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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另择新址 前世那间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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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雪第二日换了一本账册。
不是铺子里的总账。
是她自己的。
青黛抱着一摞旧账进门时,正好看见她在第一页写日期。
“姑娘,这本记什么?”
“记容易忘的。”
青黛把账放下。
“您也会忘?”
顾清雪抬头。
“为什么不会?”
“我以为姑娘什么都记得。”
“那你上个月打碎的茶盏赔了吗?”
青黛立刻低头整理账册。
“这本挺好看的。”
顾清雪笑了一下,没追。
等人出去,她重新低头。
昨日写下的“周记”已经从旧账里取出来,夹到了这一本。
下面多了两行小字。
南路已改。
未受潮。
她看了一会儿,合上账册。
前世的事情,她从前很少写。
那些人、那些地方、那些已经发生过一次的事,都在她脑子里。
如今既然有了不同,便重新记。
——
消息是午后送来的。
帝京旧铺的孙掌柜亲自过来,手里还带着一张牙行递来的帖子。
“姑娘,城西有间铺子要转。”
顾清雪正在核新货。
“做什么的?”
“以前卖漆器。前后两进,后头带个小院,还有一间仓。”
“什么价?”
孙掌柜报了数。
顾清雪拨算盘的手停住。
“这么低?”
“所以我没敢先应。”
他把帖子递过去。
“东家姓韩,急着回乡。牙行说契都齐,但这价比附近低不少。”
顾清雪接过来看。
“什么时候能看?”
“明日。”
“去一趟。”
孙掌柜点头,又问:“要不要先回信问问老爷?”
顾清雪已经重新拿起笔。
“不必。若只是租下做仓,这个数我能定。”
孙掌柜笑了。
“那我去回牙行。”
“等等。”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别说我们急着要仓。”
孙掌柜一怔,随即明白。
“知道了。”
——
第二日,顾清雪带着青黛和孙掌柜去了城西。
旧漆器铺已经空了大半。
韩掌柜五十上下,见人进门,先把铺面的好处说了一遍。
临街,门宽,后院能进车,再往里还有仓。
顾清雪一路听着,没有接话。
到了后院,青黛先有些喜欢。
“姑娘,这里比咱们现在那个仓宽。”
“嗯。”
韩掌柜立刻道:“不只是宽。顾姑娘瞧这边,墙高,后门也结实。桌柜若用得上,我都能留下。”
顾清雪摸了一下旁边的木柜。
一手灰。
“多久没用了?”
韩掌柜顿了顿。
“没多久。”
“几个月?”
“也就……两个月。”
孙掌柜在后面低下头。
青黛也转开脸。
顾清雪没拆穿,继续往里。
小仓的门有些涩。
推开以后,里面空着,墙角还堆着几块没搬走的木板。
顾清雪站在门边,抬头看了看屋顶。
“昨夜下过雨。”
韩掌柜道:“是。”
“这里没湿。”
“这不是好事?”
顾清雪没有回答。
她走到墙角,蹲下看了一眼。
地上有一道浅浅的水痕,上面却铺过新灰。
“梯子有吗?”
韩掌柜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顾姑娘要梯子做什么?”
“看看。”
“屋顶有什么好看的?”
顾清雪回头。
“韩掌柜若不让看,我们就不看了。”
她起身便往外走。
“哎——”
韩掌柜赶紧追。
“看,看。”
伙计搬来梯子。
孙掌柜上去没多久,就从旧梁旁边敲出一块新换过的木料。
旁边还有旧水痕。
青黛仰着头。
“漏过?”
韩掌柜咳了一声。
“以前漏过一点,已经修好了。”
顾清雪点头。
“那价再减。”
“顾姑娘,这可不行。”
“修过的屋顶和没漏过的屋顶,不是一个价。”
“可已经不漏了。”
“那等下次下雨,我再来。”
韩掌柜被堵得半天没说话。
最后一路从小仓谈回前堂。
价又压下一成。
——
顾清雪没有当天签契。
她让孙掌柜去核屋契,又让人问了附近几家铺子。
第三日才重新过来。
韩掌柜已经等得有些急。
“顾姑娘还怕我这铺子跑了?”
“铺子不会。”
“那你查什么?”
“怕您跑。”
韩掌柜瞪她。
青黛低头憋笑。
两边重新核过契书。
顾清雪拿起笔时,停了一瞬。
前世那份租契,不是这里,也不是这个人。
她还记得自己当年拿着契书回家,给父亲看了许久。
如今桌上摆着另一张纸。
顾清雪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
出来时,青黛一路抱着契书。
“姑娘。”
“嗯?”
“我们真的租了。”
“你方才没看见?”
“看见了。”
“那还问。”
青黛想了想。
“就是觉得有点快。”
顾清雪脚步没停。
“三日还快?”
