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谶官》尚水树

14、关中遗老族 2 儿砸贴贴

　　严谕莘喝了一口茶。
　　这些年，幸亏还有费南愢这个情绪化的朋友，让他还能沾染几分世俗的喜怒哀乐——如果他们算朋友的话。

　　阳台外的半空中，突然多出一朵形状特别标准的小云朵。
　　严谕莘抬头看着它。
　　它假装看着别处。

　　“不回来吗？”从没见过像飘崽一样爱晒太阳的小鬼。
　　欻～
　　小云朵消失，一个小鬼魂钻进严谕莘旁边的小机器人里，机器人像按了启动键一样动起来。

　　“飘崽，这几天你能不能抽空去趟酆都，帮我问问孟姐，找找我上一世的命书在哪。”
　　小机器人摇摇头。

　　“别怕，你驻留人间的文书已经批下来了，就放在孟姐那，你顺路给取回来。”
　　小机器人还是摇摇头。

　　“我最近特别忙，晚上要好好睡觉，不能自己去，否则这具身体会坏掉，要是我病了，就会把你撵出去，你在人间就没有地方去了。”
　　小机器人气呼呼地点点头。

　　“等你完成任务，我给你买手办。”
　　小机器人笑呵呵。

　　一人一鬼达成协议。

　　严谕莘手机响起来。
　　“小莘，你在家没事吧。”江森宁这么笃定自己在家没事儿没朋友，就跟费南愢笃定自己不可能有儿子一样，突然让严谕莘感到被冒犯。

　　“有，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我......我要睡觉。”
　　”我就知道你没什么事儿，快点收拾收拾，来我发你定位的海边度假别墅，谢老大组局，小范围聚餐，专门点到你了，赶紧麻溜过来。”
　　“不去，我吃过饭了。”
　　“你这……这可不是普通的吃饭聚餐，”江森宁压低声音说道：“到时候谢总会说到后面的工作安排，只有核心成员在，你明白了吗？”
　　“你是说，谢霂雷要论功行赏？”
　　“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我还能害你？”
　　“不去，没兴趣。”
　　严谕莘挂了电话，转头对撸猫的飘崽说：

　　“现在我要去睡觉了，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能打扰我，有人想闯进来的话，麻烦你把他们赶出去，谢谢。”
　　小机器人点点头。

　　严谕莘说完就换了睡衣，回卧室去了。
　　正深度睡眠中，一个幽幽地女声在床边喊他：“小～谶～官～小～谶～官～你醒醒啊！”

　　严谕莘再一次被惊醒，心脏开始胡乱练习弹跳训练。
　　起床气占据上风，他看也没看，一拳将床边喊他的不知什么东西打了出去。

　　“飘崽！”
　　门开了，小机器人滚了进来。
　　“我不是让你拦着吗，为什么要让人打扰我睡觉！”
　　小机器人愤怒，眼睛闪出两个字：人、鬼，然后两团火熊熊燃烧把这两个字烧成灰烬，跳出两个新的字：神、女。

　　姓严的，你没有让我拦住神女！

　　“那是神女？”

　　严谕莘呆住，看着自己刚刚完全没有收住法力的手，试想神女的魂灵被这一拳打到哪里去了......

　　他当然记得自己和神女的承诺，三日内护佑她的离世计划。
　　已经过去一天，他还没有足够多的木灵气运。
　　准确来说，还差得远。

　　他想到了讨债鬼儿子，他的木灵魂线是目前能帮他恢复灵力的最好办法。
　　可除了知道他叫高鼎，其他一无所知，硬要用意念通传找人，都不知道去哪找，而且这种法术也要消耗不少灵力，得不偿失。

　　正当发愁之际，江森宁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张合照。
　　在谢霂雷旁边有一位穿着长裙的女士，不是别人，正是樊湫。
　　以前行动队大家闲聊的时候，讨论过最喜欢的女明星，队长问过他喜欢谁，他脱口而出樊湫。
　　看来，江森宁是想拿樊湫当鱼饵，钓他去聚会。

