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不解影》果只

36、归处 她想起今早

　　翌日，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越野车开得极慢，小心翼翼，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广墅华庭的房子。

　　这次，白禾熟门熟路地下了车，拎着王明月买的大包小包的新衣裳跑进去，剩下白池坐在车里，有些探究地看着前头那人一片乌青的眼眶。

　　她想起今早起来时正看见他睡在自己旁边，那双湖泊般深邃的眼睛就那样平静地看着自己，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人的样子记到心里去。

　　她不禁怀疑这人昨天是否就这么看了一晚上。以及今天他突然要带着自己和小禾回来，是否是因为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褚家别墅里做。

　　“褚允，你其实不用忍着，我不会抗拒的。”

　　“我知道。”

　　褚允知道她肯定多想了，可他不能说的是，若继续待在褚家别墅，他不敢保证自己消失之后爸妈和褚明、褚心还会认得她。

　　因为她是和自己有关的人。

　　“给。”

　　白池正要下车，却见褚允从登山包里拿出了个东西递来。

　　是她的本子。

　　她猝然惊愕，想起自己昨天似乎把本子落在了车里。

　　那他是不是……

　　想到这儿，白池顿时发窘。

　　“你……看了？”

　　“我没看。”

　　“真的没看？”

　　“真的。”

　　一时，尽管白池从褚允的表情里窥不出个真伪，却还是拿过了本子。

　　“白池。”

　　“嗯？”

　　白池发现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叫自己的名字，前世是这样，这一世还是这样。

　　只是他今天似乎有些怪怪的。

　　“你能……再陪我看一场电影吗？”

　　“当然可以，看什么？去电影院看吗？”

　　“不，在家看。”

　　“那你想看什么？”

　　“看一部世界上最长的电影。”

　　白池有些愣，没想明白他又想搞什么名堂，却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半个小时后，两人一人抱着一盘果切，坐在客厅的荧幕前看那部经典的《乱世佳人》。

　　当然，白池也没忘给二楼认真做功课的白禾切一盘水果。

　　电影很长，足足有四个小时，白池一直认真看着，却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转头看去却又没发现什么。

　　直到播得好好的电影突然暂停，白池又看他，见他手里正拿着电视遥控器，而屏幕上恰好是主人公的一句台词，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像现在一样爱你，直到永远。”

　　对上一旁那灼烫的视线，白池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瞬间满脸羞红，站起身来便要按屏幕上的按钮继续播放，可下一瞬，却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爱你。”

　　白池愣在原地，须臾，声音又传了来。

　　“白池，我爱你。”

　　这下，纵使再怎么强作镇定也无用了。

　　于是她干脆坐回沙发上，伸手揉乱他梳得齐整清爽的头发。

　　瞬间，俊秀的青年成了只炸毛的小狗，可他却丝毫不生气，仍然看着她，灼热而虔诚。

　　白池更觉得奇怪。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肉麻？”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表白。”

　　“为什么？”

　　“怕要是再不说的话就没机会说了……”

　　“呸呸呸！”褚允一噎，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伸手堵住了嘴。

　　“大过年的，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霎时，掌心里的温热叫褚允再次忍不住想哭。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我……我突然想起律所还有点事情，白池你先看，我去一趟再回来！”

　　他穿上外套就走，几乎落荒而逃，白池还不及反应便已听得砰一声关门声，随即是汽车引擎发动，嗡嗡作响。

　　“这人，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

　　她忍不住嘟囔，打开手机给褚允发去微信：“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去超市买点菜，晚上好做饭吃。”

　　手机叮咚一响时，褚允刚从超市买了一把美工刀。看到消息，他又折返了回去。

　　傍晚，刚停了半日的雪又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雪里夹着冰雹，像雨一样淅淅沥沥，砸的人身上生疼。

　　重阳小区老旧的楼洞里，白大勇醉醺醺打开家门朝外走，并没注意到楼梯拐角阴影处蹲着一个人。

　　雪越下越大，白大勇脚步虚浮，走进附近的一家烧烤摊点了几串烤串配啤酒，边吃边拿出手机拨号，粉嫩的手机壳与那满脸凶戾的长相和一身破旧的棉衣格格不入。

　　拨了几遍没拨通，白大勇一摔手机，嘴里猛啐一口：“操你妈的个小贱人，把老子电话给拉黑了！”

　　白大勇嘴里骂着，眼睛却滴溜溜地四下扫视，见老板低头忙活，他赶忙猫着身子从店里溜了出去，还顺带着把桌上一瓶没喝完的酒揣进了袄子里。

　　“小贱人……看老子到时候怎么收拾你……他妈的……”

　　白大勇沿着墙根边喝边走，不多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又是过年，老城区的深巷里几乎没有行人，白大勇绕了几个街区，拐进麻将馆，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部手机。

　　“嘿，这手机好，能卖不少钱呢……”

　　他边嘀咕边拨号，可手机刚贴在耳朵上，下一秒整个人却瞬间僵直，脖颈上的一道血口子滋滋朝外飙血，血花落进雪地里，白大勇还没来得及转身看清是谁便轰然倒地，手机掉在地上，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

　　“喂，您好，哪位？”

　　“喂，喂，您好？有人在吗？”

　　熟悉的声音叫褚允喉头哽咽，几乎难以呼吸，却还是捡起手机连同美工刀一起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杀人，对他来说再娴熟不过了。

　　褚允发觉自己哪怕隔着千年没有杀过人，再次拿起刀划开人的脖颈，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种下意识的嗜血的快感。

　　可随之而来的是心脏猛烈的抽痛，一下重过一下，像是从前毒发时那般。

　　褚允沿着巷弄往外走，尽管胸腔内疼痛得难以忍受，可他却忍不住欣喜。

　　是真的。

　　昨天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救下她了。

　　真好。

　　真好。

　　雪越下越大，逐渐从绵绵细雪变得如鹅毛一般，海滨大道上，雪天湿滑，几乎无人，不知走了多久，褚允站在图书馆外，抬头看向头顶那一把铁铸的椅子。

　　远处有车灯一闪，车里的半大小孩子被妈妈抱着，扒着窗户满脸好奇地看向外面的雪。

　　可须臾，小孩子忽然惊叫一声，回过头满脸惊恐地指向窗外：“妈……妈妈，外面那个大哥哥不见了！”

　　“宝贝，怎么了？外面没有人呀--”

　　“有，我看到了，那个人刚才还站在那里，突然就不见了！”

　　闻言，女人探头看向窗外，天色漆黑，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