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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关中遗老族 1 言语神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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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洗了热水澡,严谕莘紧绷的肌肉和紧张的神经都放松下来,少有的一挨上枕头就睡了过去,直到旁边一阵窸窸窣窣。
感觉到床边有什么东西,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一个老鬼端端正正跪在床边,看他惊醒,对自己打扰到地府谶官珍贵睡眠,感到无比愧疚。
“对不起您,神官大人,打扰您睡觉了。”
严谕莘虽是地府在编人员,但任谁睡着被鬼吓醒,都很难平静。
要不是飘崽跑出去野了,这老鬼哪能轻易进来。
“有事?”
老鬼挪了挪僵直的膝盖,欠了欠身,躬身回道:“是。”
“我不接私活,你有事去地府排队登记吧,不必白白浪费气运来找我。”
“大人,我不是有求于您,”老鬼双手合十作揖道:“我是来谢谢您,帮我孙女破谶的。”
说着老泪众横。
严谕莘扶着突突直跳的额头闭眼嗯了一声,并不为这祖孙情所动。
老鬼是个懂礼数的,并不纠缠,再拜了三拜,就离开消失不见了。
严谕莘看了眼床头上的闹钟,已经过了十一点了。
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可能太累了,房间又拉着遮光窗帘,少有的好眠。
那老鬼不知在这跪了多久等他醒来,大白天也不离开,冒灰飞烟灭的风险也要当面来谢他,不能理喻。
严谕莘起床洗漱后,换了身休闲装,开车去了一家新开的高档中餐厅。
一进包间,就闻到熟悉的香味,屏风后面的四等谶官已恭候多时。
隔着屏风,严谕莘问:
“来这么早。”
那人啜了口茶,放下茶杯,悠悠道:
“别人就算了,你约我,总要多给几分颜面嘛。”
严谕莘关上门,上了个避声咒,才绕到屏风后。
没了屏风隔断,那人一身的珠光宝气,快要晃瞎严谕莘的眼,只好转移视线看向桌上摆的精致点心和小菜,也都颇为讲究。
严谕莘坐到那人的侧手,拿出五颗珠子,摆到楠木大漆描金四方桌上。
那人捏起一颗,仔细赏玩了一番,问道:“五行气运珠,仿品?”
“人造的,但功效不差。”
严谕莘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
“在虚境破谶时,从我手里跑掉的,五行气运被这珠子封印住了。”
“牛皮啊,能从我神手里抢气运,还能化无形为有形,就是量少了点,样子朴素了点,也很了不得了啊。”
那人捏爆手里的珠子,红色的气运瞬间被吸进掌心,对灵力的增益远超想象,他皱眉问:“凡人也能用吗?”
“没试过,应该可以,毕竟神官又不需要。”
“那倒是,”那人掏出口袋里的真丝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手,“不摆法阵,不用法器,上来就直接吸,吸完还能存起来,有意思,这孙子是想把气运当牛奶在人间打包零售?”
他把用过的手帕甩到垃圾桶里,颇为欣赏地点点头,“倒是个做生意的奇才。”
“没那么简单,“严谕莘捏爆了其他四颗珠子,”这个人或者某个组织,既懂虚境技术,又懂五行灵气的运行规律,不太可能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你路子多,查一下,说不定早有异动。”
“哟,”那人傲娇地抱着胳膊向后仰去,“你这个七等谶官现在使唤起我这个四等谶官来顺手的很啊!”
严谕莘浅笑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一个金光闪闪的小东西就掉落到手边。
“我这段时间攒了点气运,换了个小东西,你看看。”
等他摊开手,旁边的人就张大嘴巴惊呼出来,“有翅方钱!”
珍贵的落宝神器啊!
“见外了啊,兄弟!”那人扑过来,隔着桌子抓住严谕莘的手晃了晃,悄咪咪推远一点,抓起那个小东西就装进自己的口袋。
“我神果然是气运小富翁啊,出手还这么大方,哎呀,不算啥事,就是查个人而已,职责所在,包在我身上!哎,你灵力是不是又精进了?昨晚刚破了五行谶,今天就容光焕发,不偏科了?”
