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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寒景(一) 我被穷鬼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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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极干净规整,腕上还系着根红绳,绳上挂着一小粒银色的坠子。
我仰起头,顺着那瓶水眯眼看了过去。
是一个男人,正逆着光低头看我。
男人很高,肩背也宽,穿了件旧旧的深灰色工装外套,他头发有点乱,被雨打湿了几缕,下巴上还有点胡茬,青黑的一层,像好几天没打理过了。
穷逼。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这人一看就是穷逼,因为穷逼才会这样不修边幅,他可能是刚下夜班,因工装外套上还有股难闻的机油气味。
“不,不需要。”
我想开口拒绝,嗓子却哑得根本说不出句完整的话,只好摆手,结果手抬到一半,牵动了肋侧的伤,疼得我倒抽一口气。
他拧开瓶盖,蹲下来,把水再次往前送了送。
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
好看的穷逼。
这男人长得好帅,眉骨高,鼻梁也挺,下颌线凌厉落拓,但那一层青黑的胡茬,加上眼下微微的倦色,把他那张脸压得略显沉郁。
“你被打了。”
他声音也很沉,蛮性感的,可说出来的话着实好笑,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老实穷逼。
我也确实笑了一下,喉咙里腥气上翻:“这位先生,是个人都能看出我被打了,用不着你提醒。”
结果笑的时候,嘴角扯动,牵到了裂开的伤口,疼得我又飙了泪。
我偏过头,把半张湿透的脸埋进胳膊弯里,闷着声道,“我不要你管。”
我不想跟这种穷人有什么交集。
男人没再坚持,只是把那瓶水放在我手边,就转头骑上了路边的电动车走了。
我果然没猜错,这男人实在太穷了,穷的连电动车都哐当作响的,也不知道是有多旧。
我烦死了,干脆闭上眼,等那电动车的声音变远。
又变近。
我睁开眼,瞳孔缩了缩。
男人居然又折返了回来。
那辆破电动车停在一旁,他大步走过来,停在依旧趴在地上的我旁边,俯身看我。
“你好像走不了路了,要送你去医院吗?”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我左腿上露出了一大片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伤口,
我试着动了动,猛烈的钝痛立时窜了上来,疼得我不停地嘶声。
可我不想被这个多管闲事的穷鬼看扁,咬着牙憋劲想要爬起来。
我用手撑在路面上,指甲里都浸透了泥水,可即使如此,站到一半时,我的膝盖还是一软,紧接着,我眼前一黑,就彻底晕了过去。
*
我是被疼醒的。
肋侧一阵接一阵在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牵连着那里,不管是吸气还是吐气都好疼。
我疼得受不住了,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上焦。
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一圈水渍,旁边的灯则是最老式的那种光管,没有打开。
屋里的光亮是从旁边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
我躺着的地方则是一张旧布沙发。
弹簧已经塌了,稍微一动就“吱呀”乱响,沙发旁放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
我认出来了,这衣服是那个穷男人身上的那件。
那这里应该是那个穷男人的家?
我环顾了下四周,屋子很小,沙发对面是一张折叠桌,桌上零零散散的放了些药水和棉球。
墙角则立了个老旧的塑料衣柜,柜门没合上,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抑制剂。
Alpha专用。
这穷男人…
居然是个Alpha?
怎么会有这么贫穷的Alpha?
Alpha有着敏锐智商和强健体魄,向来都是社会的精英阶层,这人能混到这田地,要么就是懒惰成性,要么就是有病。
他大晚上的还能骑个电动车在外面上夜班,看着也不像懒人,那就说明,他有病。
我可不想跟个有病的Alpha共处一室。
我这么想着,就撑起身子想赶紧起来。
结果刚动了一下,发现身上的伤口还是疼,根本起不了身,又重重摔回了沙发。
“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偏过头,看见他坐在窗边一把塑料椅子里,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工装裤,上身剩一件黑色毛衣,能看到包裹着的紧实肌肉。
“你…”
我张了张嘴,嗓子又沙又哑的。
“别动。”
他站起来,端着那半杯水走过来,蹲在沙发旁边,然后用手背碰了碰我的额头。
他的手很热,碰到我皮肤时,像一小团火从额上擦过去。
我本能地偏过了头。
他没理我的躲闪,只跟我说:“你发烧了。不算严重,是低烧。伤口已经给你简单处理过了,没伤到骨头,但软组织挫伤严重,得养一阵子。”
我盯着他说话,过了几秒,才动了动嘴唇:“你学过医?”
