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雪为谋》月影飘香

101、说到做到 顾清雪原只

　　城西新铺搬东西那日，顾清雪起得很早。
　　前铺暂时还空着。
　　韩掌柜留下的几张旧柜已经擦过，门板重新上了油，后院堆着昨日刚送来的木架。
　　孙掌柜带了六个伙计过来。
　　青黛站在院里点东西。
　　“二十六箱。”
　　孙掌柜道：“二十四。”
　　“我刚数过。”
　　“还有两箱是空的。”
　　青黛低头看册子。
　　“空箱不算箱？”
　　孙掌柜被问住。
　　顾清雪从后仓出来时，两个人还在争。
　　“空的放前面。”
　　青黛立刻道：“姑娘，您说算不算？”
　　“算。”
　　孙掌柜叹气。
　　“行，二十六。”
　　青黛满意了。
　　顾清雪接过她手里的册子。
　　“南边那一排先别摆满，屋顶才修过，再留两日看看。”
　　“知道了。”
　　“旧柜也别靠墙。”
　　孙掌柜问：“怕潮？”
　　“怕韩掌柜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
　　这回连旁边的伙计都笑了。
　　——
　　辰时过半，第一车货到了。
　　第二车比预定早了半个时辰。
　　院里一下忙起来。
　　顾清雪正核货，门外有人叫了一声：
　　“顾姑娘。”
　　她以为是牙行的人。
　　抬头以后，半晌没说话。
　　谢执安站在门外。
　　今日不是官服。
　　一身寻常青衫，袖口收得利落，闻川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昨日送修的旧匣。
　　顾清雪放下笔。
　　“谢大人？”
　　“嗯。”
　　“你怎么来了？”
　　谢执安看她。
　　“搬东西。”
　　院里安静了一下。
　　昨天还没听过这件事的孙掌柜看看顾清雪，又看看门外的人。
　　青黛先反应过来。
　　她低头，肩膀抖了一下。
　　顾清雪也没料到他真来。
　　“我以为谢大人昨日只是客气。”
　　“我答应了。”
　　“少卿今日不用去大理寺？”
　　“休沐。”
　　“所以来给我搬箱子？”
　　“你说挑最重的。”
　　顾清雪终于笑了。
　　“谢大人记性这么好？”
　　“还行。”
　　她往院里看了一圈，真指了一个。
　　“那个。”
　　闻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墙边是一只半人高的木箱。
　　他沉默了一下。
　　“顾姑娘。”
　　“嗯？”
　　“您真挑？”
　　顾清雪神色无辜。
　　“谢大人自己让我挑的。”
　　谢执安已经过去了。
　　——
　　箱里装的是铜制灯架。
　　两名伙计方才抬过一次，嫌沉，先放在了墙边。
　　孙掌柜忙道：“谢大人，这个让他们来就——”
　　话没说完。
　　谢执安俯身扣住箱底一侧，另一只手托住边角。
　　木箱离地。
　　孙掌柜后半句话没了。
　　顾清雪站在不远处。
　　她知道谢执安会武，也知道他远不是旁人以为的“会几手”。
　　可看一个大理寺少卿穿着寻常衣裳，在她新租的铺子里搬一只装满灯架的木箱，仍有些新鲜。
　　“放哪儿？”
　　谢执安问。
　　顾清雪回神。
　　“后仓左边。”
　　他抬着箱子往里。
　　走到门前时，里面正有人抱着木架出来。
　　门不宽。
　　那伙计来不及退。
　　谢执安侧过身，木箱擦着门框让过去，脚下没停。
　　伙计抱着木架站在原地。
　　直到他过去，才低声问旁边人：
　　“这真是大理寺的？”
　　旁边人也压低声音。
　　“少卿。”
　　“少卿还管这个？”
　　“你问我？”
　　——
　　闻川没有帮忙。
　　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顾清雪问：“你不搬？”
　　“我今日负责旧匣。”
　　他把手里的匣子抬了抬。
　　“很重？”
　　“不重。”
　　“那为什么不能放下？”
　　闻川顿了一下。
　　“公子没让我搬。”
　　顾清雪看向后仓。
　　“原来你这么听话。”
　　闻川想了想。
　　“分时候。”
　　谢执安正好出来。
　　“闻川。”
　　“公子。”
　　“搬。”
　　闻川把旧匣往孙掌柜怀里一塞。
　　“好。”
　　顾清雪偏过脸。
　　——
　　一个时辰后，真正重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
　　谢执安没有真和伙计抢活，只碰了几件最碍位置、临时缺人的重物。
　　剩下的仍由顾家的人做。
　　顾清雪坐在前铺临时支起的桌边记数。
　　写到一半，一只纸包落在她手边。
　　她抬头。
　　“什么？”
