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虎成夫》轻肥妹子

15、期末考前 这句话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了。

　　从今晚进会所的那一刻起，他就想问这句话。

　　他只是一个穷学生，签了协议不假，可协议上写的是资助他上学、毕业效力，没写要带他进这种场合，没写要把他往人前推。

　　裴予安没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林砚脸上收回去，重新看向楼下的庭院。

　　其实他本来没打算引荐，之前他只是想看看林砚穿那套西装的样子。

　　按他的性格，这种场合不会随便带人进来，孙老那边不打紧，二楼那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更不打紧，可带一个外人来，总归是要多解释几句的。

　　他平时最烦解释。

　　可来的路上他改了主意。至于为什么改，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他偏过头，看着林砚。少年站在栏杆边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裴予安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那你为什么这么乖？”他问。

　　林砚的瞳孔缩了一下，裴予安的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瞬很轻，可他还是感觉到了。

　　“因为是裴先生。”林砚看着裴予安，说出了这句话。

　　裴予安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裴予安看着他，他盯着林砚看了两秒，没再说别的。他转过身，往玻璃门那边走，推开门之前丢下一句：“上车吧，送你回学校。”

　　林砚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他抬手拨了一下，指腹碰到额头那块被裴予安指尖掠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凉意。

　　他攥了攥手，跟着推门进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大厅，出了会所的门。陈彦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着了，二人上了车，车门一关，外面的风就被隔绝了。

　　林砚靠着车窗坐好，他偏头看了一眼裴予安，对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累了。

　　可林砚没注意到，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拨林砚头发的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

　　车驶入夜色里，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接下来的日子，裴予安没再见过林砚。

　　酒会那晚之后，他像是把这个人搁下了，电话没有，微信没有，连陈秘书那边也没传来什么额外的安排。

　　林砚的生活回到了两点一线——宿舍、教学楼、图书馆，偶尔去食堂，偶尔去操场跑两圈，日子过得格外规律。

　　作业按时写，该背的法条从没落下过，每周一篇的论述题照写，写完拿去给陆教授批，导致最后陆教授看他眼里都放光，仿佛林砚就是他第一大弟子一般。

　　每个月月底，汇报照旧。裴予安再忙，那天下午四点都会空出来。第一次说了“不合格”之后，林砚后面每一次都准备得细。裴予安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偶尔插一两句，提几个问题，末了给点建议。

　　后来几次，他连建议都提得少了，听完点点头，说一句“知道了”，就翻回文件继续看。

　　林砚也没多问过，唯一让林砚觉得不对的，是那张银行卡。

　　一开始每个月两千，后来变得多来越多，都不是一个月一打钱，有时候一个月能收到好几次。

　　他查过余额，数字涨得不对。他算了算，按协议上写的，每月两千的生活费，一年也就两万四。可卡里的钱早超了，多到他就算从现在开始一分不挣，也能安安稳稳把四年大学读完，还能剩出不少。

　　他给陈秘书打过一次电话，问是不是打错了。陈秘书在那头笑了笑，说“裴总安排的，你放心用”。林砚又问裴总有没有说什么，陈秘书顿了顿，说“裴总说，钱花在正事上，别的不用管”。

　　林砚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盯着手机看了半天。他把卡翻出来，对着那张小小的芯片看了很久。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汇报做得好，给的奖励？还是想把协议里的关系捋得更清楚——钱归钱，人归人？

　　他想问，可月底汇报的时候，裴予安没提这事。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汇报，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就低头翻文件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导致林砚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过。

　　随着天气转凉，林砚也将迎来大一的第一次期末考。

　　林砚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全科第一。他每天六点起，十二点睡，除了上课和吃饭，全泡在图书馆。

　　在沈知白那儿誊抄的笔记他已经翻了三遍，页角全起了毛，拿透明胶粘了两回。

　　看着林砚拼命的样子，周野在宿舍里嗷嗷叫，一屁股坐在林砚床上，一把抢过他的书，拍着大腿嚷嚷：“大哥！林砚大哥！你这是在修仙吗？你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再这么熬下去，期末考试还没考完，咱们就得提前给你办追悼会了！身体要紧啊祖宗！”

