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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为鱼肉,也不做刀俎 他的星星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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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莫沉闻忽然“开朗”了起来。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莫沉声对于这种变化很是警惕。
直到莫沉闻开始忍不住朝他分享,莫沉闻会对着手机笑,然后用抱怨却含笑的语气对他说:“他又跟我闹脾气了。我只是提醒他天冷了要穿厚些。”
“谁……他,是谁?”莫沉声隐隐知道那个他是谁,却还是忍不住去问。
他的大哥对外还是那个温雅端方的莫氏继承人,可莫沉声知道,他早就是一具鲜血淋漓的空壳。好似随时随地就能毫无预兆地崩塌。
莫沉闻冲他笑了笑:“是他啊。”
莫沉声清楚地知道,哥哥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这些日子里,他都将那道伤疤死死捂着,炎症并发,化脓溃烂,偏偏外表还是一副玉雕般毫无瑕疵的模样。余叶杭三个字,再未曾从他的口中说出,他逃避着一切,又拥抱着疯狂。
莫沉声也曾委婉地劝说过他去看心理医生,莫沉闻只一味地摆弄手机,轻轻摇头,态度却很坚决。
“快过年了,他想看烟花。”莫沉闻扯着弧度恰好的笑,狠吸了一口烟。
烟雾灰白升起,蒙在他的眼睛上,分辨不出神情。
莫沉声想起胡美文去南城找到他时,对他说,绊脚石还是垫脚石,取决于你的选择。
莫沉声该识时务的,他该把脚步抬高,一步一步走上去。
可他如今最想做的,就是当一块石头,能让哥哥停下来时有所依靠,或是能托着哥哥向上走。
关于亲情,莫沉声眷恋却稀少。温玉早早撒手人寰,外婆得了阿兹海默症没几年一场意外也去了。若非哥哥时常的惦念,他还只能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不知道会混成什么样子。在一生仅有的亲情里,他几近贪婪地捉住莫沉闻,不肯放手。
余叶杭是在新年的钟声里离开的,所以临近过年,莫沉声对哥哥总是格外担心,看得很紧。几乎寸步不离。
今年莫氏在莫沉闻的带领下,新板块贡献收入变高,第二增长曲线跑起来了。莫崇年和胡美文着人在老宅备了年夜饭,让沉闻、沉声两兄弟也都回来聚聚。
自从那件事之后,莫沉闻就没再回过老宅,他们两个人想着,时间也都过去了那么久,毕竟也都是一家人。
莫沉闻没回答,只是在年夜饭前,忽然失去了联系。莫沉声也顾不得什么,心脏砰砰地狂跳,联系了保镖满城找人,他自己也一刻不停地去找。
问了物业,那间公寓没人回来过,天色渐晚,暮色四合,莫沉闻的手机依旧打不通,看着高楼灯光接连亮起,中心广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莫沉声觉得一股凉血冲上了头顶,他一刻不敢停,让司机带他去了新区的一栋高楼。
新区相比于城中心就冷清了些。站在楼顶,俯视下去脸谱国际依旧盘踞在那里。莫沉闻抽烟抽得很凶,有时候会抽到心悸,手指发颤。此时他站在矮台上,风刀割似的,吐出的烟雾转眼就被切碎。
莫沉声赶到的时候,看到他就站在那里,心脏都停跳了一拍,他脑中一白,大步冲上去,抱住他的腰,带着莫沉闻往后仰倒,两人齐齐倒在地上。莫沉声顾不得疼痛,赶紧翻身起来紧紧搂着莫沉闻,满心后怕,颤着声音喊:“哥!!哥你要干什么!!”
