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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是你吗 霎时,白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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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澄阳市飘起了雨,屋里的暖气温度正好,不冷不热,因着落雨,过于干燥的房内甚至添了几分湿润。
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看电影的间隙,白池起身到二楼打开冰箱,拿出冻好的冰袋,接着又朝走廊尽头的卧室瞟了眼,门缝里是黑的,想来高中生已经睡下了。
她于是下意识放轻脚步,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将冰袋递过去。
“给,敷一下吧,免得明天眼睛肿得没法见人了。”
“谢谢。”
褚允接过冰袋放在眼周,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耳机里还传来电影里舒缓的背景音乐,以及人物流利的英文台词。
“褚允,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
白池直到现在都有些没缓过神儿,大概是见过的男人太少,他从不知道一个大男人竟也能不停歇地连续哭上将近两个小时。
褚允闻言抿紧唇,下意识回避,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哭,他想,大约是这二十多年来被那样真诚又毫无保留的爱包围着,一些藏起来的天性便不由自主地显露了出来。
毕竟若换做以前,自己哪怕再怎样伤心、痛苦也不会厚着脸皮在她面前掉眼泪的。
半晌,他摘下冰袋,投影里男女主角正在争吵,吵得不可开交。
“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是吗?”
他问,须臾,小姑娘的眼睛从电视屏幕上移开,像是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没有不喜欢啊,只是觉得有一些……反差萌,还挺可爱的。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究竟怎么了,可以跟我说吗?”
“……”褚允仔细斟酌着措辞,“也没什么,只是听了你说的那个结局,有点伤感,有感而发而已。我也是设身处地亲历过那个梦的,你就当我比较感性,比较脆弱吧。”
听着他这颇有些无奈的自嘲,白池刚想揶揄一番,却霎时想到什么自己之前没仔细想过的东西。
对啊,既然他也是那个怪梦的亲历者,自己在梦里是那个会算卦的小姑娘,那他呢?她感同身受地跟着哭恸,伤感,而他又是感同谁的身受呢?
“白池,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白池疑惑,脑中一些呼之欲出的东西似乎被这句话给打断了。
“去哪儿?”
“去我家啊,我想快点带你见我爸妈。”
“……你这么急做什么?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褚允觑着她那分外怀疑的神色,不由得想起从前小丫头提过的想做王妃的事。
如今自己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皇亲国戚了,更不是饱受唾骂的反贼乱臣,不会再有什么埋伏在四面八方的危险,成为褚允的女朋友,与成为岳霁的王妃截然不同,一个是被这名声连累着刀头舔血,寝食难安,而另一个……
“我爸妈都很好的,还有我哥,我姐你之前见过了,以后你在澄阳就不止有我这么一个人脉了,他们都会是你的家人,对我几分好,对你也会有几分。”
“你……”白池看着他认真的眸子,不由得有几分感动,却又有些畏缩。
“你这说的我都有点不敢去了。万一叔叔阿姨不满意我怎么办啊?你们一家人都是精英名流,我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要是你爸妈拍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那……”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褚允一看她脸上这傻笑就知道小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还真是电视剧看多了。要真是这样,我也能给你一千万让你回到我身边。”
闻言,白池白他一眼,只当这人没个正形,可第二天,当她真的穿着一身低调又不失华贵的定制大衣,提着礼品袋站在那庄园一般的别墅前时,才知道昨天褚允说的半点不带水分,甚至还有些谦虚了。
“走吧。”
直至被牵着手走进别墅的院墙大门,白池还是有些没回过神。喷泉,花坛,连接成片的竹林和绿植,行道上镶着的不是石子,而是细碎的白贝壳,甚至院里还有园丁打草,剪花,一只没断尾的棕色长毛柯基吐着舌头,穿着大红色小袄在花圃里捉虫子,见到来人,它翘起尾巴从花坛里一跃而下,一面呜呜呜地讨巧一面绕着两人的鞋裤来回嗅闻。
“这是我姐的狗,名字叫芙芙。”
听着这话,芙芙似乎十分自豪般汪呜一声,别墅大门霎时应声打开,白池见褚心笑着走来,一把将芙芙给捞进怀里。
“这家伙,一会儿没看住就跑出来刨泥巴,找打!”
