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一揽青山

4、一念之间 她看着那张

　　胡美文回了白城，索性就在白城见了几个朋友，恰巧见到几个小辈也来这聚会，胡美文本没打算多管，眼睛却瞥见那位的孙子万贤也来了白城，这时候正玩着打火机，大剌剌地躺倒在沙发上。胡美文想了想，待到快散场的时候，过去打了个招呼。

　　跟着万贤混的，也都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不少也都认识胡美文，这里忽然见到她，也都赶紧收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整整衣服站起来，说着美文姨好，万贤正在打电话，看了一眼胡美文，只是稍微拢了腿。胡美文知道这人一向如此，也没说什么。笑着打了个招呼，说不必拘谨，有事可以来找自己。目光又落回万贤身上，万贤正笑着同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那个小歌手的事办妥了没？”万贤当着胡美文的面也没什么遮掩的，他知道胡美文还得指望他家那位老爷子，就是当着胡美文的面把人办了，胡美文都得上赶着善后。

　　电话那头的人的回答似乎让万贤很满意。万贤仰着下巴，眯着眼：“我要的东西准备了吗？”

　　胡美文站了一会，也没能和万贤搭上话，她笑了笑，跟周围的小辈点点头：“好好玩，今天美文姨买单。”

　　二代们欢呼起来，喊着谢谢美文姨，将人送了出去。他们谁都不差这点钱，但是有个人乐意买单，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胡美文出了包厢，秘书在外面等着，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刚到楼下，胡美文忽然想到有东西落下爱，没让秘书代劳，自己转身回去拿。

　　在等电梯的时候，身边来了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戴着帽子口罩，另一个倒是没遮那么严实，只是嘴里一直在小声叮嘱着见面的事宜，像是经纪人。胡美文只当是哪个小明星。
　　小明星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嗯两声。等电梯的时间不算短，胡美文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小明星也看了过来。对视了五六秒的时间，胡美文心里忽然一沉。

　　正巧电梯门开了，待人下完，三人一同进了电梯，胡美文看着经纪人按了顶层。她开口：“你是，余叶杭？”

　　两人一楞，经纪人反应很快，隔在两人之间。
　　余叶杭看胡美文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倒也大方承认了，以为对方是自己的歌迷，不过也迟迟没见她合影或者索要签名。

　　胡美文看着电梯的数字在一层一层往上跳，开口道：“是来玩的吗？”

　　“不是，是来谈工作的。”经纪人说道。
　　胡美文眉头微皱，想了想，抬手按了顶层下面一层的按钮：“顶层不是什么好地方。”

　　又没忍住补充道：“让你的公司派专业的人来谈吧，我可以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余叶杭两人也觉得这个女人气场强大，被她的话动摇了。余叶杭心里也是有些慌张的，他也是第一次来会所谈事情，在此之前也都只是听说过。
　　“谢谢您的好意，这是公司的决定。”经纪人微笑着说。

　　胡美文没再说话，看了余叶杭一会儿，只是比普通人白了一点，瘦瘦高高，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叮的一声，胡美文顺手按下的楼层到了，胡美文走了出去，她回头看向电梯里。
　　余叶杭拉下口罩，露出那张白净清澈的笑脸，胡美文安静地看着他。

　　“余——”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电梯门缓缓关闭，她看着那张笑脸被缝隙一点点遮挡，直到数字开始重新跳动，最终停在顶层。

　　她掏出手机，给莫崇年去了一个电话，没多说什么，只让他最近多让人关注莫沉闻的状态。

　　在回住处的路上，她没忍住给莫沉闻去了一通电话，那边时间是下午，莫沉闻很快接起了电话，母子两人安静了好一会，经过那件事，彼此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莫沉闻先开了口：“妈，最近还好吗？”

　　“嗯，很好。”胡美文话是这么说，头却隐隐开始疼了起来，“沉闻，在那边怎么样？”

　　“公司很好，正在慢慢步入正轨。”

　　“……你呢？”

　　“……”莫沉闻沉默了很久，就好像课堂上他准备了一道题的答案，而老师却喊他回答别的问题。
　　莫沉闻也问了一遍自己，自己过得好吗？还没从出柜的余威里缓过来，便被送到异国他乡，被人全方位监控起来。
　　有什么是能说出口的呢？说他想念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说他想得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说他真的很想念他的爱人。
　　他想说很多，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美文没等到他的答案，其实就已经是答案了。

　　“沉闻，你一直都是一个懂事，识大体的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莫氏的继承人，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了莫氏。妈妈和爷爷，还有你的叔叔伯伯，兄弟姐妹，每一个人都希望你好。时间能抚平一切。”胡美文的声音柔柔的，却重重地压在莫沉闻的心头。

　　……

　　十多天后的一个下午，莫沉闻和往常一样，午休结束，坐在办公室看着文件。国外分部的事情不多，他也快要适应这种慢慢悠悠的工作状态了。
　　手机震动了两声，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疑惑，皱眉。点开——
　　“我们分手吧。”

