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雪为谋》月影飘香

92、错认一步 一纸调令让

　　沈照野那只木盒，三日后又带了回来。
　　这次没让闻川跑腿。
　　他自己提着进门，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
　　谢执安刚从大理寺回来，官服还没换。
　　看见木盒，脚步停了停。
　　沈照野正在吃陆衡桌上的梨。
　　“想看？”
　　“不想。”
　　“那我拿走。”
　　沈照野当真伸手。
　　谢执安已经走过来，按住盒盖。
　　“师傅。”
　　“嗯？”
　　“你三日前不是这么说的。”
　　沈照野笑了一声。
　　“还记着呢？”
　　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截乌沉沉的旧木，两尺来长，一端磨得很光，另一端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
　　谢执安拿起来。
　　入手比看上去沉。
　　“练什么的？”
　　“步。”
　　谢执安抬眼。
　　沈照野把梨核随手搁进小碟。
　　“小时候让你踩梅花桩，你总嫌那东西蠢。”
　　“我没嫌。”
　　“你踹倒过两个。”
　　“是它没立稳。”
　　陆衡在旁边翻书。
　　“七岁的孩子跟木桩讲道理，你也信？”
　　沈照野道：“我当时差点信了。”
　　谢执安低头看木条。
　　沈照野在其中一道凹痕上敲了一下。
　　“这个还记得吗？”
　　“不记得。”
　　“你自己踩出来的。十岁。”
　　谢执安把木条放回盒里。
　　“十岁的东西，师傅留到现在？”
　　“没坏，扔什么。”
　　“留着干什么？”
　　沈照野合上盒盖。
　　“哪天想起来再说。”
　　他说完便提起木盒。
　　谢执安道：“刚来就走？”
　　“我还有事。”
　　陆衡头也没抬。
　　“门在那边。”
　　沈照野啧了一声，真走了。
　　——
　　第二日上午，大理寺收到一份吏部调令。
　　不是给谢执安的。
　　许明远调离大理寺，转任光禄寺。
　　何廷舟拿着消息进来时，谢执安正在核今日轮值。
　　“谢少卿，许主簿要走了。”
　　谢执安抬头。
　　“什么时候交接？”
　　“后日。”
　　他接过调令扫了一遍。
　　许明远本就是后来补进大理寺的人，资历不深，这次调任谈不上升降，只是来得有些突然。
　　谢执安把调令放到案边。
　　“让他按册交。”
　　何廷舟应声要走。
　　“等等。”
　　“谢少卿？”
　　“让许明远过来一趟。”
　　——
　　许明远来得很快。
　　进门行礼，一切和平日无异。
　　谢执安把调令推过去。
　　“知道了？”
　　“刚知道。”
　　“手里还有几处没交？”
　　“四处。”
　　“后日交得完？”
　　“可以。”
　　“那就按时交。”
　　许明远似乎等了一下。
　　谢执安已经低头去拿下一份东西。
　　他便收回目光。
　　“是。”
　　门合上以后，谢执安没有立刻翻页。
　　那份调令还在案边。
　　片刻，他把它压到了待办册下面。
　　——
　　下午，闻川送东西进来。
　　“公子，侯府送来的。”
　　谢执安接过。
　　是一册北地驿路旧图。
　　前几日他与裴昭衡闲谈帝京外几条旧道，裴昭衡说侯府里正好有一册，今日便叫人送来了。
　　谢执安翻了两页。
　　闻川道：“裴世子还带了一句话。”
　　“什么？”
　　“图可以还，酒不用。”
　　谢执安抬眼。
　　“我什么时候欠他酒了？”
　　“不知道。”
　　“原话？”
　　“原话。”
　　谢执安合上图册。
　　“告诉他，没有。”
　　闻川笑了一下。
　　“好。”
　　正要出去，谢执安忽然叫住他。
　　“闻川。”
　　“公子？”
　　谢执安指尖还压在图册边缘。
　　“这两日若是——”
　　他停住。
　　闻川等着。
　　谢执安松开手。
　　“算了。”
　　闻川没有追问。
　　“是。”
　　——
　　许明远的交接做得很干净。
　　第二日交两处，第三日上午，余下两处也清了。
　　没有缺册，也没有少页。
　　何廷舟抱着交接册回来。
　　“都齐。”
　　谢执安翻完。
　　“知道了。”
　　“许主簿下午就走。”
　　“嗯。”
　　何廷舟看看他。
　　“您不去送？”
　　“为什么要送？”
　　“好歹同僚一场。”
　　谢执安想了一下。
　　“那你替我送。”
　　何廷舟瞪眼。
　　“还能替？”
　　“不能？”
　　“……能。”
　　下午，许明远离寺。
　　几个人送到门口。
　　谢执安没出去。
　　何廷舟回来时，顺手带了一包喜糖。
　　“许主簿给的。”
　　谢执安看他。
　　“调任为什么发喜糖？”
　　“他妹妹下个月成亲，顺便发。”
　　何廷舟自己先拆了一颗。
　　谢执安伸手。
　　纸包递过来。
　　他拿了一颗。
　　很甜。
　　散值时，他经过前堂。
　　许明远原来的位置已经空了。
　　桌案擦得很干净，连笔架都收走了。
　　谢执安从旁走过，没有停。
　　——
　　当天夜里，帝京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肆里，有人等到店家准备关门。
　　“还等？”
　　店家问。
　　角落里的人摇头，放下茶钱。
　　“走了。”
　　他出了门。
　　沿街走出两条巷子，才有人从另一头跟上。
　　“没来？”
　　“没有。”
　　“许明远今日已经离了大理寺。”
　　“知道。”
　　“那边怎么说？”
　　“先别动。”
　　到了下一个巷口，两人各自分开。
　　——
　　第四日，光禄寺送来一份例行回文。
　　何廷舟拿进来时，还在念叨昨日的喜糖太甜。
　　谢执安接过，翻到后面。
　　新到任官吏的名录里有许明远。
　　该有的都在。
　　他正要合上，前一页的递送记录从指下滑了出来。
　　谢执安停了一下。
　　同一个递送吏的名字，出现了两次。
　　一次在许明远调令下来以前。
　　送的是一份与人事毫无关系的寻常回文。
　　另一次，就是今日。
　　两份东西没有关系。
　　人却是同一个。
　　谢执安重新翻到许明远那页。
　　看了片刻。
　　然后抽出压在待办册下的那份调令。
　　何廷舟还站在桌前。
　　“谢少卿？”
　　谢执安没有答。
　　他把已经办完的调令放回已结文书里。
　　合上。
　　至于那份递送名册，被他压在了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