严谕莘自己也觉察到,这次耗尽灵力后比以往恢复的更快,大概是从儿子那拿回了些本属于自己木气运,才“不偏科”了。
“好像是有点变化,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多亏你帮我拖住时间。”
费南愢双手托腮,问:“够用吗?”
“勉强。”
“足足十八分钟啊,对咱们严大谶官来说,不应该绰绰有余吗?人家记得,你一向时间很短的啊!怎么,跟谢顶那个傻X待久了,能力下降了?”
“你下次能别当我面骂我老板嘛。”
费南愢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句,“他一个凡人,骂他是看得起他。”
当然,他也知道严谕莘一向对谢霂雷是有几分真心敬重的,就不自讨没趣非要拉着人家一起蛐蛐他了。
“来,边吃边聊。这家餐厅酆都也有份入股,不少自己人光顾,很安全,以后可以常来。”
费南愢他搂起他那戴着一串丁零当啷首饰的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严谕莘的碗里。
严谕莘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平时一个人饥一顿饱一顿惯了,吃上又不讲究,加上劳累极不爱惜身体,所以胃口不佳,吃东西都是挑拣着小片的肉和菜,放到嘴里细细嚼着,看起来吃的一点都不香。
只每样吃了几口,严谕莘就放下筷子。他把虚境里破五行兴家女谶的见闻细节给费南愢仔细讲了一遍,特别是在五感、时间、空间、气运上超现实的情况,以及答应给紫观元君护体的事。
“要我说,你啊,可别逞能,三天时间,你的灵力能恢复到给她护体的程度吗?”
神官有充沛的灵力,才能向外施法,用法术操控气运,气运可改万事万物,这是神官正道。
反过来,如果神官灵力不足,则需要获取气运,以气运滋养灵力,再行施法,这是反其道。
若气运和灵力双双不足,还强行施法,对神官本身会造成严重损伤,长期以往,只有死路一条。
“总有办法。”
即便如此,严谕莘也并不打算向费南愢借气运。
毕竟四等谶官的破谶任务比他更重大,随时要准备更多的五行气运和灵力,以备不时之需,借给他神便会给自身带来危险,也会让这座城市处于危险。
何况,缺少木气运对严谕莘来说已是常态,见机行事总能化险为夷。
不过也因为他灵力上限被木气运拖累,只能长期屈居七等谶官,难堪大任。
费南愢知道他的想法,也没有勉强他接受自己的好意,只是把一小碗红豆圆子甜汤递过去。
严谕莘喝了一口,抬头问:
“阴阳盒那边还能查到什么吗?”
“昨晚就查了,几个虚境主人背景都挺平常的,除了樊湫是公众人物之外,没什么特别。不过能在几分钟内做到重建虚境代码又恢复,这样的人才可不多,说起来,有个人你可能要注意一下。”
“谁?”
“樊湫的表弟,科大大四在读学生,名字叫高鼎。”
严谕莘一愣,问:
“樊湫有几个表弟?”
“我哪知道,反正最有名的只有他一个,今年还得了个全球虚境开发者大赛的三等奖,就这,听说还是保留实力了呢。拖樊湫的关系,他快要去你们帷幕实习了,你留意一下吧。”
“你怀疑他跟这事有关系?”
