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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余波归常 三处收网后 ...

  •   城西小院的人被带回大理寺时,刚过午时。
      没有围观。
      何廷舟从城东回来,鞋底沾着泥,怀里抱着封存清册。江恒比他晚半刻钟,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水。
      “我的饼呢?”
      何廷舟正在喝茶。
      “什么饼?”
      “早上那张。”
      “你不是吃完了?”
      “我吃了一半。”
      “剩下一半呢?”
      “你拿了。”
      何廷舟想了想。
      “忘了。”
      江恒盯着他。
      “你吃了?”
      “可能。”
      江恒把水碗放下。
      “何廷舟。”
      “干什么?”
      “赔。”
      谢执安从两人身后经过。
      江恒立刻转头。
      “谢少卿,您评——”
      “赔他。”
      何廷舟不可置信。
      “您都没听完。”
      “半张饼。”
      “这是饼的问题吗?”
      谢执安停了一下。
      “那赔一张。”
      江恒满意了。
      何廷舟在后面喊:“谢少卿!”
      人已经进了前堂。
      ——
      崔俭正在等他。
      桌上是三处刚送回来的东西。
      “东边两箱,南边两箱。城西带回来一匣纸、一串钥匙。城外的人也押回来了。”
      谢执安坐下。
      “刑部和御史台到了?”
      “都到了。”
      “那就开。”
      三处带回来的箱匣当面验封。
      没有什么惊人的东西。
      几册货账,一些已经用过的路引,几枚不同商号的旧印,还有几封没有署名的短札。
      江恒站在旁边,等了半天。
      “就这些?”
      何廷舟道:“不然你想看见什么?”
      “至少值我半张饼。”
      “那你亏了。”
      江恒刚要说话,崔俭咳了一声。
      两个人立刻站直。
      谢执安从一册货账里抽出夹着的薄纸,只扫了一眼,递给刑部的人。
      “这个你们收。”
      对方接过。
      再往下,是一张涉及地方仓运的旧凭。
      谢执安放到御史台那边。
      “这个归你们。”
      御史台的人问:“大理寺呢?”
      谢执安指了指那串钥匙。
      “我们留这个。”
      几个人都往钥匙上瞧。
      谢执安已经拿起下一样东西。
      没人再问。
      ——
      傍晚以前,消息已经从几处传开。
      城东货栈牵出的商号停了三笔出货。
      城南小仓原定次日接收的一批东西无人来取。
      城西院子惯常使用的两个落脚处,一个整日没开门,另一个直到入夜也没等来人。
      ——
      谢执安散值时,比昨日早。
      闻川跟出来,还有些不习惯。
      “公子,回去?”
      “晚些。”
      闻川脚步一顿。
      “去哪?”
      谢执安报了条街。
      闻川立刻明白。
      走到岔路口,谢执安停下。
      “你先回去。”
      “那您——”
      谢执安看他。
      闻川把后半句咽回去。
      “我回去告诉陆先生,您晚些吃饭。”
      “好。”
      闻川走出两步,又回头。
      “公子。”
      “怎么?”
      “别太晚。”
      谢执安没理他。
      闻川笑了一下,走了。
      ——
      顾家的铺子今日关得比平日早。
      最后一个供货商刚走,青黛正在里面收账册。
      顾清雪站在柜台后,把一张算错的单子重新压回去。
      “明日让他们重送。”
      青黛接过。
      “姑娘,这已经是他们这个月第二回了。”
      “所以才让他重送。”
      “要是第三回呢?”
      “换一家。”
      青黛点头。
      门外有人进来。
      她抬头,本来要说已经打烊,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
      顾清雪也抬了头。
      谢执安站在门内。
      身上还是今日上值时那件衣裳。
      “谢大人?”
      “嗯。”
      青黛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姑娘,很自觉地抱起账册。
      “我去后面。”
      顾清雪叫她。
      “青黛。”
      “姑娘?”
      “账册留下。”
      青黛低头。
      自己抱得太顺手了。
      她把账册放回来。
      “哦。”
      人还是走了。
      ——
      顾清雪从柜台后出来。
      “今日不忙?”
      “忙完了。”
      “这么早?”