　　林砚叹了口气，伸手去拽自己的书，没拽动。

　　周野把书往怀里一抱，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林砚的被子上，两条腿翘起来晃荡：“不还！你今天不休息，这书就在我怀里过夜了！”

　　林砚伸手够了两下，够不着，索性不抢了，靠着椅背看他：“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周野一骨碌坐起来，书还抱在怀里，眼睛往沈知白那边一瞥，扯着嗓子喊，“沈知白！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瞅瞅他，啊？一天睡五六个小时，连着一个礼拜了，早饭就啃俩包子，午饭在图书馆随便对付，晚饭有时候干脆不吃——你再不劝劝，回头期末考场上再晕过去。”

　　沈知白正坐在自己床边翻宪法释义，听见喊声抬了抬眼皮。他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周野，又看了看林砚桌上那摊复习资料，叹了口气。

　　“周野，你别闹他。”他说。

　　周野一听就瞪眼了，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沈知白跟前，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鼻尖都快怼上他的镜片了：

　　“我闹他？我这是闹他吗？我这是救他的命！你瞅瞅他那个脸，煞白煞白的，比咱们法理学课本的封皮还白！你不管就算了，你还说我闹他？沈知白你有没有良心？”

　　沈知白被他怼到脸跟前，他往后仰了仰，伸手捏了捏眉心，嘴里念叨了一句：“真是小祖宗啊。”

　　周野愣了一下，直接跳开，指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沈知白没重复，站起来走到林砚桌边。他先把周野怀里那本书抽出来，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林砚对面，周野一看沈知白认真了，也赶紧搬了个凳子坐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林砚夹在中间。

　　“林砚。”沈知白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那个目标我理解。你想考第一，没问题。可你这么熬，熬不到考试那天。人的脑子不是机器，你硬塞进去的东西，不睡觉消化不了。你现在每天背的那点东西，睡不够六个小时，第二天全忘一半，等于白背。你信不信？”

　　周野在旁边猛点头：“就是就是！我睡不够第二天连课都听不进去，你还能背书？你是铁打的？”

　　沈知白偏头看了周野一眼，周野翻了一个白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沈知白没搭理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林砚：“你就当行行好。你消耗自己，周野还得闹腾我。他闹腾人的本事你也看见了，一晚上能嗷八回。为了宿舍和谐，你也多睡一会儿。你要是垮了，他第一个把我床掀了。”

　　周野在旁边一听就不干了，瞪圆了眼睛：“我什么时候掀你床了？我那是……那是关心林砚！”

　　他说着就朝沈知白扑过去，两只手去掐他的脖子“沈知白你编排我！”

　　沈知白被他从侧面扑上来，椅子歪了一下，他伸手一把搂住周野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周野挣了两下没挣开，整个人被沈知白箍在怀里，嘴里不消停：“放开！你放开我！林砚你看他！他欺负我！”

　　沈知白没放，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安静点我就放。”

　　“我不！”

　　“那别想让我放了你。”

　　周野又挣了两下，挣不动，索性不动了，趴在沈知白肩膀上哼哼唧唧的。

　　沈知白一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还搭在桌沿上，就这么抱着，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林砚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搂着一个被搂着，一个哼哼一个面无表情，嘴角抽了两下，没忍住笑了。

　　他这一笑，周野从沈知白肩膀上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你还笑！都是因为你！你要是不熬夜，我能被沈知白欺负吗！”

　　林砚摆了摆手，笑得肩膀都在抖：“行行行，我的错。”他把桌上的资料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我尽量。十一点半睡，六点半起，中午睡二十分钟。行了吧？”

　　周野从沈知白怀里挣出来，跑到林砚面前，伸出手指头：“说好了！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我就把沈知白那沓笔记藏起来，让你找不到！”

　　林砚看了看沈知白，沈知白推了推眼镜，没反驳，算是默认了这招的可行性。林砚叹了口气，伸手跟周野勾了勾手指头：“说好了。”

　　周野满意了，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床边。沈知白看着周野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摇摇头笑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林砚疑惑了一下，谁会给他发消息——是陈秘书。一般情况下，陈秘书找他都是月底汇报，很少主动约他，这让他有点惊讶。

