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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旧日失期 前世那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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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雪是在月底对账时想起来的。
那天早晨,铺子里刚送来一批新布。
青黛蹲在地上拆绳,剪到第三捆,忽然抬头。
“姑娘,城南那家周记是不是不做了?”
顾清雪正在核账。
“哪家?”
“卖香料的周记。”
青黛把绳子扔到一边。
“他们家伙计今早来退了两只空箱,说下个月不从南边进货了。咱们以前不是也从他们那里拿过两回东西吗?”
顾清雪手里的笔停了。
周记。
她记得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今生。
前世的这个时候,周记应该刚刚出过一场事。
不是大事。
至少对当时的她而言,不算大事。
一批从南边进帝京的香料在途中受潮,周记赔了不少银子。后来掌柜为了补亏空,急着把铺面旁边的一间小库租出去。
那间库房最后租给了顾家。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独自替家里谈下一份租契。
父亲还夸过她。
顾清雪低头。
账册上的日期没有错。
就是这个月。
“姑娘?”
青黛还在等。
“周记为什么不从南边进货了?”
“听说那边最近不好走,好几家都换路了。”
顾清雪没有说话。
青黛以为她在盘算货价。
“要不我下午去问问?他们若真不用南边那条路,咱们有两样货也得重新算。”
“不急。”
顾清雪把笔放下。
“先按现在的来。”
“好。”
青黛继续拆布。
顾清雪却没有立刻低头。
前世那批受潮的香料没有来。
至少,不会按她记得的方式来。
——
午后,她亲自去了趟周记。
不是为了问前世。
铺子里确实有两样货曾经搭着周记的货路一起进帝京,既然对方改路,顾家总要重新算成本。
周掌柜见她来,亲自拿了新价单。
“顾姑娘来得正好,我还想明日叫人给你送过去。”
“涨了多少?”
“不多。”
顾清雪看了一眼。
“不多?”
周掌柜咳了一声。
“路远了。”
“那也没远出二成。”
“还有人手。”
“人手也没多二成。”
周掌柜摸了摸鼻子。
“顾姑娘,你如今越来越不好说话了。”
“那您少加一点,我立刻就好说话。”
周掌柜笑起来。
最后重新算了一遍。
涨幅压下去一半。
顾清雪把价单收好,临走时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南边原来的货路,以后都不用了?”
“短期不走。”
“为什么?”
周掌柜摆摆手。
“做生意的哪能什么都知道。前头一换,我们跟着换就是。”
顾清雪点头。
没有再问。
——
从周记出来,她没有立刻回铺子。
青黛跟在身边。
“姑娘,价压下来了,怎么还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您刚才一路都没说话。”
顾清雪看她。
“我平日话很多?”
青黛认真想了想。
“跟我挺多。”
顾清雪笑了一下。
“那现在说了。”
“这也算?”
“算。”
两个人穿过一条窄街。
前面是顾清雪熟悉的旧巷。
她前世来过很多次。
那时候顾家租下周记旁边的小库,她每隔几日便要从这里经过。
拐过墙角。
再往前十几步。
右边是一堵青砖墙。
墙后是另一户人家的后院。
顾清雪脚步慢下来。
青黛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
“姑娘?”
顾清雪没有应。
她望着那堵墙。
有一瞬间,她觉得那里不是墙。
不是墙上出现了门。
也不是砖缝有什么变化。
只是那一处忽然变得很近。
近得像再往前一步,就能过去。
顾清雪下意识抬脚。
鞋尖落下。
眼前仍是青砖。
墙根长着一点已经发黄的草。
什么都没有。
她停住。
青黛走回来。
“怎么了?”
顾清雪望了两息。
“没什么。”
“那您刚才——”
“以为走错了。”
青黛往四周看。
“这条路我们不是来过吗?”