      谢执安看了一眼外面。
      “已经不早了。”
      顾清雪也往外瞧。
      “那就是以前更晚。”
      谢执安没接。
      柜台边还放着半盏已经凉了的茶。
      顾清雪问:“喝茶吗?”
      “可以。”
      “凉的。”
      “也可以。”
      顾清雪重新拿了只杯子。
      想了想,又把原来那壶拿走。
      “还是换一壶。”
      谢执安站在柜台旁。
      “不是说凉的也可以?”
      “我不想给。”
      他安静了一下。
      “好。”
      后院很快送来新茶。
      顾清雪替他倒了一杯。
      “听说今日大理寺封了几处地方。”
      谢执安接过。
      “消息这么快?”
      “城里的货栈忽然被封,做生意的人总会多问一句。”
      “嗯。”
      “很麻烦?”
      “已经不麻烦了。”
      顾清雪抬眼。
      谢执安低头喝茶。
      前几日他偶尔过来,坐下以后也像还有事情留在手边。
      今日没有。
      顾清雪没再问大理寺的事。
      “那你今日可以好好吃饭了?”
      谢执安放下茶杯。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不吃饭?”
      “还有谁?”
      “很多。”
      顾清雪笑了。
      “那可能不是大家的问题。”
      她转身去拿旁边的点心碟。
      里面还剩三块。
      顾清雪推给他。
      “最后三块。”
      谢执安拿了一块。
      “都给我?”
      “你可以留两块。”
      “给谁?”
      顾清雪顿了一下。
      “随你。”
      谢执安又拿了一块。
      最后一块留在碟里。
      两个人谁也没动。
      ——
      外面天色慢慢暗下来。
      青黛从后面出来一次,见两个人还坐着,又退回去了。
      顾清雪正说起今日那个算错两回账的供货商。
      “他第一次少算了我们七十文。”
      “第二次呢?”
      “多算了二百。”
      “那确实该换。”
      “为什么?”
      “算得越来越离谱。”
      顾清雪忍不住笑。
      “我还以为谢大人会说,他可能不是算错。”
      谢执安靠在椅背上。
      “顾姑娘。”
      “嗯?”
      “我不是见什么都要查。”
      顾清雪笑意更深。
      “原来不是?”
      “不是。”
      “那我以前误会了。”
      “现在改也来得及。”
      顾清雪点点头。
      “我考虑考虑。”
      谢执安也笑了。
      很淡,却没立刻收回去。
      顾清雪没说什么,只又给他添了些茶。
      ——
      谢执安起身告辞时,铺外已经掌灯。
      “顾姑娘留步。”
      “好。”
      顾清雪送到柜台边,没有再往外。
      门合上以后,青黛才从后面出来。
      “姑娘,账册还算吗?”
      “算。”
      顾清雪回到桌边。
      刚坐下,便看见那只点心碟。
      最后一块还在。
      她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
      青黛正好抱着账册过来。
      “姑娘不是说晚了不吃甜的?”
      顾清雪翻开账册。
      “今日吃。”
      青黛看了看她。
      没敢笑。
      ——
      回陆宅时,已经过了平日用饭的时辰。
      谢执安进院,先看见陆衡坐在廊下。
      桌上放着一本书。
      “老师。”
      陆衡抬眼。
      “吃过了?”
      谢执安停了一瞬。
      “吃了两块点心。”
      “所以没吃。”
      “……”
      陆衡合上书。
      “厨房留了饭。”
      谢执安走过去。
      “闻川说的?”
      “他只说你晚回。”
      “那老师怎么知道我没吃?”
      陆衡起身。
      “你若吃过,不会问。”
      谢执安跟着往里走。
      “我没问。”
      陆衡脚步没停。
      “那就更像没吃。”
      谢执安无话可说。
      ——
      次日午后,值房里安静了许久。
      谢执安昨夜回得晚,今晨又照常早起。
      早间第三份文书翻过去时,眉间还留着一点倦色。
      午后再有人进来,案上的文书已经换了一摞。
      那点倦色已经淡了。
      门外很快传来江恒的声音。
      “为什么又是我?”
      何廷舟道:“因为你熟。”
      “我到底熟什么了!”
      谢执安抬起头。
      听了一会儿。
      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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