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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印重一分 一道急文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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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那份公函在崔俭桌上放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书吏便开始核册。
姓名、官职、入寺年月、近半年实际职掌、跨司差遣、署印情形,一项项照实填。
何廷舟填得最快。
也被退得最快。
崔俭把册子扔回来。
“你自己看。”
何廷舟低头。
姓名没错。
官职没错。
差遣也没错。
他又看了一遍。
“哪里?”
崔俭指了指日期。
何廷舟沉默。
“去年?”
“嗯。”
“我写成今年了?”
“嗯。”
何廷舟抱着册子出去。
江恒正好经过。
“怎么?”
“别问。”
“又写错了?”
“江恒。”
“在。”
“你今日很烦。”
外间很快又闹起来。
谢执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参与。
直到书吏拿着他的那一页过来。
“谢评事。”
“嗯?”
“这一栏怎么填?”
谢执安接过。
前几项都已经写好。
到实际职掌,空着。
不是没东西可写。
是几项事情落不到同一栏里。
有的是评事本职。
有的是跨司协核。
有的是承办以后又接了复核。
书吏拿不准该分开写,还是并在一起。
谢执安看了一遍。
“照做过的写。”
“归哪一项?”
“归不进去就另附。”
书吏愣了一下。
“可以?”
“公函没说不可以。”
书吏真去取纸了。
何廷舟在旁边笑。
“谢评事。”
“嗯?”
“你还多一张。”
“你很羡慕?”
“不。”
“那就改你的去年。”
何廷舟不笑了。
——
附页最终送进崔俭值房。
崔俭看得很慢。
不是事情多。
是放在一起以后,几项职掌之间的界线比册子上的栏格更乱。
单看每一件,都有来处。
合在一处,却很难只用“承办”两个字概括。
门外有人敲门。
“进。”
谢执安拿着另一份公文进来。
“崔大人,这里要您的印。”
崔俭抬头。
再看看桌上的职掌页。
没说话。
谢执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还没填完?”
“你倒不客气。”
“吏部催?”
“没有。”
“那慢慢填。”
谢执安把手里的公文放下。
崔俭盯着那份等自己盖印的东西,忽然笑了一声。
印还是盖了。
“拿走。”
“多谢。”
“滚。”
谢执安拿着文书走了。
崔俭重新低头。
这一次没有再改那张附页。
——
午后,前几日御史台那份急文随几件跨司事务一道转回一道问复。
没有点名。
只有一句:
**此件何以如此行文?**
崔俭看完,把原卷与当日回执一并调出来。
旧年处置已有寺官印。
当日谢执安所署,只证明重新核过原卷,并没有替大理寺作新的处置。
事情本身没有错。
只是走法与惯例不同。
临近散值,崔俭把谢执安叫进去。
“前几日御史台那份。”
谢执安接过问复。
看完。
“据实回。”
“怎么写?”
“原卷已有寺官旧印。当日由大理寺评事谢执安复核原卷,未另作处置。”
崔俭提笔写下。
写到名字时停了一下。
“大理寺评事谢执安?”
“嗯。”
“你不问是谁问的?”
谢执安把原卷合上。
“问了能改回文?”
“不能。”
“那先回。”
崔俭抬眼看他。
谢执安已经把卷宗放回原处。
“还有事?”
“没有。”
“告退。”
门关上。
崔俭看着刚写好的那行字。
片刻后落了印。
——
第二日,又有一份跨司文书送到谢执安案上。
不急。
照这几日的做法,只需等崔俭补署。
崔俭却把人叫了进去。
“以后你经手的跨司文书,凡要寺官署印,一律等。”
谢执安看了他一眼。
“急文也等?”
崔俭没说话。
“昨日那种呢?”
“昨日是昨日。”
“若明日再来一份?”
值房里安静下来。
谢执安没有争那枚印。
只把手里的文书往前推了一寸。
“慢半日不碍事的,可以等。”
“来不及的呢?”
“照事情本身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崔俭盯着他。
“出了问题谁担?”
“谁作的决定,谁担。”
“你?”
“若是我作的,算我。”
崔俭没立即答应。
谢执安也没催。
外间有人抱着卷宗经过,脚步很快。
过了一会儿,崔俭把那份文书推回来。
“这一份等我。”
“好。”
“以后急文另说。”
“好。”
谢执安拿着文书出去。
没有多一句。
——
回到陆府时,桌上多了一小坛酒。
坛口压着一张纸。
四个字。
**不是给你。**
谢执安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
陆衡从书房出来。
“看什么?”
“师父的酒。”
“我的。”
“我知道。”
“那你抱什么?”
谢执安已经把酒坛拿起来。
“替老师收。”
“放下。”
谢执安放下。
闻川从外面进来,看见那张纸。
“公子,沈先生防的是您?”
“应该是。”
“为什么?”
“上回喝了他的。”
“多少?”
“半杯。”
闻川沉默。
陆衡道:“活该。”
谢执安转头。
“老师。”
“吃饭。”
沈照野本人没来。
酒送到,人便去城西办自己的事了。
——
第二日下午,沈照野才露面。
进门先去看那坛酒。
还在。
“不错。”
谢执安正坐在廊下翻书。
“老师不让我动。”
“不是你自己不想动?”
“不是。”
沈照野点头。
“诚实。”
他从旁边经过,忽然伸手抽谢执安手里的书。
没抽动。
谢执安两指压着书脊。
沈照野顿了一下。
又看了他一眼。
“昨夜睡得不错?”
“嗯。”
沈照野松手。
“行。”
谢执安没问。
沈照野拿起自己的酒。
“走了。”
陆衡从里面道:“不留饭?”
“不了。”
“又有事?”
“城西。”
沈照野提着酒往外走。
“过几日再来。”
从进门到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谢执安重新低头翻书。
——
大理寺那边,职掌册也填完了。
崔俭最后核过一遍。
何廷舟的年份终于对了。
江恒那页没问题。
许明远规规矩矩。
翻到谢执安时,后面多附了一张。
崔俭看过。
合上。
“送吧。”
书吏抱走。
东西出了大理寺以后,没有再退回来。
谢执安也没问。
日子照常过。
该送的文书照送。
该补的印照补。
遇上不急的,等崔俭。
真有时限卡在眼前的,也没人再先把文书压住。
几日后,吏部文选司照例调取了一批大理寺官员履历。
不是一个人。
几份履历与职掌册摆在同一张长案上。
有人逐页核对。
翻到其中一份时,手停了一下。
纸上写着:
**谢执安。**
旁边是现任官职。
**大理寺评事。**
那人没有批注。
只把这份履历从原来那叠里抽出来,压到了另一份材料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