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抉择 因为我不止 ...
-
在江南的旅行总伴随着烟雨,深冬时节,天气越来越冷,没过几日竟也落起了雪。
白池遵着褚允的提议在古镇待了几日,几日里,大律师时常有些工作上脱不开的事情要忙,她也好容易有空待在酒店记录自己的梦,从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到现在不过半月的时间,竟已写了大半本的内容。
自小便喜欢写日记,白池自认为自己文笔不错,可故事写一半就停下好歹遗憾,于是坐在阳台窗边看着窗外的细雪时,笔触也跟着落下,初冬,白日,海滨大道蜿蜒的长坡,坐在图书馆二层的女孩弯下身,接过站在路上的男人递来的伞。
酒店房间是个套间,每当那人处理完工作推门进来,白池都会迅雷不及地收起本子,在他问起时,只煞有介事地说一句,
“秘密。”
秘密跟随旅途一直延续着,两人的足迹踏过每个地名,每个城市,每到一处,白池发觉褚允总要去寺庙,道观之类的地方,即使是毫无知名度的小庙也不放过,像是在找什么一般,她每每问起,他也只说一句,
“秘密。”
白池自知理亏,便也没再问,只是年假连着新年,整整一个月后,在接到老妈接连打来的催促电话后,褚允只好暂时中断旅途,开着车赶回澄阳市。
而回去这一趟,车子空荡荡的中控台挡板前多了两只面人。回程路途枯燥,小姑娘也不怎么搭理他,一直抱着个本子专心致志地写,甚至怕他看见还坐去了后排。
褚允着实有点吃味,可更多的还是担忧,一个月来,他们跑遍了全国叫得上名号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寺庙,又是找又是问,却始终没找到那个老头的踪迹,他也愈发焦灼,甚至开车都没法专心,正心烦意乱时,后排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喂,您好?”
对面没人说话,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
白池疑惑,拿下贴在耳上的手机又看了眼,虽然是陌生电话,却是个澄阳本地的号码,应当不是什么骚扰电话。
而且这段时日她投过不少简历,想来应是招聘方打来的电话。
想着,她打开扬声器,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得对面那满是酒气的熟悉男声。
白池急忙挂断,心跳却还是不受控地漏了拍,霎时,深藏起来的恐惧又没由来地开始蔓延,她不禁恍惚,眼见车子靠着路边停了下来,透过车内镜,刚好撞上前头褚允那满脸的忧色。
她刚想说话,可下一秒,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同一个号码,挂断了再响,挂断了又响,一时车内气氛诡异地凝重,每一声电话铃都仿若催命符一般刺激着神经,白池颤颤巍巍拿起手机,刚要接起,下一瞬,手机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捞了过去,她发觉自己的手机在那人手上竟显得如此小,出奇地,恐惧竟瞬间淡了一些。
褚允看着她,见她点头,蹙着眉点开接听键,又开了免提。
瞬间,一连串的咒骂从手机那头连珠炮般传出来。
“死丫头,你躲到哪儿去了?还不给老子滚回来!个贱胚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的……他妈……”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白池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他的咒骂开口问。
可对面听见这话显然更生气了。
“你他妈的,还好意思提这茬!老子被你送进去两回,你等着,别让老子找着你,否则你就等着跟你妈一个下场吧!”
“嘟---”
褚允不相信她还能承受这些咒骂,在那人再次开口前挂断了电话。
“白池……”
“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褚允看着她那抖若筛糠的模样,当即放倒副驾座椅,捞过她瘦小的身躯紧紧抱住。
瞬间,寂静的车内响起低低的抽泣声。
“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号码的?”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家里以前奶奶记的有,被他找到了……”
白池只想到这一种可能,至于手机和钱,以那人偷摸成性的品行,大概是偷了别人的手机,又找了开锁公司撬锁,这才能进家门。
霎时,二十年前的那幅惨象又浮现在眼前,白池不敢想象,若自己真的回了家,只怕下场只会比当年的母亲更加凄惨。
“褚允,我害怕,我害怕……我怎么办……”
烙印进骨髓的恐惧就像是基因,任凭时间如何流逝似乎也无法消除,白池发觉自己一遇到有关白大勇的事就胆小得像一只兔子,全然没了理智,她抽噎着,感受到背后那只手将自己拥得愈发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血肉里去。
“我会救你的。”
褚允低声讷讷,
“我会救你的,白池。”
不管是这一场劫,还是难以预料的其他。
“别想了,我们先回家,爸妈都等着急了,先回家,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
“嗯……”
怀里的人边答边止不住地抽噎,褚允环住她的腰侧和腿弯把人抱到了副驾驶座上,直到越野车一路开进褚家别墅,白池才终于想着擦泪,整理好仪容跟着褚允下了车,打开门,打眼看到的便是小姑娘蹲在玄关处给趴在窝里的小柯基梳毛,小柯基似乎享受极了,鼻尖溢出一声声餍足的呼噜。
“姐!姐夫!”
