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谶官》尚水树

4、五行兴家女 4 踹门小能手

　　众人一片哗然。

　　“进阴阳盒了？”
　　“怎么会？”
　　“搞错了吧？”
　　“让我看看！”

　　一般来说，一个虚境坐标，往往会有非常明确的边界，但这个边界并不是用来限制空间大小，而是限制进出的，而且这个边界还十分“坚固”，这是构建和开发虚境最基本的条件。用户进出虚境会受到边界的限制，而非专业人士想要从一个坐标点切换到另一个坐标点，几乎根本做不到，何况还跨了个公司。

　　大约等于谢霂雷早上来上班，直接把车开进了街对面阴阳盒的车库，不仅他个人不会这么做，对面的也不会给他开门。

　　所以哪怕对脑机从业者来说，这也是个闻所未闻的、小的不能再小的小概率事件。

　　尤克良听了桑莼的话，刚被按下去的想要上报的苗头又燃起来了。他还煽风点火，拉上几个胆小怕事随风倒的中层领导，一起从用户安全到行动队职责提出质疑，拉大旗，上纲上线，反向给谢霂雷施压。

　　“这有点太不人性化了，难道行动队的安全就不重要了吗？”
　　“让十个人去冒未知风险解救五个人，不是这个道理啊。”
　　“工资再高，也不能强行要求人家啊，还是赶紧向上求助吧。”

　　场面一度又陷入了僵局。

　　一个满头满脸都是浓密毛发的行动队员，一蹦一跳地过来扒拉电脑。

　　桑莼拍开他的手，瞪他道：“大猩猩，你别上手啊，大家还在看地图呢！”

　　大猩猩叫丁懋，原来是个探险家，非常不拘小节的一个人，最爱背着装备扎进无人区生活个十天半月，越危险的环境越让他兴奋。

　　自从被帷幕科技高薪招安了之后，苦于这个工作一点挑战没有，天天找段风华要单方面解约。

　　刚他一听桑莼这么说，激动地就像久未闻过屎味儿的屎壳郎一样。

　　“哎呀，这事儿太刺激啊！爱了爱了，莼姐，何工，你们让我先试试吧，求求了，拜托拜托。”

　　花九车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把这个就爱咋咋呼呼的同事鄙视了一番。

　　他优雅地站出来。
　　天生的银发闪着千年冰霜般的光泽，连刘海的弯度都十分完美，抬高下巴，在混乱的吵闹中依旧保持平稳的声线。

　　“各位，知道行动队是谁在虚境救援的考核里取得第一的好成绩吗？”

　　看他那得意神情，不知道的也知道了。

　　“请各位领导慎重决策，”他咳咳两声，希望能够在乱哄哄讨论的背景音中获得更多关注，“当然了，如果是我，就投我自己一票，因为我才是那个最适合这项任务的人选。”

　　大猩猩对这个培训爱争第一、做任务又爱抢风头的家伙很气愤，朝他龇牙咧嘴。

　　花九车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少爷，但是有教养，没素质，也呲回去。他打小什么不缺，唯独不能太舒服太安生，不然就会生病，是真的生病。

　　所以，这次任务他志在必得！

　　不仅他们俩掐起来，其他行动队员也争先恐后想要先上。

　　这让打着任务危险性太高为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领导们，显得格外多余……

　　众人：行动队的人真是不正常，这么危险还抢着上，不愧是公司高薪培养的死/士！

　　谢霂雷在行动队这些人里扫视了两圈，疑惑道：“江森宁，严谕莘呢？”

　　其实江森宁早就发现少了人，他是个很负责任的队长，也很照顾队友，一直悄悄给严谕莘发信息，催他赶快过来，没想到人还没到就被谢老大抓包，正寻思怎么打圆场呢，就听——

　　滴、哐当！

　　指挥中心的大门门禁从外面被大力打开，脑神经专家陈泰阳冲进来，声音万分焦躁：“五名被困人员生命体征急剧波动！”

　　指挥中心一团乱麻时，严谕莘早已只身进虚境找人了。

　　地府谶官，能轻而易举地进入任何一个空间。之所以还要装模作样地穿上一套设备，是为了不让人怀疑，也是贴近人民生活的一种表现。

　　眼前白光闪过，他进到一栋房子里。
　　看景象是一间破旧矮小的筒子楼，典型的老式工人家属院。

　　灰暗的小房间里，紧挨着东墙是张窄窄的单人床，西墙有一个简易塑料衣柜，南面靠窗放一张带抽屉的木头书桌，上面有很多小刀的划痕，底下有一把蓝色塑料凳，凳子中间有裂痕，用胶带缠了很多圈。

　　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他蹲着，翻找下面的抽屉。
　　看发型和着装，严谕莘判断，应该是位年轻男士。

　　“请问，你看到几位女士吗？”

　　年轻人翻东西动作很大，没听到他说话。

　　他拍了拍对方肩膀。

　　年轻人显然被身后冷不防冒出个人吓了一跳，一个激灵，防备转身。
　　等她看清来人，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严谕莘看到一张英气又干净的脸，似乎还有点眼熟？