“不是三日。”
“那是什么?”
青黛说不上来。
她只觉得自家姑娘这几日有一点不同。
以前做事也利落,这一次却像是少等了什么。
两个人走到街口。
青黛忽然道:“姑娘以前是不是想租别的地方?”
顾清雪转头。
“为什么这么问?”
“您看那间仓的时候,好像一直在跟什么比。”
顾清雪安静了一瞬。
“是想过别处。”
“那为什么不等等?”
顾清雪已经往前走。
“生意哪有等地方的。”
青黛抱着契书追上去。
“也是。”
——
午后,大理寺里难得清静。
前几日收回来的人和东西都已经按部归置。
该由刑部接的,刑部接;该由御史台核的,御史台核;大理寺留下自己的部分。
何廷舟站在值房门口,手里拿着两份轮值册。
“谢少卿。”
“嗯。”
“下月的人怎么排?”
谢执安接过来。
何廷舟站着没走。
“还有事?”
“江恒想跟我换两日。”
“为什么?”
“他妹妹定亲。”
谢执安翻了一页。
“那就换。”
何廷舟没动。
“可是他想拿我两个白日,换他两个夜值。”
谢执安抬头。
“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站这里做什么?”
何廷舟噎了一下。
“我以为您会替我们分。”
“不会。你们自己谈。”
何廷舟抱着轮值册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江恒的声音。
“一个白日!”
“两个!”
“何廷舟,你抢钱?”
“那你自己值。”
“一个半!”
“怎么值半日?”
谢执安低头继续写。
——
散值以后,闻川跟着谢执安出了大理寺。
走出两条街,闻川去取早上送修的一只旧匣。
谢执安在街口等。
没多久,一辆顾家的车停在不远处。
青黛先下来,手里抱着一卷东西。
随后是顾清雪。
她一抬头,也看见了他。
“谢大人。”
“顾姑娘。”
顾清雪走近。
“在等人?”
“闻川。”
“又丢了?”
“他若听见,会记你很久。”
“那谢大人别告诉他。”
谢执安点头。
“可以。”
顾清雪有些意外。
“这么好说话?”
“有条件。”
“什么?”
“下次他问,你自己解释。”
顾清雪笑了。
“那还是算了。”
谢执安目光落到青黛怀里。
“这是?”
“契书。”
“新租的?”
顾清雪点头。
“今日刚签。”
“在哪?”
她指了指后面那条街。
“那边。”
谢执安顺着看了一眼。
“做铺面?”
“前面暂时不用,主要要后仓。”
“原来的不够?”
“快不够了。”
谢执安点头。
“生意不错。”
“借谢大人吉言。”
“已经租了才借?”
“迟一点也算。”
——
闻川回来时,手里除了旧匣,还多了一包烧饼。
“公子。”
他看见顾清雪,脚步顿了一下。
“顾姑娘。”
顾清雪看了眼纸包。
闻川也低头看了一眼。
“顾姑娘要吗?”
谢执安转头。
闻川立刻补了一句:“公子买的。”
谢执安:“……”
顾清雪忍着笑。
“谢大人请?”
谢执安看了闻川一眼。
“他今日俸禄大概不想要了。”
闻川把烧饼递得更快。
“顾姑娘。”
顾清雪终于接了一个。
“多谢谢大人。”
“不是我——”
闻川已经转头去看街。
谢执安停了一下。
“算了。”
——
顾家的车还在等。
顾清雪不能久留。
临走前,谢执安问:“什么时候搬?”
“过几日。”
“人够吗?”
“铺里有伙计。”
“嗯。”
顾清雪看着他。
“谢大人是不是想说什么?”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点头。
“那可惜了。”
谢执安微微扬眉。
“可惜什么?”
“本来还想问,少卿大人愿不愿意搬箱子。”
谢执安安静了一瞬。
“可以。”
这次轮到顾清雪停住。
“真的?”
“官职又不压手。”
顾清雪笑起来。
“那我记下了。”
“顾姑娘。”
“嗯?”
“你不会真让我搬吧?”
“谢大人自己答应的。”
“……”
顾清雪上车。
车帘放下来以前,又补了一句:
“我会挑最重的。”
车走了。
闻川站在旁边,抱着旧匣。
谢执安看他。
“想说什么?”
“没有。”
“那就走。”
闻川跟上。
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
“公子。”
“嗯。”
“您真的去搬?”
谢执安没有回答。
——
当晚,顾清雪打开那本新账册。
写着“周记”的一页还在前面。
她翻过去。
在新的空页写下日期。
城西。
韩记旧铺。
租契已定。
笔尖停了一会儿。
她又添了一句。
有人答应来搬东西。
顾清雪看了两息,把账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