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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出”牢笼 莫沉闻的手 ...

  •   莫沉闻闷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屋内所有尖锐、可伤人的利器早已被尽数收走,四面墙壁的角落加装了全方位的监控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无人交谈,无人探望,无边的死寂日复一日啃噬着他的神智。被软禁的这些日子,他困在方寸牢笼里,精神状态一日比一日颓靡衰败。

      大洋彼岸的国内,莫崇年得知他屡次抗拒联姻、疯狂试图联络国内,气得不轻。可这位执掌莫氏半生的老人,从不会束手无策。他有的是手段,驯服一匹脱缰的野马。

      隔天,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刺目的白光顺着门缝汹涌灌入,连日处于昏暗之中的双眼难以适应,莫沉闻眼皮轻轻颤动,下意识抬手遮挡光线。不等他回过神,一群身着白大褂的人骤然涌入房间,动作利落且粗暴,几双手死死按住他的四肢,力道沉重,不容他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冰冷的布料缠上身躯,一件束缚衣被强硬套在他身上,后背的卡扣逐一锁死,将他的双臂牢牢禁锢,动弹不得。众人合力,将彻底受制的他固定在冰冷的医用担架之上。

      莫沉闻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愤怒,声音嘶哑破碎:“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白大褂”没有说话,保镖在一旁解释:“这是老爷子的意思。莫总,您病了。”

      莫沉闻目眦欲裂,胸腔骤然剧烈起伏,翻涌的酸涩与绝望直冲喉头。他不敢相信,自己血脉相连、一手栽培他长大的爷爷,竟要用这样的方式摧毁他。极致的情绪冲击让他胃部疯狂痉挛,止不住地干呕席卷全身。

      白大褂见状,毫不犹豫捏起他的胳膊,针管刺入皮肉,冰凉的药剂被快速推进血管。

      药效蔓延得极快,混沌感瞬间包裹四肢百骸,剧烈的干呕让他几乎窒息,意识层层下坠,最终彻底坠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刺目的白,也许是药物的关系,他的注意力一直无法集中,大脑里像是有一台机器把他的记忆搅乱,记忆像游鱼一样溜走,什么也抓不住。
      他就这么静静睁着眼,空洞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感受不到昼夜交替,没有晨昏界限,时间无声无息地滑走。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医生来检查他的身体,会有护士来推着他去做“治疗”。

      日复一日地吞白色药片,输冰凉的药液,做不知所谓的治疗……

      ……
      余叶杭住院期间,接受了询问。期间公司发布了声明,已经与余叶杭解约,经纪人来看过一次,那个初入职场的新人吓得哆哆嗦嗦,一直说着对不起。直到立案后的某一天,病房里来了一个女人,余叶杭认出来是那晚电梯里的人。

      安静的病房里,窗帘大开,明亮的日光毫无遮挡地洒落。胡美文身姿从容,语气温温柔柔,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平和的笑意,出口的每一个字,却都锋利冰冷,一刀刀剜在余叶杭早已残破不堪的心上。

      他拔了针头,从医院仓皇而逃。回到家将窗帘紧闭,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反复搓洗。
      漆黑中他看见沉闻站在前面,他说,你好脏。
      余叶杭颤抖如痉挛。
      又一个莫沉闻冲他笑,说,过来,小余儿,我好想你。
      余叶杭笑不出来,他空洞洞地盯着莫沉闻,语气轻到几乎不可闻:“阿闻,我撑不住了。”

      “那个诺言,我做不到了,对不起,阿闻。对不起……”

      他摸出电话,颤颤巍巍地发送了一条信息。
      “我们分手吧。”
      多余的一个字都按不出来。
      他很想很想,将不公和委屈和盘托出,很想莫沉闻能来到他身边,陪着他就好。

      手机疯狂的震动了起来,他终究没忍住按下了接听键。

      在听到对方声音的一瞬间,他心头最后一堵高墙坚持不住彻底坍塌。
      喉间凝涩,他堪堪吐出一个字,只怕自己会彻底失控。
      他们两个人,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得偿所愿,能有光明坦途也好。