　　要不是看到樊湫旁边还有个笑眼盈盈年轻男孩，严谕莘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跑这一趟的，他记得这个人，上午刚在费南愢手机上看过他的照片。
　　高鼎。

　　飘崽也凑过来看着照片，它慢吞吞举起机械手，颤抖着想摸上去。
　　严谕莘一把收起手机，没人性般说了句“我出去一趟。” 就走了，给眼睛变成荷包蛋形状的飘崽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海边别墅，茶台前谢霂雷和樊湫正在聊天。

　　“樊小姐，以后的合作，请您多费心宣传，合作愉快。”
　　“谢总，感谢您给我这样的机会，能做帷幕娱乐产品的代言是我的荣幸，您以后就是我的老板，哪有不尽心的道理。”
　　樊湫和谢霂雷举杯相碰，畅快聊着未来的代言合作。

　　“来，小九，“樊湫招呼在长桌上吃饭的高鼎，”你过来敬谢总一杯，感谢谢总给你机会到帷幕学习，你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表现，说不定等明年毕业，你还能留下来跟各位前辈一起工作呢。”

　　高鼎恭敬地给谢总倒酒，自己也双手端了一杯茶，杯口低过谢霂雷的杯子，轻轻相碰，“抱歉啊，我喝酒过敏，以茶代酒，感谢谢总给我学习机会。”

　　谢霂雷仰头干了，笑着拍拍高鼎的肩膀，说：“高同学可是虚境开发不可多得的人才，前段时间刚得了奖，后生可畏，以后在座都给你打工也说不定呢，欢迎欢迎！不过，你来我这，只要踏踏实实干，我保证你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帷幕科技的虚境技术在全球都是领先的，我一定好好跟着老师们学习。”

　　高鼎谦虚踏实的态度丝毫没有名校大学生的飘飘然，就算他不是樊湫的表弟，谢霂雷也愿意让这样的年轻人来他这实习。

　　”这次我们娱乐线算是双璧同归啊，来，樊小姐，小高，咱们一起喝一杯。”

　　又商业互吹一番后，樊湫对高鼎说：

　　“小九，我和谢总还有些事要聊，你多去跟老师们聊聊天，熟悉熟悉。”
　　“哎，年轻人不用有压力，科技公司没那么多规矩，你尽管放轻松，多吃点好吃的才是正经事儿。”
　　“好的好的。”

　　高鼎转身正要回餐桌时，眼见一个人从大门走进来。
　　挺拔如松，清冷似竹，虽身量不算高，却温柔又有气势。

　　围着长条桌上吃东西的人里，江森宁第一个看到来人，起身去迎他，并把他带去先跟谢霂雷和樊湫打招呼。

　　擦身而过时，高鼎感受到这个人的与众不同。
　　他的内心太静了，静得不像个活人。

　　“小莘，你来啦！”谢霂雷看严谕莘到了，很高兴地站起来跟招呼他，顺便把樊湫介绍他认识。严谕莘虽然早在虚境里见过樊湫，还是演出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和开心。

　　江森宁替他解释说：“小莘他一听说樊小姐也大驾光临，急的跟什么似得，偏偏他家又住得最远，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小莘，你要自罚一杯才行。”

　　“没关系，这周围不好叫代驾，看你身体状况，不行就不喝酒，正好晚上帮忙送送大家。”谢霂雷亲自给他铺了台阶。

　　“嗯。”

　　虽然一天被惊醒两次，但总体来说，严谕莘觉得自己睡眠充足，的确可担当此任。

　　“樊小姐，谢总，我带他去吃点东西啦。”
　　“好，你们去吧。”

　　江森宁拉着严谕莘来到长条桌，桌上有三个沸腾的火锅、若干烧烤和十几盘冷热菜，虽然是私人聚餐，大家都比较随意，但也还是按职级和年龄分坐两边。

　　“快，小莘，跟大家打个招呼，大家等你好久了。”
　　“你们好。”
　　“哈喽!”
　　“来啦，我们都先吃上啦。”
　　“快坐快坐！”

