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雪为谋》月影飘香

90、一步之遥 升迁后的日

　　顾清雪知道谢执安升任少卿，是在第二日下午。
　　不是谢执安告诉她的。
　　铺子里来了个常客，要给家中读书的儿子挑纸，随口提起大理寺昨日下了圣旨。
　　“听说那个姓谢的年轻大人升少卿了。”
　　顾清雪原本正在核账。
　　笔尖顿在纸上。
　　客人还在翻纸。
　　“叫什么来着……”
　　旁边伙计答得快。
　　“谢执安。”
　　“对，就是他。”
　　顾清雪低下头，把方才少写的一笔补完。
　　青黛从柜后探出半张脸。
　　等客人走了，她立刻凑过来。
　　“姑娘。”
　　“嗯。”
　　“谢大人升官了。”
　　“我听见了。”
　　“少卿。”
　　“也听见了。”
　　青黛不走。
　　顾清雪抬眼。
　　“还有什么？”
　　“没有。”
　　“那去把后面的货单拿来。”
　　青黛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您不高兴？”
　　顾清雪手里的算盘珠拨了一下。
　　“高兴。”
　　“看不出来。”
　　“非得笑给你看？”
　　青黛想了想。
　　“也不是。”
　　她终于走了。
　　顾清雪重新低头。
　　算盘拨了几下，又停住。
　　她把算盘推开，叫住刚拿货单回来的青黛。
　　“昨日新到的纸，还有多少？”
　　“哪一种？”
　　“竹纹。”
　　青黛眼睛立刻亮了。
　　顾清雪看她。
　　“别笑。”
　　青黛把嘴抿住。
　　“我没笑。”
　　——
　　谢执安的新值房，第三日便已经不像新的了。
　　案头堆了东西。
　　书架空掉的那一层也补上了大半。
　　只有那只印盒还显得太新。
　　何廷舟早上进来送东西，看见谢执安正在翻一册交接册。
　　“谢少卿。”
　　“放那边。”
　　何廷舟放下。
　　没走。
　　谢执安头也不抬。
　　“椅子又坏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有人找。”
　　门外站着两名大理寺旧吏。
　　其中一个抱着册子，连交接的东西都收拾齐了。
　　进门以后礼数很周全。
　　少卿升任，原本几处由崔俭暂代的事务要重新划归。其中一处，这名老吏已经经手多年。
　　他把册子递上。
　　“谢少卿若要换人，小人今日便交。”
　　谢执安接过，往后翻了几页。
　　手指停在其中一处。
　　“四年前这笔漏录，是你？”
　　老吏脸色微紧。
　　“是。后来补过，也领了责。”
　　谢执安继续往后翻。
　　一页，两页。
　　“后面四年没再犯。”
　　老吏没出声。
　　谢执安合上册子，递回去。
　　“那先别搬。”
　　老吏愣了一下。
　　“谢少卿？”
　　“原来怎么轮，先怎么轮。有问题送我这里。”
　　“是。”
　　老吏抱回册子，行礼退了出去。
　　何廷舟还在旁边。
　　谢执安看他。
　　“你也要交接？”
　　“我没有。”
　　“那出去。”
　　何廷舟走得很快。
　　——
　　午后，谢执安出了大理寺一趟。
　　少卿名下多了一项与刑部、御史台的例行会核。第一次过去，不过认人、见礼。
　　崔俭只交代了一句。
　　“去露个脸。”
　　谢执安问：“然后？”
　　“回来。”
　　于是他真只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出来时闻川在外面等他。
　　“公子，回寺？”
　　谢执安瞧了眼天色。
　　“先去东市。”
　　闻川一愣。
　　“买东西？”
　　“纸。”
　　走到东市，谢执安熟门熟路进了那家铺子。
　　伙计已经认识他。
　　“谢大人。”
　　谢执安点头。
　　“竹纹纸还有吗？”
　　伙计还没答，后面先传来一道声音。
　　“有。”
　　顾清雪从柜后出来。
　　两人隔着一张长案对上。
　　“顾姑娘。”
　　“谢大人。”
　　她今日穿得很素，袖口挽起一点，方才大概正在后面清货。
　　顾清雪从架上取下一叠纸。
　　“新到的。”
　　谢执安接过来看。
　　“跟上次一样？”
　　“差一点。”
　　“哪里？”
　　“纸更韧。”
　　谢执安捏了一下纸角。
　　“你用过？”
　　“试过一张。”
　　“那就这个。”
　　顾清雪没立刻让伙计包。
　　“你上次买的，我还没用完。”
　　“知道。”
　　“知道还买？”
　　“路过。”
　　闻川已经退到门边，顺手替一个伙计让开搬货的路。
　　顾清雪抬眼。
　　“谢大人从大理寺到这里，似乎不顺路。”
　　谢执安停了一下。
　　“今日顺。”
　　顾清雪嘴角终于弯了。
　　她把纸递给伙计。
　　“包起来。”
　　谢执安付了银子。
　　顾清雪忽然道：“还没恭喜谢大人。”
　　“你知道了？”
　　“帝京的消息没那么难听见。”
　　“昨日？”
　　“今日。”
　　谢执安点头。
　　“多谢。”
　　顾清雪看着他。
　　“少卿是不是会更忙？”
　　“应该会。”
　　“那你还来买纸？”
　　谢执安接过包好的纸。
　　“买纸不用多久。”
　　顾清雪没有再问。
　　“也是。”
　　谢执安转身要走。
　　她在后面叫了一声。
　　“谢大人。”
　　他回头。
　　顾清雪站在柜后，像是本来还有话。
　　最后只道：“别把自己忙得连饭都忘了。”
　　谢执安看了她一会儿。
　　“好。”
　　——
　　他走后，青黛从后面钻出来。
　　“姑娘。”
　　顾清雪收回目光。
　　“干什么？”
　　“他是不是特意来的？”
　　“不知道。”
　　“那您方才为什么笑？”
　　顾清雪把柜上的纸重新理齐。
　　“你今日很闲？”
　　青黛立刻去搬东西。
　　——
　　傍晚关铺时，顾清雪亲自去后院清点最后一批货。
　　后门她走过无数次。
　　门槛有些高。
　　右边墙角缺了一块砖。
　　青黛在前面抱着账册。
　　“姑娘，明日那批墨还收吗？”
　　“收。”
　　“价还是原来的？”
　　“压半成。”
　　“他们肯？”
　　“不肯就让他搬回去。”
　　青黛笑了一声，已经跨过门槛。
　　顾清雪跟过去。
　　就在抬脚的一瞬，她停住了。
　　门还在那里。
　　墙也在那里。
　　青黛就在门外。
　　可那道门似乎突然远了一截。
　　不是很远。
　　只有一步。
　　顾清雪的脚悬在门槛前。
　　她盯着那扇自己走过无数次的门。
　　青黛回头。
　　“姑娘？”
　　下一瞬，那点多出来的距离没了。
　　门槛仍在脚下。
　　右边墙角缺着砖。
　　青黛离她不过两步。
　　“姑娘？”
　　顾清雪落下脚，跨过去。
　　青黛凑近。
　　“怎么了？”
　　“没什么。”
　　顾清雪回头。
　　后门敞着，里面的伙计正搬最后两箱货。
　　有人从门边经过，顺手扶了一下门板。
　　“回去吧。”
　　她接过青黛手里的账册。
　　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
　　身后有人喊：“姑娘，门闩上了啊？”
　　顾清雪回头。
　　“闩吧。”
　　门板合拢。
　　她没有立刻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