“嗯。”
顾清雪收回目光。
“所以才奇怪。”
她继续往前。
这一次没有回头。
——
回到铺子以后,顾清雪把那张新价单压进账册。
青黛去后院找人搬布。
屋里安静下来。
顾清雪打开抽屉。
最里面放着一个旧盒。
她没有马上碰。
过了一会儿,才把它拿出来。
盒子里放的东西不多。
其中一张纸上写着三个字。
谢执安。
那是她确认前世那个穿青衣的人以后写下的。
顾清雪的手指从纸边移开。
又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纸。
她写了一个日期。
停了一会儿。
下面写:
周记。
再往下,什么都没有。
她记得那场损失。
记得后来租下的库房。
甚至记得父亲拿到契书时说过的话。
这些都不像假的。
可今生已经走到了这里。
事情没有发生。
顾清雪盯着那两个字。
最后把纸折起来。
没有放进装着“谢执安”的旧盒。
而是夹进了自己的账册。
——
傍晚,顾清雪从外面回来。
青黛先抱着新价单回铺子,她则绕去隔街取一只修好的铜锁。
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一点。
街口的茶摊刚添了灯。
顾清雪一眼看见谢执安。
他站在摊边,手里拿着一只刚倒满的茶碗。
像是在等人。
顾清雪走过去。
“谢大人。”
谢执安转头。
“顾姑娘。”
“在等谁?”
“闻川。”
“他人呢?”
“去前面取东西。”
顾清雪看了眼空着的长凳。
谢执安往旁边让了一点。
“坐?”
“好。”
她坐下。
摊主很快又送来一碗茶。
顾清雪端起来。
“今日不忙?”
“忙完了。”
“这么早?”
谢执安看了一眼天色。
“已经不早了。”
顾清雪笑。
“那就是以前更晚。”
谢执安没接。
街上人来人往。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顾清雪忽然道:“谢大人。”
“嗯?”
“如果一件你很确定会发生的事,最后没有发生呢?”
谢执安抬起眼。
“那就没有。”
顾清雪一怔。
“就这样?”
“否则呢?”
“你不会想为什么?”
“会。”
“然后?”
“弄得明白就弄。”
谢执安把茶碗放下。
“弄不明白,就先记着。”
顾清雪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谢大人有时候说话很省事。”
“省事不好?”
“挺好。”
她没告诉他自己记住的是什么。
谢执安也没有问。
——
闻川还没回来。
顾清雪低头喝茶。
一会儿后,谢执安忽然开口。
“顾姑娘。”
“嗯?”
“茶。”
她低头。
才发现茶壶还斜在手里,杯中已经快满了。
顾清雪立刻收手。
谢执安把自己的茶碗往旁边挪开一点。
“今日有心事?”
“一点。”
“生意?”
“一半。”
谢执安没有追问另一半。
顾清雪看了他一会儿。
她记得前世那间库房。
也记得那个雨夜里的青色身影。
可她不记得这一年的帝京,曾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人和事。
“谢大人。”
“嗯?”
“你以前来过周记那条街吗?”
“哪条?”
顾清雪报了名字。
谢执安想了一下。
“去过一两次。”
“做什么?”
“公务。”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顾清雪点点头。
没有再问。
闻川很快从前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只包好的木盒。
“公子。”
他看见顾清雪,又行了一礼。
“顾姑娘。”
顾清雪起身。
“我也该回去了。”
谢执安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一段。”
“闻川不是回来了?”
“他会走路。”
闻川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顾清雪没忍住笑。
“那就劳烦谢大人。”
——
他们只走了半条街。
到顾家铺子所在的路口,顾清雪便停下。
“送到这里就好。”
谢执安点头。
“明日还去周记?”
顾清雪有些意外。
“谢大人记得?”
“你刚才问了那条街。”
“明日不去了。”
“那好。”
“为什么好?”
谢执安道:“省得你又走神。”
顾清雪抬眼。
他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顾姑娘,回去吧。”
她站在原地。
“谢大人慢走。”
谢执安转身。
闻川跟上。
顾清雪看了片刻,也转身回铺子。
——
青黛正在后门边点灯。
顾清雪从旁经过。
那扇门还是原来的门。
门外也是熟悉的窄巷。
她脚步停了一瞬。
很快又继续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