      他是胆小鬼,他不敢面对莫沉闻,也没有勇气让莫沉闻去陪自己对抗这么复杂幽深的未来……
      他争不赢,只想逃避。
      只可惜,他在这场爱情故事里当了逃兵。留下腌臜的身后名和来不及和好和告别的爱人。
      手机相册里,两人的合影笑得灿烂,幽幽微光,他抖着手将过往一张张点下确认删除。
      二百六十三张,每一张都看得意犹未尽,都牵连出无数根思念的线,企图越过千里万里伸向异国他乡。
      千千万万,万万千千。

      他忽然想,自己应该留一点什么话给他的阿闻……
      如果最后一句话是分手,那对他太残忍了。
      余叶杭看着窗外:“新年快乐,阿闻……”
      ……

      新年的倒计时开始,中心广场的人共同开始倒数。
      “5……”
      “4……”
      “3……”

      “2……”
      “1……”
      “砰——”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人们互相祝福,节日的喜气将那点不和谐音淹没。

      烟火落幕,新年伊始。

      开春之后,莫崇年亲自飞往英国,踏进了这座囚禁着莫沉闻的私人疗养庄园。

      经过数月的药物管控与强制治疗,莫沉闻的情绪早已被磨得平稳死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癫狂反抗。
      每日晨昏,他都会被护工推着轮椅,在种满雪滴花的清冷草坪上晒太阳。

      昔日清俊挺拔、意气风发的青年,早已不复从前模样。

      脸颊瘦削凹陷,下颌线条凌厉得近乎锋利,眼窝深深塌陷,眼底是一片死灰,没有半分鲜活气息。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迟缓地转动眼珠,视线缓慢平移,定定地落在莫崇年身上,无悲无喜,无怒无恨,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沉闻。”

      莫崇年停下脚步,看着轮椅上形同木偶的孙儿,冷硬的声线里,终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在他的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瘦少年,低着头,偶尔会用怯生生地目光看过来。莫沉闻见过他,是父亲在外的那个私生子,他早就从胡美文那里听说过莫左和温玉,他之前还偷偷去南城看过他,那时候莫左才十岁,生活很拮据,莫沉闻对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并不排斥,还偷偷塞了不少钱。

      他看到莫左,就知道老爷子这是在给莫氏找新的后路了。他看着莫左,莫左也有些愧疚地看着他。
      莫沉闻招招手:“阿左,过来。”

      莫左眼睛一亮,从莫崇年身后跑了过去,蹲在莫沉闻身旁。莫沉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嘴角微微弯起:“阿左长这么大了。”

      “大哥……”莫左脸颊稚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隐隐泛着水光。

      “吓到你了?”莫沉闻的嗓音有些哑,却也温柔。

      莫左摇摇头。
      莫崇年见两人相处还算和谐,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莫左这几日陪着你,待你状态好些,爷爷就带你回国。”

      听到回国,莫沉闻手指一顿,继而继续抚摸着莫左柔顺的发顶。

      有莫左在的这几日,莫沉闻才好似慢慢活了过来。许是也有回国的诱惑,一个月的时间,莫沉闻恢复的已经与常人无异。

      只有莫左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莫沉闻,他觉得自己的大哥,还在病着。他扯了扯大哥的衣角,不知道大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回国是大哥的心之所向。莫崇年本不愿放莫沉闻回国,莫左说话没什么分量,却愿意为了大哥去对着莫崇年软磨硬泡。

      莫崇年罕见地松了口。

      时隔小半年,莫沉闻总算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

      莫沉声指尖的香烟燃尽了,他没再回包厢。

      打了个电话,司机来到偏门接他。
      关于大哥的事情,他也是在回国之后慢慢知道的。
      回国后,莫沉闻依旧被隔绝外界监视着,平时只有莫左能靠近他。

      莫沉闻却是等不及了,他悄悄给了莫左一串号码,和名字,说:“替哥哥去给他一个电话,问问他,问问他……”
      他的喉咙像是被忽然扼住,大口喘着气,再不能说下去。莫左拍着他的背,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紧。
      “问问他,还好吗……”

      “嗯。”莫左点点头。

      出了房间,莫左一如既往地被莫崇年叫过去询问莫沉闻的状况。莫左说让大哥出去透透气会有利于他的病情。
      莫崇年目光沉沉,不说话。
      这些日子,他给莫左请了很多老师,教他艺术鉴赏,教他判断行业前景,教他掌握集团运作……只待莫左能进入莫氏集团,再对外将他认回。
      他对这个孙子,没那么多的感情。
      若不是联姻在即,他也不会把莫沉闻带回国内。

      莫左上完课,摸到口袋里的纸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电话。
      已停机。

      莫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看着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心头一动,在搜索栏输入了余叶杭三个字。
      页面加载很慢,灰色的圈圈不停地转啊转。

      标题加载出来的时候,莫左眼睛都瞪大了,紧接着的图片,一张黑白的笑脸。

      丑闻败露,余叶杭新年夜跳楼自杀!