她作势伸手,吓得小家伙直攀上白池的胳臂就往她怀里钻,一时间今早刚从商场买来扯了吊牌的羊绒大衣已然沾上了一簇簇狗毛,白池忍俊不禁,伸手触上芙芙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似乎感受到这只手不会扇它嘴巴似的,餍足地哼唧起来。
“妹妹,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说着,胳膊霎时被亲昵地挽住,白池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褚心拉着往屋里走。
“褚心姐姐,礼物还在……”
她朝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褚允望一眼,想接过一两件礼物来,起码体面些,却被褚心一把又拽了回去。
“你让他提着,我前两天就把照片给爸妈看了,他们都可想见你了,今天你人到了就好,这两天两个人天天跟我念叨呢,问你们是什么关系,谈上了没有,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还好褚允这家伙还算有点行动力……”
白池听着她絮叨,那种巨大落差带来的紧张渐渐消散了些,这别墅远比想象中还要大上不少,进了门还有一道长长的走廊,房里的饭菜香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便飘了过来。
“爸,妈,你们看谁来了!”
“哎呀,是小池吧!小池来了!”
白池先闻其声,不禁对这热情过头的称呼有些受宠若惊,紧接着,一个齐肩卷发,戴着无框眼镜,身穿一身合体的毛织裙的中年女人迈着小碎步跑来,话音稍稍带着些江南的方言,显得温柔又文气,而走廊尽头,儒雅矜贵的中年男人虽只是站着,却满脸和蔼的笑,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赏。
“褚明啊,别工作了,你弟弟带着小池回来了!”
随着王明月女士一声大喊,褚允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跟白池提起这事,下一瞬,只见那张分外熟悉的脸出现在走廊尽头,四目相对,白池一时怀疑自己看花了眼,简直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
“这是小允的哥哥,褚明,大忙人一个,今天我特意把他给一块儿叫回来的。”
王明月解释道,看着小姑娘那一脸讶异的表情也不由得困惑,
“怎么,你们认识?”
“妈,大哥的脸整天出现在财经新闻里,想不认识都难吧。”
“也是啊,妈差点忘了这茬了,咱们家除了我,剩下几个都是名人呢!”
王明月打趣着从白池怀里将芙芙抱过去,直到这时,白池才想起自己似乎欠了些礼数,正歉疚着,就被推着毫无招架之力地朝屋里走。
“小池啊,阿姨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小允他二十多年都没有过女朋友,我还以为他取向有什么问题呢!今天看见你阿姨就放心了!老褚你瞧,这姑娘真水灵,就是太瘦了,中午一定得多吃些……”
耳边,褚家人的絮絮叨叨一直未停,直到被按着坐在一方看着就昂贵的大理石餐桌上,白池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好像……自己是被欢迎的。
即使这家人连她是做什么的,什么学历什么背景都不知道,光是站在那里,便能被最最真挚的感情真心以待,仅仅因为她是褚允的女朋友,他们相信他,自然也相信他的眼光。
原来家的感觉是这样的。这种感觉真好啊。
即使只是爱屋及乌,可白池还是有些想哭。
她看向褚允,终于明白他昨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了小池,你肯定还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吧,你叔叔呢,他手底下开着个公司,现在事情都是褚明在管,我是澄阳大学的历史系教授,心心呢,是电视台主持,小允是家里最小的,有哥哥姐姐担着大梁,从小我们就宠着他,各方面都按着他自己的意思来,把他给宠坏了,有时候有点小脾气,小性子,小池你多担待,你们两个好好处,将来结婚就搬回来……”
“妈!你又这样!我带男朋友回来的时候你也这样!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你别给人吓跑了!”
褚心嗔怪道,随即亲昵地攥住白池有些局促地交握在桌前的手,
“妹妹你别听我妈胡说,她不是催你们结婚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谢谢阿姨愿意跟我说这些,褚允他很好,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帮我,迁就着我,我……”
话到嘴边,白池却着实不敢开口。
可是褚家人如此坦诚,如此殷勤热切,她又怎么好意思隐瞒呢?