　　莫沉闻哗的一下站起来，心突突地跳。

　　是谁？
　　小余儿？
　　陌生号码，会不会是谁发错了消息。

　　他来到这里时，给余叶杭去过一条短信，教他如何给他发这种跨国消息。他盯着号码看了许久，回了电话过去，在等待接听的过程中，他的呼吸全乱了，手也在不停地抖。

　　一个不通，第二个，第三个……
　　他快要发疯之际，电话终于通了。

　　“喂？”莫沉闻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地放轻。
　　那边没有声音，莫沉闻怀疑是信号不好，拔腿出门往开阔的露台跑，身后的保镖也跟着跑。

　　“喂？是你吗？”莫沉闻的声音不小，一路跑过去，不少员工纷纷侧目。

　　“我——”那边的人声嘶哑，而后就是沉重的呼吸声。

　　莫沉闻脚步钉住，异国的天总是灰蒙蒙，往远眺都是深灰的高楼，一丛一丛，像极了鸟笼的栅条。

　　“小余儿……”

　　对面挂断了电话。莫沉闻抖着手一遍遍回拨。
　　身后的保镖见事情不对，向国内汇报情况。
　　不知道那边下了什么样的命令，几个保镖驱散了围观的众人，另有两个一左一右架住浑身颤抖似乎要发狂的莫沉闻。莫沉闻剧烈地挣动：“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一向沉稳的他第一次人前失态，全无半点集团继承人该有的样子。保镖将人打晕，没收了手机。
　　莫沉闻再醒来时是在一处庄园里。这是当年莫唯衷为哄他的某一任情妇，在英国置办的一处庄园，金屋藏娇的那个屋。

　　他睁开眼，床边保镖们一直死死守着。莫沉闻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所有人都知道，也都在瞒着他。

　　他没摸到手机，他理智稍稍回神，从床上起身，咬着牙：“告诉老爷子，我要回国。”

　　保镖们站成一排，不为所动。莫沉闻攥紧拳，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回国！”

　　秘书推门进来：“莫总，老爷子的电话。”

　　莫沉闻大步过去接过电话：“爷爷，我要回国。”

　　莫崇年没理会他，通知道：“联姻对象选定了。”

　　“什么？”

　　“雷云董事长的小孙女，你们还见过。”

　　“爷爷，你知道的，我——”

　　“闭嘴！你什么？你和男人的事？”莫崇年语气冷硬起来，“你暂时不能回国，分部的事务你也不必管，老实在庄园等着订婚。”

　　“让我回国。”

　　“莫氏的股价已经容不得你再胡闹，老实在那待着，事情了了，自然放你回国。”

　　莫沉闻挣不过训练有素的保镖，唯一能做的就是绝食抗议。
　　庄园里隔绝通讯，佣人保镖将他看得死死的，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绝食让生理到达极限，心理防线也早早崩溃。
　　他无法得知丝毫有关余叶杭的消息。
　　庄园很大，因为时值冬日，树枝枯秃，草坪冷清。只有一些零星低矮的小花能在这个时候开放。
　　远处草坪上的鸟振翅掠过树梢，一声啼鸣，很快消散在风里。

　　……
　　余叶杭拉开窗帘，光线透进来。他身上青紫驳杂的伤，无一不在诉说他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那天之后，他第一时间保存证据，去报了警，等来的结果却让他当场失控。
　　又将自己关在家里一天一夜，天一亮，就将整理好的证据和文书整理好，打算去xf局。
　　他裹得严严实实出门，路过报亭，看到大大的头版头条，莫氏和雷云联姻在即。上面印着熟悉的脸庞，他站在风里看了好久，几欲落泪。

　　老板见他奇奇怪怪，挥手赶人。余叶杭飞快地掏钱买了一份报纸，仔细折好，揣在怀里，仿佛这样就会更暖一点。

　　还有一条街的时候，一辆面包车在他身后停下，车门哗啦一声，震得他浑身僵硬，好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他身后不加掩饰，肆无忌惮地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吃入腹。

　　……

　　第二天，各种八卦小报上，余叶杭的艳照满天飞，标题内容不堪入目。
　　余叶杭三天后才被放回来，正是中午，他觉得太阳太刺眼，刺得人天旋地转。
　　张了张嘴，声带撕裂的剧痛让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几根手指已经成了黑紫色。

　　路过报亭，他忽然想再看看前两天的那期报纸，站在亭前，人却彻底崩塌了。

　　他抱着头，用嘶哑的嗓子嚎着，报亭老板被这人吓了一天，赶紧喊了保安，保安又打了120……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开正午的街道，余叶杭浑身脱力，被人抬上担架的时候还在微微抽搐。阳光泼在他脸上，他闭紧眼，手指蜷曲，黑紫的那几根碰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医院里人来人往，护士给他做初步检查，登记身份信息。看到这种情况，医院直接报了警。
　　输液针扎进手臂，冰凉的液体慢慢淌进血管，稍微稳住了他震颤的身体。

　　诊断书落下来：喉部受创，多根指骨骨折，浑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伴随严重应激崩溃。
　　还有——
　　医生难以启齿，只将报告递给了警察。

　　警察皱着眉，还想再询问什么，但是病人的状态实在不好，也就暂时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