“一切都有可能。”费南愢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这事让我想起两桩地府悬案,一个是关中遗老长生家族,这个家族千年来生死轮回都不太正常,但也很低调,近几年却蠢蠢欲动,另一个是酆都千年没投胎的钉子户,遗臭万年的二世祖,不知道怎么想开了,突然就投胎转世了。不过他们现在都在人间,身份保密,还不一定和我们在同一座城市,有用的信息有限。”
“不可能是樊湫表弟,我见过他,一个小孩。”
“小孩?”费南愢在手机上翻出高鼎的社交账号,“你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菜最有城府了,我看这小子心机的很啊,年纪轻轻的,运营粉丝很有一套呢,你瞅瞅,一百多万人关注他呢,都快要追上我了!要不是有这么多粉丝,他在国外获奖的事情,还能传的这么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划拉高鼎的照片和短视频给严谕莘看。
那是一张纯陌生的脸,笑起来唇边有两个标准的小括号,阳光,无害。
这东西严谕莘自己也有,现在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因为那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从小他一笑就有人说很甜很可爱,后来他才总是冷着脸。
高鼎社交账号更新很频繁,可不是走什么颜值路线,虽然他长的真的很好,可他自己就没发过几张正经照片,大部分都在用丑特效或者鬼脸模糊长相,或者跟朋友拍很抽象的视频,像个多动症患儿似的。
严谕莘皱眉不语。
费南愢翻到一组高鼎晒的健身房对镜拍,挑剔道,“现在粉丝真是没吃过什么好的,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有啥好看的,穿的也不像样,像我这种霸总富哥才有味道啊!哎,我神,你说呢,是不是?是不是我更有味道?”
严谕莘想了想,点头肯定道:“是,你更有味道,香水味太浓了,呛鼻子。”
费南愢撅嘴:我说的是这个味道吗?
他继续划拉着人家的照片,忽然收起笑容,如临大敌般把脸凑上去看——
是一张对镜拍裸/露上身的照片。
“我去,这小子可以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他真有八块腹肌啊!我低估他了?这小子他有点东西啊他,这肌肉线条练的可以啊,穿衣服看着挺瘦啊,肌肉练这么漂亮吗?我神,我就说他不简单吧,我跟你讲啊,健身到这种程度都是狠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我宣布,从这一刻起,这个小高鼎就是我科技圈颜值南波万的劲敌了!”
他使劲给高鼎点了个关注,咬牙切齿道:“老子回去也要猛猛炼腹肌、练胸肌、练臀大肌、练肱二头肌、练大腿,练好了我就不藏着掖着,我裸/着拍,一天发九宫格,就不信还有人敢跟我抢粉丝,那!不!能!够!我可是这个城市的守护神,我要这座城市每一个美人都注视着我,崇拜着我!”开屏的孔雀没有得到赞美,十分不满地质问他的观众,“哎,不是,你看啥呢,我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把手在严谕莘眼前晃了晃。
严谕莘回过神,把眼神从照片上移开,十分认真地看向费南愢说:
“不瞒你说,你互联网的劲敌,好像是我儿子,前世儿子。”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严谕莘虽然对费南愢笑到癫狂、笑到喷泪、笑到打滚、笑到断气无法共情,但被如此无情嘲笑,他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于是一怒之下,落荒而逃。
反正,挺没面子的。
回到家里,躺在阳台摇椅上吹风,他还想不通,为什么说高鼎是自己儿子,费南愢就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
长毛猫绕到阳台上,跳到严谕莘腿上,他无情地摊开手避免触摸,猫识趣地从另一边跳到地上,扭着屁股走了。
养这只猫是为了保持严谕莘的人性,就跟他每周要吃一次芥末一样,只有辣出来眼泪才能保证泪腺畅通。这猫还是费南愢送给他的,以防哪天他修炼无情道石化,这也是费南愢拿他取笑的又一桩谈资。
不过这猫来家里两年,他从来没有一次想主动抱过或者摸过它一次。费南愢几次看着已经非常舔狗的猫咪叹气,说把它送过来让自己掉了很多功德,算造了孽了。
“并没有,它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高兴了就来蹭我,不高兴就不理人,它不是宠物,是我家里最自由自主且自在的主人。而且,”严谕莘小声告诉费南愢:“我施了法,让它成为这世上唯一一只不会掉毛也不会呕吐的长毛猫。”
简直不要太会照顾猫猫这种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