莫沉闻呆愣愣地看着前方,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被拥得很紧,拥着自己的人颤抖的身躯似乎和抽泣同频,果然,下一句话就带了空腔:“哥……哥……你别做傻事……”
莫沉闻回了神,两人依旧狼狈地半躺在漆黑的天台,他拍拍莫沉声的背。
“我今天去了我们一起住过的公寓……”莫沉闻开口,这也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他的事,“我不相信他会那么残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会是分手……”
莫沉声将人拥得更紧,莫沉闻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
“两年来,我一直不敢去。里面积了好厚的灰……不过好在,还是原来的样子。”他的语气里含着化不开的浓重的眷念,“我找到了他留给我的东西……一张称不上信的…纸条。”
“他说,‘阿闻,对不起,都怪我……’”莫沉闻的声线颤抖,大口喘了好几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我不该去那里……’”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努过力了。他们不愿意放过我…’”
……
余叶杭的眼泪砸落下来。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多抱怨,人海茫茫,天地辽阔,他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草芥一个。
他知道莫沉闻也会痛苦,可他又怕看见爱人眼里哪怕一丝的不信任和嫌恶。
就算他知道莫沉闻不会这样,他也不愿意拖着莫沉闻去对抗弥天大夜。
“阿闻,五年的时间很长,也很足够。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迁就我。这回也迁就迁就我,让我继续当个胆小鬼吧。”
“你要好好生活下去,忘了我,忘了我们。”
……
莫沉闻猩红了双眼:“他说让我好好生活,让我忘了他……”
“我根本做不到……”
“我连,还他清白,给他报仇……都……”极致的痛苦堵塞他的脏腑,字字泣血,声声剜心,“都,做不到……”胃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弓起身子,不住地发抖。
这两年他的胃病越来越严重,他却硬生生挨着,不肯就医。
临近零点,周围开始有人放烟花,在漆黑夜幕里炸亮。
莫沉闻扭过头看着烟花:“我今天是想来告诉他,我也是胆小鬼……我再也不能忍受……再也不能忍受…没有他的世界了……”
莫沉声浑身一僵,恐惧从脊背爬上头顶。他松开双手,去寻找大哥的眼睛,企图在里面寻找说谎的证据。
莫沉闻回看着他的眼睛,烟花的亮光一明一暗,映得他的脸,忽红黄,忽蓝绿:“哥哥能给你不为鱼肉的后盾,也能给你成为刀俎的底气。沉声,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以后,莫氏没有人能左右你,为难你。”
莫沉声攥紧了哥哥的衣袖,一个字也说不出,咬着唇拼命摇头,眼眶里蓄的泪让他再不能看清眼前人。
烟花绚烂地缀亮夜空,砰砰的响声震地人心脏跟着重重地跳,天台上,莫沉声死死抱住哥哥的腰,身后匆匆赶来的保镖一拥而上,将两人围住。
新的一年又来了,莫沉闻的眼睛逐渐死寂,两行水迹落下,风一吹,冰棱棱地刺人。
……
莫沉闻辞了集团事务,主动要求去国外的疗养院,莫沉声也上了大学,莫崇年再次接管莫氏,他也不得不承认,莫氏确实不能没有莫沉闻。
莫沉声常飞去国外看哥哥,疗养院环境很好,草坪花园,和宝石般的湖泊。阳光明媚,莫沉声推着哥哥去晒太阳,这里的小鸟并不怕人,有时候甚至会停在轮椅上,啾啾叫两声。
莫沉闻吃了药,没什么特别多的情绪,脸上总挂着弧度不变的笑,浅琥珀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更透更亮,却依旧没什么光彩。
他的话很少,多是莫沉声在说,天南地北的说。
莫沉闻偶尔神思清醒的时候会看着弟弟,摸摸他的头,问他最近还好吗。
莫沉声眼眶一红。莫沉闻又会轻笑:“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莫沉声将头搁在哥哥腿上,由他像摸小狗一样摸他的头发。
“哥,我有喜欢的人了。”
莫沉闻难得有了些许情绪,他声音轻轻:“有机会带来给哥哥看看吧。”
莫沉声用力地点点头。
哥哥走的时候将一切都留给了他,莫沉声这些年在莫氏势不可挡,逐步架空了老爷子,掌握莫氏的话语权。老爷子和胡美文就算曾经担心“养虎为患”,如今虎已长成,他们终究无计可施。
莫沉声一向奉行哥哥的话,不为鱼肉,也不做刀俎,行坦荡事,做清白人。
他的生命凭借着一个又一个锚点活下去,从前有妈妈,外婆,哥哥,只不过他们或离去,或远走。
曾经的曾经,也有一颗星无意间被他窥见,烙下一个小小的锚点。
那时,他的星星高悬,如今登百尺高楼,终于,手可摘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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