“没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以前有段时间经常受伤,自己会一点,对了,你的手机。”
没想到他把我那块摔坏了的手机也带了回来,还给我换了新的屏幕。
“哦。”
我接过手机,想这人倒是还不错,换屏幕和上药花的钱我会转给他的,但这个时候,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胸前和腰上也都缠了厚厚的纱布。
他应该脱过我的衣服,看到我身上那些乌七八糟的痕迹了,说不定后面那处流了血也被看到了。
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一定知道了。
刚跟人睡完觉就被打成那样,任谁都能看出我不是什么正经人。
一股难言的耻意漫上了心头。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这么难堪,虽然我在那群有钱人的圈子里是公用的玩物,是早就没了羞耻心的贱货,但脱离了那个圈子,我还是…还是想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我把脑袋埋进了沙发垫子里,不想再看他。
身上却被人碰了一下。
我条件反射地一缩,整个人愈发往沙发靠背里蜷。
“你衣服上全是血,已经不能穿了。”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难堪,竟主动向我解释,“我昨晚只给你上了药,没做什么。”
我脑袋还闷在沙发垫子里,故意怼他,“看过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他的手在我身上停住了。
我偷摸偏了点脸去看他。
他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可我感觉他的下颌似乎绷了一瞬,像是有点不高兴,但应该只是错觉。
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他又不认得我,我想。
“我送你去医院吧。”
他突然没头没脑说了这么句话。
“不去。”
我拒绝得飞快。
他盯着我,眉头微皱。
“你伤得不轻,可能有内出血。”
“死不了的。”
我轻嗤一声,“我下周还要去个酒会,不能去医院。去了医生肯定要劝我住院,啰里啰嗦的,麻烦死了。”
“酒会?”
他似乎有点不解,
“命重要还是酒会重要?”
“当然是酒会重要。”
我终于从沙发垫子里爬起来,斜斜睨向他,“宋岳平你认识吗?”
他摇头,“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那可是八区的顶级富豪,是我爸。”
我有点得意,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炫耀,说完之后就看向他,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震惊或者羡慕来。
可惜,他表情淡淡,眼都没抬。
“那酒会也不是普通人能去的,要有邀请函!”
我心里想,这也是我陪周聿睡觉才拿到的。
我见他始终不为所动,也懒得再说,“算了,跟你这种穷鬼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我们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你没有资格!”
说到“穷鬼”的时候,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是戳到他痛处了,忙岔着话题道,“你这几天就让我在你这暂住吧,我会付给你钱的。”
我现在被人盯上了,也不知道仇家是谁,还会不会继续报复我?所以还是先不回家为好,暂时住在这里,别人肯定找不到。
他挑了眉,没接话,过了几息,才开口道:
“陈寒景。”
“什么?”
“我的名字。”
“哦。”
我应了一声,“我叫宋折然。”
“嗯,知道了。”
陈寒景又沉默片刻,才把水和药端给我,“这是退烧药,你自己吃。现在是上午十点,我要出去,晚上再回来。你饿了可以吃冰箱里的便当。”
说完,他披上那件工装外套,临出门时,又看了一眼我,“别乱跑。”
跑?
我这个样子连下地走动都费劲,还能跑去哪儿?
我陷在沙发里,慢慢吞吞地把药片塞进嘴里,混着水吞下去。
这个屋子里没有暖气,我现在又冷又痛,我蜷着腿,把脸埋在膝盖之间,还是觉得难受,加上沙发又窄,腿一伸直就悬空了,我睡不好,干脆迷迷糊糊的爬起来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走,晕沉沉地辨认着,唔,这是洗手间,这是厨房,这是…
这房子真的有够小的,几眼就望到头了。
我走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一张好大的床,几乎占去了大半个房间。
床单是深灰色的,细细的暗纹若隐若现,像是某种精梳棉,床头的软包摸起来也特别软,简直不输真皮。
我怔怔的扶着床,迷迷糊糊的脑子里还是觉得一丝奇怪。
因为眼前的这张床,说是从某个高级酒店顶层套房里整个搬来的都不过分,怎么会出现在这么破的房子里呢?
我想不通,但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房间,摸了一下床上的被子。
好轻好暖和。
这被子看着也是好被子。
没想到这个穷alpha还舍得给自己买这么好的东西。
我太痛了,脑子也混沌一片,顾不得什么礼不礼貌了,现在我只想好好去床上睡一觉。
我想最多到时候我给陈寒景一点钱,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抱着枕头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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