“小禾?”
白池站在原地,不禁愕然。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圆润了一圈,也白了不少,头上扎着发卡,身上是一身看着就贵气的羽绒袄子,看着活生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诶呦,是小池来了呀!”
王明月女士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来来来,快做好饭了,褚允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带小池过来坐呀!真是的,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一个多月都不着家,带着小池满世界的跑,你看看,两个人都黑了一圈呢!”
王明月嘴上嗔怪,脸上却满是笑意,褚允推着白池进屋,
“妈,您先带小池进去,我去把车里的东西拿进来。”
“是啊阿姨,我们给您二老和哥哥姐姐带了不少各地的纪念品呢!”
“诶呦真的呀!小池有心了……”
“姐,那我的呢?”
“当然少不了你的!”
“那芙芙的呢?”
“这个……”白池支吾着,“这个倒是忘了……”
褚允听着那一路的欢声笑语出了门,打开车子后备箱开始收拾,脑中却再一次想起方才那一通电话。
按理说,以褚家的势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解决掉这么一个货色并不麻烦,或是使些小伎俩用利益相诱,把人骗去境外自生自灭也不是不行。
他心烦意乱地将后备箱的登山包背在肩上,又打开车门想看看有什么遗留的东西,却见一只红色的活页本正静悄悄躺在后排,应是她方才太过恐惧,竟忘了这个宝贝的本子。
褚允顺手将本子拿出来,本想直接给她,可不知为何,心里那点探究欲又开始隐隐作祟,想起小姑娘之前防自己像是防贼一般的举动,他实在有点想知道这个本子里到底写的是什么。
褚允知道自己这样做实在是不太道德。
可他还是打开了。
“你好像……活不了多久了。”
第一行娟秀的字迹这样写着。
褚允忍不住惊愕,却被好奇驱使着接着往后翻,一页一页,室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依稀有雪籽飘下,褚允却浑然不觉,只径自翻着,他看见上一世自己死后她的故事,看见她将泥偶放进庙宇,看见垂垂老矣的女子躺在蒲团上,梦见那个老头坐在庙里,忽而砰地一声,一个年轻男人推开门闯进来,穿着她没见过的奇装异服,头发短,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那只丑巴巴的泥人。
褚允猛地合上本子,将它装进包里。
砰地关上车门,他带着满腹疑惑折返回去,可刚一抬步便被脚边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褚允低下头捡起那挡路的东西仔细打量,像是一坨干涸僵硬的泥巴,泥巴上有些指纹,隐约看着似乎是个人形。
他不知道这坨泥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路中央来,正想抬手扔进旁边的花丛,霎时,眼前景象骤变,却见面前的别墅不见了踪影,他大惊,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座荒山之中,荒山荒凉,漫生杂草,而自己面前竟是一座没有名字的破庙。
霎时,脑中几乎下意识想起方才在本子里看到的内容,褚允当即一脚踹开庙门,一瞬间灰尘四溢,他迷了眼,忍不住地连连呛咳,再睁开眼时,只见庙宇之中坐着一个人,须发皆白,身形佝偻,那人睁眼看过来,浑浊的眼里毫无波动,也无半点讶异,似乎正在等着他。
四目相对,褚允双唇翕动,却愕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也是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上拿着的并非什么泥巴团,而是千年之前自己亲手捏的泥偶。
真是丑啊。
当时看不见,只信手捏,如今一看,竟比想象中还要丑些。
真是难为她不嫌弃了。
“岳家小子,又见面了……”
听见声音,褚允见那坐在蒲团上的老头站起身来,容貌比之千年前竟毫无变化。
果然。
真的是他。
褚允设想过无数找到这老头之后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过竟是这样。破败的庙宇里,年迈的老人佝偻着腰,只齐到自己肩头,而头顶上,矗立着一尊和泥偶一般看不清五官,只能依稀辨出人形的泥像。
一时,尽管褚允已经猜到些许,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长生不死之人。”
“长生不死?那是什么?神仙吗?”
