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谶官》尚水树

5、五行兴家女 5 不是冤家不

　　【帷幕演唱会后台指挥中心】

　　五个消失的用户生命体征经历了短暂波动后又平稳下来。

　　一位不速之客匆匆赶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谢霂雷把电话拿得离耳朵一丈远，耳膜还是被费南愢的声音冒犯到了。

　　“谢霂雷，你是不是想害老子啊！我就说今天右眼皮跳跳跳跳个不停，生怕出点什么事，下班都没敢去跟朋友玩，新年party啊，对我来说是错过了多少生意啊！谁成想呢，是您老人家在这作妖呢！”

　　指挥中心的自动门向两边打开，带路的秘书还没让开，一个琳琅满目的男人就嫌弃地侧身挤进来，生怕人家碰到他那件在那不勒斯定制的高级外套。

　　手机里的声音与现实里的人合二为一：

　　“谢霂雷，我可是把盒子地图坐标权限都给你了，哥们对你没话说了吧？你有什么事可不能瞒着我，得早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然就太不义气了。我花了多少心血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别人不知道，你谢霂雷肯定有数。”

　　他肩膀一抖，高级外套从他那并不单薄的肩头滑落，后面马上有个戴着白手套的人上来接住，谨慎小心地搭在小臂上。

　　何昕锐和桑莼站在人群里，对视一眼，桑莼也有样学样地抖了下肩，对小何抬了抬下巴，小何用唇语说了俩字：毛病。

　　“费老板，大驾光临啊！”

　　谢霂雷上前去迎接，还伸出手去想要跟他握手。

　　费南愢头一抬，也伸出手，推了推眼镜。

　　谢霂雷不理他那出，大手一挥，一把拉过费南愢的手臂，带他过去看电脑。

　　“费老板好本事，料事如神，我还真有点事，劳动您给看看。在我心里，虚拟定位技术上面，你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这有几个用户在演唱会上消失了，坐标也找不到，可把我给难住了。”

　　费南愢听到老对手谢霂雷的恭维，非常受用，微微扬起嘴角，不自觉用舌头舔了舔脸颊，想舔掉明显的笑意，却不小心露出一颗小酒窝。

　　他屈尊瞥了眼电脑屏幕。

　　只一眼。

　　瞳孔倏地放大，连呼吸地都急促起来。

　　“你要找人？哎，不对不对……这坐标点，KB1541-p.res0073……这不是你们帷幕的虚境空间段啊，这不是我们盒子吗？！”

　　费南愢业务能力还是没得说的，在庞大复杂的信息里一下子就能抓住关键点，再匹配脑子里如数家珍的坐标系，马上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费南愢新仇旧恨一起翻涌上来：

　　“我去了！帷幕怎么能干出来侵犯人家客户虚境隐私这么没底线的事啊！你知不知道，那是私人盒子！号称全球最安全的私人虚拟境界！是我的立足之本！你他/妈背后憋着坏要砸老子金字招牌啊！看你平时装的人模狗样了，以为好歹算个人物！咱们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看我今天不、今天不手撕了你丫的！”

　　费南愢越想越气，拽着谢霂雷就要单挑。

　　众人赶紧把两人拉开。

　　果然，高端的商战，往往就是如此朴实无华，手段狠辣！

　　“话都没说完，你不要急！人怎么去了你那边，我现在也不清楚，所以才找你过来商量对策。”

　　谢霂雷真是头疼。

　　他自认为是个很讲道理同时很有手腕的人，绝不会有人在他面前蛮不讲理到如此程度。费南愢这个二/逼，每次都神叨叨，让他丢脸。要不是此刻不得不跟他合作，他懒得和这种人多说一句。

　　“人员和方案咱们今天没时间讨论，请你相信我团队的专业度，可如果没有你协助把这盒子权限开放给我，我的人就算在能耐，也不可能尽快把人从你的地盘带出来。”

　　“可这是你们破门帘子出的岔子，凭什么让我来擦屁股？那是私人空间，说不定人家这时候正搁里头跟男女朋友颠/鸾/倒/凤呢！我一脚过去把门踹开，让您把人领出来了！好嘛，明天我收法院传票！我上热搜头条！我被公司解雇！我身败名裂！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专业方案！”

　　费南愢火冒三丈，不能解恨，又想过来踢谢霂雷两脚，被一个人从背后拦腰抱起，只踢了无数脚空气。

　　他刚想回头骂人，却看到一张刀刻般宛如古希腊神话般深邃的异域风情的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俊脸。

　　有的人，看到美好的事物，就会莫名其妙地散掉一大半的气，特别是像费南愢这种纯血颜控。

　　“你抱我干嘛，放我下来，没礼貌！”