　　江森宁的座位靠近徐清来、段风华等几个娱乐线的部门领导，所以他示意严谕莘也坐到自己旁边，好跟领导们搭上几句话，热络几句没用的客套话，日后工作和提拔方面，总是有好处的。

　　但严谕莘看了一圈后，自己坐到角落，紧挨着高鼎。

　　江队长着急向严谕莘挥手，想把他叫回来，但看他毫不犹豫坐定下去，根本不理自己，只好尬笑一声。
　　“这小子，见到偶像有点害羞了，先让他自己去平复一下心情。”
　　江森宁高举的手失望地落下来，挠了挠后脑勺。

　　角落那边坐的是几个年轻人，何昕锐、桑莼、陈泰阳几个正大聊特聊。

　　桑莼伸了根手指到高鼎下巴颏，做了个特夸张的割手动作，抱着手指吹了吹，叫唤道，“哎呦、哎呦，天啊，高鼎，你这锋利的下颌线割到我手了！”

　　高鼎配合地把下巴伸过去，“哈哈，莼姐，你太有梗了。”

　　“你这高鼻梁，真的假的啊，天塌了，姐都得靠它顶着。”

　　高鼎换了副魅惑表情，挑眉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我去，我不行了，你俩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啊，太抽象了。”圆脸何昕锐被误伤。

　　“这个菌子锅好鲜好好吃，你们快吃啊，开锅了，全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啊。”陈泰阳奋力捞着火锅，催促他们几个好好吃饭，推了推眼镜小声嘟囔：“不跟领导们吃一锅真好，可以大胆捞肉肉！”

　　“你收敛一点吧，陈大羊，咱就是说，你碗里全是肉，一点没看出来你不好意思！”何昕锐虎口夺下几块肥牛，也大快朵颐起来。

　　桑莼捞起一块豆腐，用筷子夹着送到嘴边咬一口，关心起高鼎的就业问题。

　　“哎，高鼎，你最近是不是可多面试了，你有空来实习吗？像你这样的大学生，学校好，颜值高，性格也好，还有比赛获奖加持，网上有影响力，搁这谁不都得抢着要你啊。”桑莼美美地夸赞了一番。

　　高鼎严肃认真脸道：“一直在考察，接洽了很多家。”

　　然后秒切另一种人格，自问自答道，“什么很多家？这个行业不就两家公司？说的好像有很多机会一样！”

　　这个人能自己跟自己吵起来。

　　陈泰阳认同，“也是，这种新专业肯定没别的专业选择多，但就业前景好啊，脑机公司正是风口，工资比机器人都高出几倍呢，是不是？”

　　“你们专业找不着工作的都去干嘛啊？”何昕锐好奇地问。

　　“跳舞啊，健身啊，老师。”说着摇头晃脑来了一段，表情还很欠揍。

　　桑莼被他逗得笑得不行。

　　“其实是接私活，我就接了不少私活啊，不然没有实践经验，工作更不好找，毕业即失业，养活自己都难。”高鼎无奈苦笑。

　　“个体户也行啊，能挣钱就行呗，现在有钱人给自己买虚境的越来越多了，赚他们的钱，我觉得比来这儿当打工牛马还强些。”陈泰阳小声说，表示羡慕。

　　“个体户好，那你怎么不回家继承你家诊所啊？”

　　“我这不是积累经验吗？现在诊所里一水的老头老太太，不是看牙看眼睛就是看腰看腿，虽然也赚钱，但......算了，还是把在诊所赚钱的机会留给我哥吧，反正我觉得，以后都是虚境的世界，医生肯定也要与时俱进，我这个脑神经专业，在现在的领域更好发挥价值。”

　　“说的好听，你不会是想等只有你能出手解决问题的时候，再趁机狮子大开口吧！”何昕锐玩笑说。

　　“才不是，”陈泰阳正色起来，“我是想以后不让有心人利用新科技对老百姓敲诈勒索！”

　　“哇，这么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