“不,谈不上神仙,区区泥菩萨一尊罢了。”
泥菩萨。
好一尊泥菩萨,竟能改人命运,定人生死。
他冷笑着,而对面的老头似乎洞悉他心中所想一般,悠悠地拖长音调开口:“这世间神明数不胜数,人有欲念,愿景,许多人的祈愿凝成实体,便诞生了神,我也不过是数千年前凡人捏成的泥偶一尊,千百年间无数人祈愿,泥偶便生了灵,成了模样。当年我常在这座庙宇中歇息,世人皆嫌我,厌我,唯有那小丫头每每躲在庙宇里,有时会带些吃食来,有时就那么坐着陪我说话,小丫头有灵气,老朽便收她为徒,教她算卦,那丫头本是福运绵长之人,却是命中有劫,劫数太凶,竟生生世世所缠。”
听着,褚允纵使再迟钝也琢磨出话里的意味来。
“所以,你是说她命里的劫数……是我?”
褚允十分不可置信,而老头没说话,算是默认。
也就是说,他自打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会如何发展,包括她累生累世的宿命。
而自己今日来找,他竟也早有预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宿命之中不可更改的一环扣一环罢了。他知道一切,自然也知道自己今日为何而来。
“其实你本早在千年前就该堕入地狱,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如若在泠水县时你没有遇见她,没有在她的算命摊子前停下。”
“你能带我回到过去?”
“不,老朽没那么大的本事,只有一句,你的命本是用她的命格换来的,你二人此消彼长,如同日月,从前如是,如今亦如是。”
恍若晴天霹雳般,褚允几乎不受控制地踉跄。原本以为脱离了乱世便可圆满,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死局。
正如他说,日月不可同天,只有太阳落下去,月亮才能升起来。
真是荒谬啊。
可如此荒谬的命运,他却不得不遵从。
因为他要救她。
他一定要救她。
因为这二十八年平淡幸福的人生,是她用累生累世的命运换来的。
褚允怔愣许久,怔愣过后又忍不住想笑,他几乎脱力般跌坐在地,看着头顶那尊泥菩萨,闷笑从喉间溢出来,他笑,笑出了眼泪,笑得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他试图反抗,只可惜无用,那尊泥像仍然矗立在那里,睥睨着,蔑视着,老头瞎了眼睛,看不见凡人几近疯魔的癫狂。
“你不能逆转时间,那你能做什么呢?我死后,她会痛苦,我的家人也会痛不欲生。”
就像从前,堂堂朝中最负盛名的功勋之臣竟撞柱而死,他自己的命如果注定留不住,舍弃便罢,可他实在不想再带累旁人,人非木石,岂能无情?又岂能在至亲至爱之人离开后安然自处?
他哽咽着,破庙里一片昏暗的阴翳中,瞎眼老头叹了口气,
“你的命本就是逆着天道求来的,天道既宽恕你的罪过,给了你来生,若你造下孽债,一切自会收回,包括你存在过的痕迹。”
“造下孽债……”
褚允站起身,揣摩着这话里的意思,须臾,头顶像是落了雪,他一回神,竟发现自己站在褚家别墅的庭院之中,天已经全黑了,片片细雪从云端飘落,没了庙宇,没了泥像,没了老头,就连手里拿着的泥偶也不见了踪影。
他近乎失魂落魄地回到别墅。打开门,里面热闹一片,暖意融融,唯有自己满身风雪,风尘仆仆,像是个从异世而来的远行客。
“小允回来了!快点快点呐,就等你了!”
听见声音,褚允将背包放在玄关柜子上,走进去,见桌上火锅冒着热气,熏得屋子里年味十足,一桌人围坐桌前,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自己身上。
褚允下意识顿住脚步,视线落处,每个人的眼里都含着笑,却又是不同的,老妈慈爱,老爸严肃,褚明克制,褚心一脸的调侃,白池眼中是浓浓的依恋和爱意,白禾高声喊:“姐夫,快来!”,就连芙芙也有单独一个座位,此时正对着他连声吠叫,嘴边滴着水晶吊坠,似乎十分不耐烦地在催促。
人在拥有时总是不懂得珍惜,褚允后知后觉想要细细体会这些不同的感情,只可惜似乎已经太晚了。
他赶忙讪笑着赔礼,拉开椅子坐在白池旁边,低头看见自己的碗里已经堆满了菜,却不知是谁夹的。
“对了,还有两人怎么没来?”
“哦,他呀,正在国外出差呢!”
“你嫂子有项目,得过两天才能回得来。”
褚心和褚明一一应和,褚允见白池一头雾水,连忙解释,
“我嫂子是国家研究所的科研人员,褚心……我姐的男朋友是个小明星,平时行程比较忙。”
“褚允!”褚心愤愤一摔筷子,“你什么意思?怎么还区别对待呢?叫姐夫!不然我可生气了!”
