大厅里有一小片地方突然安静了一下。

      有人最先认出了裴予安,林砚听见有人低声说了句:“裴家少爷来了。”几个原本在聊天的人闭了嘴,目光从裴予安身上扫到他身后的林砚身上。

      面对这样的审视,裴予安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带着林砚穿过人群,往大厅深处走去。

      林砚跟在他后面,不免有些紧张,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陈彦在车上的交代:

      到了之后别乱走,跟在裴总后面;有人递酒就接着,不想喝就端着,别推;长辈跟你说话就好好答,别多嘴,别插话。

      林砚小心地调整着呼吸来试图缓解那紧绷感。穿过人群,裴予安在一小群人面前停下来。

      这群人围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老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周围的人对他都很客气,说话的时候都弯着腰。

      裴予安走过去,在那位老人面前蹲了下来:“孙叔。”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两秒,认出来了,脸上绽开笑:“予安来了。好,好。太久没见你,也不来拜访我这老爷子,怎么,嫌我棋臭,不想和我下棋了?”

      这孙老别的不爱,就爱下棋。别看他喜欢,但棋艺不精,还不许人让棋。每次和孙老下棋,裴予安都得费尽心思,拿捏好度。

      裴予安笑了笑,一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最近有些忙,等过阵子一定上门拜访,到时候再和您下几场。”

      孙老满总算满意了,上下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行,说好了,听说你那公司,都能干到上市了?”

      “孙老过奖了,还早着呢,正在做。”
      老人摆了摆手:“你这小子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算是年轻一辈儿的代表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你父母身体还好?”

      “都好。现在还在总部管着,我这边自己弄了个小的,先磨练磨练。”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裴予安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站得笔直、看着还有些拘谨的少年身上:“这位是?”

      裴予安侧了侧身,让林砚站到前面来,向孙老引荐:“林砚,政法大学的学生,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林砚按照陈彦路上交代的,从旁边经过的服务员托盘里拿了一杯酒,端在手里,微微欠身,朝老人举了举杯子:“孙爷爷好。”

      老人笑呵呵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也是一表人才啊。”可他始终没端杯子,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林砚,目光温和里带着审视。

      裴予安站在旁边,没替林砚解释什么。

      林砚端着杯子的手稳了稳,没收回,也没再多说。他知道这种场合,话多了不好,可什么都不做也不对。他端着杯子等了等,见老人确实没有喝的意思,才把杯子收回来,端在手里。

      老人又看了他一眼,转头跟裴予安说起别的事,林砚退后半步,站回裴予安身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酒,一口没喝,端得稳稳的。

      两人在孙老跟前又聊了一会儿,说话间又有几拨人端着杯子过来跟孙老打招呼。裴予安见孙老这边应酬的人多起来,便欠了欠身:“孙老您先忙,改天上门看您。”在孙老的挥手中,他带着林砚退开了。

      他领着林砚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包厢,门都关着。裴予安走到尽头那间,推门进去。

      包厢不小,一圈沙发,一张矮几,几瓶开了的酒和几只杯子搁在几面上。

      靠窗的位子坐着三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随意但料子讲究,说话的时候姿态很松,一看就是从小混在一起的。

      其中一个穿黑色针织衫的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夹着半截雪茄,看见裴予安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另一个戴眼镜的正在倒酒,抬头叫了声“予安哥”。

      段宗泽坐在靠里的位置,一眼看见裴予安,又看见他身后的林砚,嗷的一声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林砚肩膀上。

      “哟,小孩儿!又见面了!”他嗓门还是那么大,笑得一脸热络,拽着林砚的胳膊就往沙发那边带,“来来来,坐这儿,哥给你倒杯喝的。上回那面吃着怎么样?是不是惦记着还想去?”

      林砚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了,先回头看了一眼裴予安。裴予安已经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拿过一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冲林砚抬了下下巴,语气随随便便的:“随意。想过去就过去。”

      他看着林砚的无措,又补了一句,“是段宗泽,你见过。另外三个陈时沅,郑屿,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谨。”

      林砚朝那两个人点了下头,叫了声“陈哥、郑哥”。两个人各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多问。

      郑屿,那个夹雪茄的——看了裴予安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转头继续跟陈时沅说话。

      林砚这才冲段宗泽歉疚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段哥,我坐那边就行”,然后他就在包厢里找了个靠墙角的单人沙发,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段宗泽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裴予安。裴予安端着酒杯靠在沙发扶手上,没什么表情。段宗泽耸了耸肩,嘟囔了一句“行吧”,又坐回去了,跟他们接着聊。

      沙发上那几个人聊的是最近的事,陈屿家里在做一个新能源的项目,需要这两家通通关系。

      裴予安偶尔插一两句,大多时候端着杯子听。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林砚那边的角落,余光扫过去的时候,看见少年坐得端端正正。

      屋里灯光调得暗,林砚坐在角落里,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侧脸的轮廓被勾出轮廓。

      裴予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子举到嘴边的时候,目光从杯沿上方越过去,在林砚脸上多停了两秒。

      “哒。”

      他把杯子搁到矮几上,起身走到角落。林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坐得住吗?”裴予安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坐不住就去露台透透气,二楼走廊尽头有一个,没人。”

      林砚本来想摇头说不用,可他突然又觉得,裴予安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他们说,不方便他在场?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好,我去透透气。”

      林砚从拉开包厢门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包厢里,林砚一走,段宗泽就凑过来了。他端着杯子坐到裴予安旁边,胳膊肘搭在沙发靠背上,压低嗓门问:“老裴,说实话,这小孩到底什么人?你带他见孙老,又带他上二楼,这待遇我以前可没见过。”

      郑屿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吐了口烟,也接了一句:“是啊,什么来头?你亲戚家的?看着不像。”

      裴予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靠进沙发里,语气淡淡的:“一个学生,政法大学的。资助他上学,带他出来看看。”

      郑屿挑了下眉,笑了一声:“资助?你什么时候干上慈善了?你裴予安做事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说实话,是不是你家老爷子在外面的?”

      段宗泽也跟着起哄:“就是,别糊弄我们。资助的学生你往这种场合带?你以前那些正经生意伙伴你都没往孙老跟前领过。”

      裴予安看了段宗泽一眼,没什么表情:“你嘴要是闲得慌,楼下有自助,去吃点东西。”

      段宗泽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没再追问。

      郑屿掐了雪茄,靠在沙发上:“行吧,你不说就不说。不过老裴,这小孩看着还挺规矩的,坐那儿半天没吭声。换别人早坐不住了。”

      裴予安没接话,一想到那规规矩矩现在他身后的身影,就有点心痒痒。

      把杯子搁到矮几上,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他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侧头看了段宗泽一眼:“你们聊,我出去看看。”

      段宗泽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等门关上了,才转头跟郑屿嘀咕:“你看他那样,说没点别的谁信。”

      裴予安沿着走廊往露台走,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林砚正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他,风吹得他外套下摆轻轻晃。他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是裴予安,愣了一下。

      “说完了?”林砚问。

      裴予安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庭院。“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闲话。”他偏过头看了林砚一眼,“冷不冷?”

      林砚摇了摇头。夜风确实凉,可他没说。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谁也没开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裴先生。”林砚开口,晚风吹来,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了。

      裴予安偏过头看他。

      “为什么要给我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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