      他隐隐知道,大哥的“病情”和这个人有关,若是,大哥知道他已经死了,后果他不敢想。

      再次被允许见莫沉闻的时候,莫沉闻满眼希冀地望着他:“电话打通了吗?他怎么样?”

      莫左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问:“大哥,他是什么人?”
      莫沉闻表情柔和下来,他并没有刻意隐瞒弟弟:“他是我的爱人。”

      莫左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太久,他也不想剥夺哥哥知道真相的权利。
      他说:“哥,我带你‘越狱’吧。”

      ……
      后来很多年,莫左都记得他的大哥得知爱人死亡消息的那一天。

      两人“逃出牢笼”,在莫左小小的房间里,电脑屏幕莹莹的光打在莫沉闻脸上。
      一贯温润平和的脸上,倏然裂开一道缝隙。先是迷茫惘然地,他歪着头看着莫左,而后那眼神慌乱起来,几乎是惊惧的。他抬手指着屏幕上的标题,嘴唇微启又抿紧,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莫左看着哥哥仓皇而绝望的模样,心里开始后悔,几乎是瞬间偏过头,避开哥哥的目光。
      “哥……”莫左嗓音滞涩。
      看着哥哥赤红的双目,一滴滴泪自眼窝里滚落下来,好像就是一瞬间,他的大哥如山一般崩塌了。
      满目惘然,却盈满了泪。莫沉闻的手颤抖着不知道该摆在哪里,在桌面上蜷起又松开。

      莫左从前并不理解课本上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他觉得哥哥已是神魂俱灭,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长久地静默着。

      “哥……”莫左很担心,“哥,你要好好活下,才能查清真相,还他清白。”

      莫沉闻这才转了转眼珠,将那些报道一一看过,越看颤抖越甚,直到全身都止不住地发抖,鼠标都要握不住。莫左赶紧上前扶住莫沉闻的胳膊,看着屏幕上厚码的照片,或辱骂或嘲讽的留言……
      莫左伸手想要遮挡哥哥的眼睛,莫沉闻没有阻拦,莫左的手心被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一阵瘙痒,而后一股湿润的液体溢了出来。他站起身,轻轻地环抱着莫沉闻,将屏幕上的网页轻轻关掉。

      莫崇年到底是知道了这件事,莫左被关了禁闭,他单独找了莫沉闻谈话。
      对于余叶杭的事情,胡美文跟他说过,但是真相万万不能告诉莫沉闻。
      莫沉闻早就联系了余叶杭之前的经纪人,虽然对方给了封口费,那经纪人还是没过了良心上的坎儿,偷偷地用公用电话透露了一些。莫沉闻顺着线索一查,就查到了其中有胡美文的手笔。

      他给胡美文去了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胡美文说,商不敌z,不容许自己卷入其中。
      这和莫老爷子的意思一致,商人不想也不能参与其中。
      而伤害余叶杭的人,背后那位位高不能言说。
      凭莫沉闻,无异于以卵击石。

      ……
      没过多久,莫沉闻重新回了莫氏,老爷子到底是老了,莫沉闻表面顺从,且手段凌厉更甚从前。一年半便重新掌权。
      余叶杭的消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像石子投入湖水,涟漪散去,又恢复平静。若有人忽然想去查看当初的新闻,会发现相关信息几乎荡然无存,好像只是一场错觉。

      而莫氏蒸蒸日上。

      莫左也开始跟着莫沉闻打理一些事物,莫崇年和胡美文也将莫左认回了莫家,改名为莫沉声。
      名义上是胡美文的小儿子,不过圈里人对于他的真实身份也都心知肚明。

      莫沉声很快就发现了大哥的不对劲。
      他没日没夜的扑在工作上。只是偶尔在深夜,莫沉声会看到自己的哥哥一手抽着烟,一手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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