“你们不是还没结婚吗?等你们结婚了再叫也不迟,再说,你那小男朋友比我还小呢……”
“褚允你找打是不是!几年没对你动手,我看你是又欠收拾了……”
“好了好了,年夜饭上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褚晟一拍桌,顷刻,两人顿时低着头不敢再出声,白池看得好笑,心里的暖意跟着火锅热腾腾的烟气一起流,只见褚爸爸举起酒杯,轻咳两声,紧接着是褚妈妈,一家人都跟着举起杯子,遥遥相碰,杯子在半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仿若风吹铃动。
“祝我们一家人来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王明月笑着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酒,目光注视着小姑娘饮尽杯里的橙汁,这才开口:“小池啊,你跟褚允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啊?”
闻言,白池猛地一噎,脸颊瞬间涨红。
“妈,你干嘛呢!”
“干嘛干嘛,问问不行呐?还有心心啊,你跟小允从小比到大,别到时候他还比你先结婚哩!你可得提上日程了啊!”
“知道啦知道了妈!大过年的能不能让人耳根清净一会儿?还这么啰嗦。”
褚心嘟囔着,芙芙也护主似的汪汪叫唤起来,霎时,整张桌上笑作一团,褚允发现褚心手腕上正戴着自己在景区买回来的镯子,老妈耳朵上戴上了那对翡翠耳坠,老爸手里盘玩着那对玉核桃,大哥胸前别着钢笔,白禾则将发夹别在了芙芙耳朵上。
不知怎的,蒸汽熏得人有些眼热,饭后,一家人又聚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年一度的春晚尽头,是天边骤然炸响的璀璨烟花。
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大,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烟火落在树梢,落在雪地里,又不经意间落在人的心上。
因着到底还只是男女朋友关系,白池并未与褚允同住一房,辗转到半夜也没睡着,白池不知是因着今天那通电话还是单纯择床的缘故,出门上卫生间的路上却见有个人正站在走廊上,酒气弥漫,因着窗外白雪亮堂,所以她并未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给吓一跳。
睁大眼仔细辨认,白池这才发觉那似乎是褚允。
他又在喝酒。
到现在,她早已习惯这人一有心事就喝酒的毛病,走到他旁边站着,见面前是一张全家福,一家人齐齐整整,却都是年轻些的模样。
那时候,芙芙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狗。
“你该不会是在愁白大勇的事吧。”
褚允看得入了神,听见声音才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孩。
“褚允,你不用为他发愁的,不值得。我大不了离他远远的就好了。”
“白池。”
“嗯?”
“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一时,白池几乎怀疑自己是在梦游,可过不了几分钟,她竟真的将人领进了自己房里。答应得果断,真到了这时白池又开始紧张起来,步子都下意识变缓,片刻,身后脚步声停住,传来吱呀一声房门关上的声音。
“先说好,只是一起睡,不能……”
白池刚一转身,身后那人已经欺身吻了下来。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凌厉,她没有丝毫准备,唇上被咬得发疼,白池下意识去推,可半点推不开,男人擒住后脑勺的手像钳子一样的紧,喘息间的热意几乎要把人吞没,白池感受到身子一轻,竟被他一把抱了起来,下一秒,身体陷进柔软的被子,男人欺身压下,一双眼中蕴着无法熄灭的火,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暗的阴翳里。
她看见他开始解衬衣的扣子,从领口一颗一颗解开,酒气喷洒间,男人跟着呼吸起伏的锁骨和胸前有致的肌肉线条渐渐显露出来。
不知心里究竟是期待还是恐慌更多,白池认命地闭上眼。
可喘息声却渐渐小了。
预感中的动作并没有落下来,许久,床身忽然剧烈地颤了颤,她睁开眼,转头看去,见他仰躺在自己身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环着肩膀的胳臂滚烫,似乎还能感受到肌肉急促的跳动。
“你怎么……不继续了?”
“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白池问,褚允却不答,只颓然地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这个房间的天顶上有一只顶灯,形状像是月亮。
“白池,如果……如果你父亲死了,你会难过吗?”
“难过?为什么难过?我开心还来不及呢。”白池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忍不住设想。
“你知道吗,我曾经无数次盼着他死在牢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可是他还是回来了。褚允,我说这些,你会觉得我太冷血吗?”
“不会。”
他说,
“因为我不止是褚允。”
“是啊,你不止是褚允……”
女孩的呓声渐渐小了,褚允转头,见她已经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他于是侧过身,慢慢伸手触上她肉嘟嘟的脸颊,手指划过她的唇,鼻,耳朵,以及浓密的鸦羽一般的睫毛。
少女的呼吸轻的像是小刷子,鹅毛一般在心上瘙痒,他不敢哭出声,可伸出的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旁边的女孩咂了咂嘴,伸手挠挠脸,褚允连忙触电般收回手,压下声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去向上天问一句为什么了。
褚允知道,蜉蝣于世,沧海一粟,自己别无选择。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