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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印下有人 少卿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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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安写下第一行以后,停了笔。
昨日崔俭塞给他的文书不厚。
前面该有的签押都齐,最后一页却单独留了一处——
少卿以上署印。
谢执安从头翻了一遍。
没有碰桌边的新印。
外面有人经过。
“何廷舟。”
脚步停住。
何廷舟从门口探头。
“谢少卿。”
“昨日这份谁接的?”
何廷舟接过看了一眼。
“沈砚。”
“叫他来。”
“有问题?”
“还不知道。”
何廷舟一愣。
谢执安已经低头重新看文书。
“所以才问。”
不多时,沈砚来了。
昨日的确是他接的。
刑部只说午后取回,送来时最后一页已经如此,没人再动过。
谢执安点头。
“知道了。”
沈砚退了出去。
何廷舟还站在门边。
“你还有事?”
“没有。”
“带门。”
“……是。”
——
辰时过半,崔俭来了一趟。
进门先瞧见那方没动过的新印。
“第一份还没盖?”
谢执安把文书递过去。
崔俭翻到末页,又往前翻了两页。
“哪里不对?”
“上一回大理寺已经复过。这回没有新处置,也没有新事实。”
“所以?”
“我想知道为什么还特意要少卿以上署印。”
崔俭又扫了一眼那行字。
“问刑部。”
“正准备问。”
崔俭把文书扔回桌上。
“那还等什么?”
谢执安抬眼。
“昨日还是您管。”
“今日不是了。”
崔俭转身就走。
门快合上时,谢执安在后面道:“崔大人。”
“干什么?”
“您适应得挺快。”
门砰地关了。
——
刑部来的是个杜姓主事。
见礼以后,谢执安直接把文书推过去。
“最后这一项,是你们添的?”
杜主事低头。
“是。”
“为什么限定少卿以上?”
“照旧例。”
“哪条旧例?”
杜主事顿住。
谢执安也没催。
片刻后,对方道:“具体年份,下官一时记不清。”
“午后才要?”
“是。”
“那来得及。”
谢执安把文书推回去。
“劳烦回去查一下。”
杜主事看了一眼桌边尚未开盒的新印。
“谢少卿,这类文书过去一直如此。”
“那更好查。”
杜主事最终把东西收了回去。
“下官明白。”
——
午前,文书重新送回来。
后面多了一张旧例抄件。
谢执安只看几行便明白了。
旧例写的是“寺官署押”。
并没有“少卿以上”四字。
后来沿用日久,不知何时被人顺手改了说法,偏偏过去多数时候又确实是崔俭在署,便一直没人追究。
杜主事道:“意思其实差不多。”
谢执安抬眼。
“既然差不多,照原文来。”
杜主事没再争。
谢执安在末页旁添了一行。
依旧例,由寺官复核。
随后打开漆匣。
新印第一次落下。
干净利落。
谢执安把文书推回去。
“拿走吧。”
“是。”
——
中午,何廷舟端着饭进来。
谢执安往门外看了一眼。
外头明明空着两张桌。
何廷舟顺手把门掩上一半。
“现在看不见了。”
谢执安没赶他。
吃到一半,何廷舟还是忍不住。
“早上那几个字,真值得把人叫回来?”
“反正午后才要。”
“要是马上就要呢?”
“先给他。”
何廷舟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哦。”
这回倒真没再问。
——
下午,裴昭衡来了大理寺。
他是替兵部送一份军籍核文。
东西交到前堂,本该走了,偏在门口碰见闻川。
“他的新值房在哪?”
闻川指了方向。
“公子在忙。”
“我就进去一趟。”
闻川没拦。
裴昭衡走到后院时,正赶上两个杂役从廊下搬一只旧木架。
上层堆着几只空卷匣。
其中一只没放稳,木架转过廊角时猛地滑了下来。
下面的人还抱着东西,听见声响才抬头。
谢执安恰好从值房出来。
他侧身让过木架,一步切到近前,抬臂托住那只下坠的卷匣,另一手顺势将旁边的人往外带了半步。
木匣在他手里晃了一下。
停住。
杂役脸都白了。
“谢、谢少卿。”
“重新放稳。”
“是。”
谢执安把木匣递回去。
一转头,才看见裴昭衡站在廊下。
“什么时候来的?”
“刚好赶上。”
裴昭衡走过来。
“升了少卿,手倒没慢。”
谢执安掸掉袖口沾的一点灰。
“官职又不压手。”
裴昭衡笑了。
跟着他进门。
第一眼便去找桌上的漆匣。
“印呢?”
谢执安坐下。
“你来看印的?”
“顺便看你。”
“顺便?”
裴昭衡已经打开瞧了一眼。
“比我想的小。”
“你以为多大?”
“至少该配得上昨日那道圣旨。”
“你昨日又不在。”
“听说了。”
他又扫了一圈值房。
“地方也不大。”
谢执安抬眼。
“你到底来看什么?”
“看你升官以后有没有变。”
“看完了?”
裴昭衡认真想了想。
“地方大了一点。”
谢执安指门。
“出去。”
裴昭衡笑着走了。
——
傍晚散值前,刑部又送来一份寻常公文。
末页没再写“少卿以上”。
只依旧例留了四个字。
请寺官核。
谢执安翻完,该署的地方署了。
新印第二次落下。
外面正有人收今日最后一批卷宗。
何廷舟抱着东西经过门口,瞥见桌上的印盒。
这回没停。
走出去几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把刚修好的椅背。
不晃。
何廷舟抱着卷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