越是隐瞒,她越是胆怯,越是愧疚,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披上人皮,努力地伪装成人的模样,可那张皮一戳就破,到时候她又该以怎样狼狈不堪的姿态从那张皮里钻出去呢?
白池不敢设想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背景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可更不想脸上的假面被旁人亲手戳穿。
“叔叔阿姨,大哥,姐姐,其实……”
她斟酌半晌还是开口,却不敢抬头,“其实我的家庭不太好,我爸是个杀人犯,坐了二十年的牢,褚允下巴上的疤就是被他用砖头砸的。我家里没钱,学历也就是个普通本科,现在在景区做NPC,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会接受像我这种背景的女孩,但是我不想骗你们,对不起。”
本就瓮声瓮气的声音到最后渐渐带上了哭腔,一时,桌上死一般的寂静,谁都没有说话,白池仍然不敢抬头,只感觉到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紧紧攥住自己冰冷的手心。
“小姑娘啊,”一直没说话的褚晟到这时才开口,“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昨晚褚允打电话来全都说过了,这不是你的错,生在那样一个家庭里更不是你的错,我们对褚允本来就没有什么要求,事业上是,感情上也是,你们合得来,过得幸福就好了,以我们家的家业,日后你们的孩子也用不着辛辛苦苦考公务员什么的,你父亲做过什么,我们并不关心。”
白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到这时,她才敢抬起头来,被泪水模糊的眼中是餐桌上每个人如出一辙的关切和心疼,没有蔑视,没有厌恶,就好像她本就该是个站在阳光里的人。
“而且小池啊,我家褚允刚好是律师呢,对付那种地痞流氓不正好专业对口吗?有他在还能帮帮你,你的病我们也知道了,需要手术的话,我们家来出钱,你不用不好意思,今天中午的菜我也按小允说的特意做的清淡的,你看看有什么忌口的不,有忌口的就端下去,让家里阿姨换一道上来。”
话落,白池不知自己是怎样憋住的眼泪,她看着桌上那清一色的白口素菜和蒸菜,而后视线下意识移开,落在旁边那人故作正经的脸上。
难怪昨晚一墙之隔,她听见他窸窸窣窣地在说些什么。
原来是在打电话。
吃过了饭,白池又和褚妈妈聊了不少关于褚允的事,甚至褚心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拿出一本相册来,褚允刚想拦,那些穿着开裆裤龇着大牙傻笑的照片就已经落在了那人眼睛里。
霎时,客厅内传来褚心毫不留情的爆笑,一世英名,哦不,是两世英明毁于一旦,褚允着实没脸再待下去,躲去阳台暗自神伤,可不过多时,阳台的缩拉门便从里面打开,他耷拉着脑袋不愿回头,可女孩的声音却还是从身后传了过来。
只不过却并非嘲弄的戏谑。
“褚允,谢谢你。”
白池也学着他的样子倚上栏杆,站在太阳下,闻着阳台外浓郁的一股青草味儿。
“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着想,谢谢你让我多了几个这么好的家人。”
“谢什么?我可是你男朋友,以后我们还要结婚,还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得尽早习惯这种生活了。而且我不也是怕我妈真的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我吗?到时候我可怎么办?我这辈子可就赖上你了,你别想摆脱。”
话落,旁边溢出一声闷笑,褚允回头去瞧,见她一双泛着泪意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像在哭,又像在笑。
“褚允,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终于还是问了出口。须臾,对面那人似有些惊讶地顿了顿,随即咧嘴笑开。
“因为我喜欢你啊。”
“就因为喜欢?”
“不止是喜欢,还有爱。”
“爱?”
白池反复揣摩这这个字,发觉自己单薄的灵魂一时竟无法承受,更无法理解。
爱这个字太重了,太大了,对于一段从相识到相恋还不到两个月的关系来说,真的可以用爱来形容吗?
还是……
霎时,白池心头又下意识漫上那种感觉,那种暌违已久,久别重逢一般的感觉。
她不禁想,那天下雪的时候真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吗?还是说,自己和他早已在梦里见过百次,千次了呢?
“褚允,那个人是你吗?”
白池强压着心口漫上的密密麻麻的疼,咬着牙问出口。
“谁?”
“岳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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