　　林砚打开微信，上面赫然写着：裴总想见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林砚愣了一下。今天不是月底，离下次汇报还有大半个月。裴予安为什么突然要见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他回了个“好”，跟周野和沈知白说了一声，拿了书包出门。

　　周野在后面喊：“又出去？你别又去图书馆，记得中午得回来午睡！”林砚头也没回：“知道了，我尽快回来。”

　　到了写字楼，陈秘书在电梯口等着，把他领到裴予安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区。沙发前面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一盏台灯，几份文件。

　　裴予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材料，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林砚在沙发上坐下，把书包搁在脚边，犹豫了一下开口：“裴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裴予安翻完手里那页文件，签了个字，把笔搁下，靠进椅背。“陪我去个地方。”他说，站起来拿外套。

　　林砚愣了一下：“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陈彦开着车，在市区里绕了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子口。

　　门面不大，灰砖墙，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松间”两个字。推门进去，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灯光柔和，空气里浮着一股艾草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前台的人看见裴予安，微微躬身叫了声“裴先生”，领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一条短廊，进了一间单独的理疗室。房间不大，两张按摩床并排放着，中间用一道竹帘隔开，窗边摆着几盆绿植，角落里一只小炉子上煨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跟裴予安握了握手，说话声音不高：“裴先生，还是老样子，先按再针？”

　　裴予安点了下头，脱了外套搭在架子上，回头看了林砚一眼：“你也去躺下，放松一下。”

　　林砚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张按摩床，又看了看裴予安，摇了摇头：“裴先生，我不用了。我在外面等您就行。”

　　裴予安正解着袖扣，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重，可林砚被看得往后退了半步。裴予安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林砚的嘴张了张，后半截话堵在嗓子眼里，硬是没吐出来。他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最后还是把书包搁到墙边的矮柜上，脱了外套，乖乖走到另一张按摩床前躺了下来。

　　穿灰色工装的师傅先给裴予安按，林砚这边来了另一个师傅，手法不轻不重，从肩膀开始往下推。

　　林砚刚开始浑身绷着，师傅按到肩胛骨那块的时候他差点弹起来，可师傅没停，顺着脊柱两侧的肌肉一点一点揉开。

　　按了大概十分钟，林砚肩膀上那两块硬邦邦的东西慢慢松了，呼吸也跟着慢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林砚的呼吸彻底匀了，脸埋在枕头里，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师傅按到他后腰的时候，他连哼都没
　　哼一声，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床上，像是被人抽了骨头。

　　裴予安侧过头，隔着竹帘看了一眼。

　　林砚趴在那儿，两只手垂在按摩床两侧，手指头松开了，指节上那点薄茧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头发被枕头蹭得有点乱，后颈露出来一截，皮肤白生生的，上面还有昨晚熬夜留下的淡淡红痕。

　　他看了几秒，转回头，对正在给他按肩的师傅抬了下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先停一下。让他睡会儿，你们出去。”

　　师傅点了下头，轻手轻脚地收了手，朝隔壁那个按摩师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门带上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响。

　　理疗室里安静下来，只剩角落里那只小炉子上的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和竹帘两边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裴予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可他没睡着。

　　竹帘那边林砚的呼吸声很轻，偶尔翻一下身，按摩床的皮面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他睁开眼，侧过头又看了一眼——林砚翻了个身，面朝竹帘这边，眉头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沉得很。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眼底那两团青照得格外明显。

　　裴予安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躺着没动，也没叫醒他。

　　药罐里的水快烧干了，咕嘟声越来越小，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巷子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林砚那晚，少年跪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可脊背绷得笔直。那时候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想的是——这孩子能成事。可现在他看着这张睡着的脸，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没细想，把搭在额上的手放下来，轻轻敲了两下按摩床的边框，声音不高：“行了，差不多了。”

　　林砚没醒。裴予安又敲了一下，这回重了些。林砚的眉头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对上焦，看见裴予安已经坐起来了，正拿着外套往身上穿。

　　他赶紧撑着胳膊坐起来，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睡热了还是别的什么。

　　“我睡着了？”他问，嗓子还带着哑。

　　裴予安没看他，低头扣着袖扣：“嗯。睡挺沉。”他站起来拿外套，“走吧，请你吃饭，火锅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