　　“烧饼。”
　　“又是闻川买的？”
　　谢执安坐到对面。
　　“今日是我。”
　　顾清雪打开纸包。
　　“怎么证明？”
　　谢执安想了想。
　　“钱是我的。”
　　“昨日也是？”
　　“昨日不是。”
　　不远处的闻川立刻回头。
　　“公子。”
　　谢执安没理。
　　顾清雪掰下一小块。
　　还是热的。
　　“昨日我还谢错人了。”
　　闻川道：“顾姑娘不用改。”
　　“为什么？”
　　“我不介意。”
　　谢执安看过去。
　　闻川转身去搬箱子了。
　　——
　　午前，铺外来了个人。
　　一身旧灰衣，手里拎着两坛酒。
　　他本来已经走过门口，又退回来两步。
　　先看门上的新牌，再往里看。
　　谢执安正从后院出来。
　　两人目光撞上。
　　沈照野停住。
　　谢执安也停住。
　　“师傅。”
　　顾清雪抬头。
　　沈照野看看他，又看看院里满地的箱子。
　　“你改行了？”
　　“没有。”
　　“那这是？”
　　“帮忙。”
　　沈照野把酒坛换到另一只手。
　　“陆衡知道吗？”
　　谢执安：“……”
　　顾清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照野这才看她。
　　“顾姑娘。”
　　“沈先生。”
　　“新铺子？”
　　“刚租。”
　　沈照野点头。
　　“眼光不错。”
　　顾清雪道：“沈先生也熟这一带？”
　　“前头有人欠我酒钱。”
　　他说得十分自然。
　　谢执安看了眼他手里两坛酒。
　　“讨回来了？”
　　“一半。”
　　“为什么只有一半？”
　　“另一半他说下月给。”
　　“您信？”
　　沈照野看他。
　　“我今日心情好。”
　　谢执安点头。
　　“那看来是真没讨回来。”
　　沈照野抬脚便要踹。
　　谢执安早一步往旁边让开。
　　顾清雪笑得更厉害。
　　“顾姑娘。”
　　沈照野一本正经，“徒弟没教好，见笑。”
　　“师傅。”
　　“听见了。”
　　他把其中一坛酒往谢执安怀里一塞。
　　“给你老师。”
　　“您不去？”
　　“我还有事。”
　　沈照野朝顾清雪点了下头，转身便走。
　　——
　　顾清雪看着那坛酒。
　　“沈先生经常这样？”
　　“哪样？”
　　“来一下，又走了。”
　　谢执安把酒放到墙边。
　　“有时几日不见。”
　　“那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不知道。”
　　顾清雪看向门外。
　　“真是碰上的？”
　　“应该是。”
　　“谢大人也有不知道的事？”
　　谢执安看她。
　　“很多。”
　　顾清雪把账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谢执安问：“地方满意？”
　　“还行。”
　　“只是还行？”
　　“便宜。”
　　“原来如此。”
　　顾清雪抬眼。
　　“谢大人信了？”
　　“顾姑娘花自己的银子，我为什么不信？”
　　她停了一下。
　　谢执安已经拿过另一块烧饼。
　　没有再问。
　　顾清雪低头，把刚记完的一项划掉。
　　——
　　午后，谢执安便走了。
　　休沐也不是整日无事。
　　陆衡那里还有一封早上送来的信等他带回去。
　　临出门前，顾清雪站在门边。
　　“谢大人。”
　　他回头。
　　“今日多谢。”
　　“不是你叫的？”
　　“是。”
　　“那谢什么？”
　　顾清雪想了想。
　　“谢你真的来。”
　　谢执安没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才道：
　　“答应了，自然要来。”
　　闻川已经在前面等。
　　顾清雪站在门内。
　　“那下次我可不客气了。”
　　谢执安看她。
　　“顾姑娘什么时候客气过？”
　　“……”
　　这次轮到他先走。
　　——
　　傍晚，铺子终于安静下来。
　　孙掌柜带人去送最后一辆空车。
　　青黛在前铺整理今日的货单。
　　顾清雪把进出的数重新核了一遍。
　　没有错。
　　她正要收起账册，后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顾清雪停下笔。
　　“青黛？”
　　“姑娘，我在前头。”
　　她起身过去。
　　后仓里没人，木架也都在原处。
　　后门紧闭着，门槛旁却落了几点旧漆。
　　孙掌柜很快从外头回来。
　　“姑娘？”
　　顾清雪指了指后门。
　　“今晚再加一道闩。”
　　孙掌柜低头看了一眼。
　　“这门不是挺结实？”
　　“新地方。”
　　顾清雪转身往回走。
　　“多一道总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