　　想半天，并没想起这人是谁。

　　年轻人挑眉，等他先开口。
　　一秒，两秒，三秒……
　　四目相对，默默无言。

　　发现严谕莘是真没认出自己，那人便主动站起来自我介绍道：“段风华，帷幕娱乐线人事总监，咱们在公司里见过好几次啊，严谕莘。”

　　严谕莘哦了一声。
　　原来是公司女领导。

　　人事段总，名号很响亮，娱乐线最年轻的四层领导，负责绩效考核和人事调动，很有能力，当然也有实权。

　　之前都是在人堆里见过，靠近后才发现，段风华个子很高，几乎和自己视线平齐。

　　严谕莘暗叹，若不是这一世生来五行缺木，□□成长受限，自己肯定能再长高个几公分的。

　　“你在公司不长这样。”

　　段风华平时在公司里化妆，穿职业套装，不像今天，跟个男大学生似的。

　　“谢老大给部门级领导都留了票，我今天是来看演唱会的，当然穿的休闲一点。不过你说，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啊？还有，我等救援等了好久，没想到先来的人是你。”

　　作为人事总监，日常工作技能就是——观察人。

　　在她眼中，严谕莘是行动队里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不争不抢，各方面表现都中不溜，这样的人，在团队里很容易被忽略。而严谕莘自己，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半隐身的状态，让干嘛就干嘛，对什么都不太发表自己的意见，不出错也不出彩。有时候看他一个人待着，呆呆的，也不掺和到人堆里。本来行动队一群小伙子打打闹闹，就他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显得挺不合群，挺冷的。但是训练从不含糊，踏踏实实，谁跟他说话，他又挺和气的，有事儿找他帮忙，他也都尽力帮。所以，总体来说段风华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你等多久？”

　　“两天两夜。”
　　段风华脱力地向后靠在桌子上，“所以真得麻烦你，尽快想法子出去，我很饿，实话说，快要饿死了，都想肯桌子腿了。”

　　严谕莘看着桌子上被啃过的痕迹，段风华干净解释，“喂，我只是开玩笑，那个可不是我啃得，那是老鼠磨牙咬的。”

　　严谕莘心中一动。

　　“外面明明才过了几分钟。”
　　“啊？”

　　段风华惊讶得嘴巴圆张，又想起什么来，从桌上摸起一个东西——是她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烟盒，从里面拿出半截烟和一个老式打火机。

　　然后问严谕莘，“介意我抽根烟吗？这两天，饿了困了怕了就来一口，呵，只找到最后这半根了，幸好当时藏了.......”

　　虚境不能吃喝，抽烟当然一样，除了起到造型的作用外，并没有实际作用。

　　可烟点燃了，烟雾逡巡着，一圈圈向外扩散开，严谕莘吸吸鼻子，有烟味。
　　他可以闻到烟味？
　　在代码构建出来的纯科技的虚拟空间里，理论上本应该没有嗅觉和味觉。

　　可在这里，不仅有嗅觉，连和外界不同的时间维度都能影响人的生理感受！
　　真是不科学。

　　尽管地府谶官本人才是最不科学的，但严谕莘还是觉得事情的复杂程度有点超过想象。

　　“我们大概率不是在帷幕的虚境里，而是阴阳盒里。”段风华抛出自己的猜想，显然这段孤独饥饿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加上她够聪明，答案近乎真相，“但这里应该是某个人的私人空间，而这个开发者的技术水平甚至高于帷幕公司的上限，怎么可能？”

　　段风华很困惑。
　　严谕莘也不太能理解。

　　“可是，这背后之人，花那么多钱买独立的虚境，还请来技术大佬开发，就为了建一套现实世界随处可见的便宜老房子吗？”

　　抽烟的段风华被呛得直咳嗽，把半截烟丢到地上，用鞋底踩灭，耸耸肩说：

　　“这个嘛，我也没想明白，幸好你来了。”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跑到塑料凳子上坐定了。

　　严谕莘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能感受到有五行的火气运在房间内部旋转，绕了几圈，渐渐合拢增强，最后通过木门跟外界相连。他去碰了碰那道木门，手感跟普通木门一样。再用力推了推，发现门纹丝不动，不是能开合的门，倒像是画在墙壁上融为一体。

　　他向来缺少木气运，不然倒可以试试枯木逢春这招，让木门顶破结界。

　　不过也没关系，五行相生相克，还有一招鲜吃遍天——力大不亏。

　　他在右脚上注入能量，毫不客气，使劲一踹，木头门在暴力之下被摧枯拉朽，爆裂成无数小块。

　　可木屑并没有向下落去，而是凭空起了一阵大风，将木屑冲着二人吹过来，两人躲闪不及，被吹得满身满头，十分狼狈。

　　那道木门不见了。

　　同样的位置，稍微靠外面一点，又出现一模一样的木门。

　　严谕莘毫不犹豫，抬腿又是一脚。

　　一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碎屑灰尘往房间里四处飞扬，第二道木门外是第三道一模一样的门。

　　他本想再抬腿，听到后面声音不对，回头看了眼段风华。

　　蓬头垢面的段总正用手拔掉脸上的木刺，眼睛下方流出两道泪痕，她翻出袖口内侧擦了擦灰尘盖住的嘴，噗噗吐了几声，才开口道：

　　“严谕莘，我是两天没吃东西了，但你这顿木头大餐味道可真不怎么样，谢了，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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