　　他扶了一把锢着自己的坚硬手臂，双脚稳稳落地后又回头看了眼。

　　混血，真不错，大胸肌。

　　喘匀了气，冷静下来，费南愢也不能不认命，事儿已经出了，当务之急就是平事。

　　这一点是他跟谢霂雷唯一和光同尘之处了。

　　上挑的细长眼睛转了一圈，心里便有了主意，朝自己带来的人招招手，过来个头发有点稀疏的中年男人。

　　费南愢没说话，跟他对视一眼，指指电脑。

　　中年男人点点头。

　　不得不说，费总不发疯的时候，还真很有那个精英霸总范。

　　那男人眼睛对着电脑屏幕闪了两下红光，走到费南愢身旁，说：

　　“费总，这几个盒子均是半年以前销售的RES型私人秘境，五位尊贵客户的个人信息为二级保密级别，我可以尽量联系，但不保证能得到尊贵的客户的理解和允准。良辰美景，贸然打扰，违背我们的服务理念，会造成客户损失和不满。所以我建议，请这次事件的源头，破门帘子……”

　　“咳咳....…”费总轻咳一声，机器人有时候着实不看眉眼高低。

　　中年男人便改了口，说：

　　“建议帷幕科技的谢顶…”

　　“咳咳咳咳咳…....”费南愢咳嗽的更厉害了。

　　“谢霂雷总同意，为这五位尊贵的客户提供价值两百万的橙盒礼宾卡，以及千万秘境财产保险，以示诚意。这是我刚刚拟好的合同，请谢总和费总过目，如无疑问，请双方在这里签字，签过字，我就可以正式联系客人发起入境申请了。”

　　谢霂雷不动声色，用沉默来对抗不平等条约。

　　毕竟，双方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可能单方面受欺压。

　　医学专家陈泰阳急的直搓手，内心无声谴责：万恶的资本家，把利益放在人命前头，快点签字啊，谁知道五个人啥时候出状况。

　　还是费南愢先松了口，假意责备道：“啧，老付，咱这是要趁火打劫吗？解决问题不计成本，我要你干吗？再说了，谢总是什么人，咱们今天帮了他，他早晚会找机会还咱们这个人情，你赶紧重写一份合同，按行业标准的补助方案来，尽量满足客户要求，少了的，我个人补。”

　　谢霂雷抬手，“不必，费老板今天帮了谢某大忙，我记着这份恩义，再不能让费老板补添头，少了，算我的。”

　　“收到。”中年男人眼睛发着绿光对平板电脑看了眼，合同就改好了，又递上来。

　　这次谢霂雷先接过去，从上到下扫了眼，在最重要的部分仔细快速看了两遍，没说什么，直接签了字。

　　签完忍不住看了老付闪着智慧光芒的脑袋一眼：
　　“机器人吧？就差那点钱，多给人家植几根头发啊，费老板。”

　　说着把平板递给费南愢。

　　费南愢也签了字，嘴上不遑多让，“这不是爱慕您老而不得，就照着做了个同款，你看，多写实。”还无辜地耸耸肩。

　　中年机器男人老付：炭基生物坏的很，没得罪你们任何人。

　　虚境小屋，很快迎来新的一夜。

　　昏黄灯光下，严谕莘和段风华两人分坐在小床两头。严谕莘头靠在墙上，闭眼不知道是在小憩还是等什么。

　　门已经被打穿了十几道，地上的木屑堆起来像一座小山。原有的阵法被打破，流动的火气运不再通过门向外流动，而是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吸到了对面的小窗。

　　那才是真正的生门方向。

　　墙上的钟敲了九下。

　　段风华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看了窗户一眼，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它要来了。”

　　“谁？”严谕莘睁开眼。

　　段风华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用气音小声说：

　　“你等着看吧。”

　　她伸手关上一个被黑乎乎电线吊在屋顶的小黄灯泡，那扇白天只透光不透景的小窗，夜里也只有一片漆黑。

　　过了一会儿，窗外出现一团模糊的红色，渐渐地，能大概看出是个人形，飘在那，很轻。

　　实际上，严谕莘还能看到更多。

　　比方说，这是个女人的背影，头发很长，很蓬，很干，在下面扎起来。

　　她不是人，但也不是恶鬼，没有害人的迹象。

　　一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段风华悄无声息地躲到他身后，脸就快跟严谕莘贴上了。

　　严谕莘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向后仰去。段风华也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悻悻打趣道：“呔，你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转念一想，严谕莘毕竟是行动队的，一切就合理了。

　　这个岗位筛选人的第一条件就是，无论在虚境里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或者奇形怪状的东西，心跳都不能超过八十。

　　——这还是她亲自参与制定的变态岗位招聘要求。

　　段风华回忆起自己第一晚见到窗外这个东西时吓丢了魂的惨叫，再看眼前人的波澜不惊，就不得不钦佩自己为娱乐线挑选高质量优秀人才的卓越能力。
　　“她每次都在夜里出现吗？”

　　段风华点头：“九点零一，准准的。”

　　“做什么吗？”

　　“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动不动，偶尔会走来走去，天亮前就消失了。”

　　严谕莘知道，破谶的机缘到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