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雪为谋》月影飘香

82、今生旧人 旧伤彻底痊

　　转眼又过去十余日。
　　谢执安腰侧那道伤已经彻底长好，肩背最后一点淤痕也散了。
　　沈照野确认过一次，便没再提。
　　大理寺里也没人再把他当伤员。
　　何廷舟一早便塞过来三份卷宗。
　　“前几日替你压着的。”
　　谢执安低头看了一眼。
　　“替我？”
　　“嗯。”
　　“谁让你替的？”
　　何廷舟沉默。
　　江恒在旁边道：“他自己没看完。”
　　“江恒。”
　　“怎么？”
　　“你今日很闲？”
　　江恒低头继续写字。
　　谢执安把三份卷宗推回去两份。
　　何廷舟瞪眼。
　　“什么意思？”
　　“第一份是你的。”
　　“第二份呢？”
　　“也是。”
　　“第三份？”
　　“我的。”
　　何廷舟抱走两份。
　　“你怎么知道？”
　　“封皮写了名字。”
　　何廷舟低头。
　　真写了。
　　旁边有人笑出声。
　　崔俭从里面出来时，外面已经重新安静。
　　他手里拿着一份刑部退回来的文书，放到谢执安桌上。
　　“看看。”
　　谢执安翻开。
　　是上月一份跨司复核。
　　事情由他承办，大理寺这边的复核也是他做的。文末有他的附署，上面另有崔俭的官印。
　　刑部原本只需照文归档。
　　如今却多了一道问复。
　　措辞很客气。
　　评事附署可作承办凭据，能否直接承接后续跨司复核，请大理寺明示。
　　谢执安从头看到尾。
　　“他们要重署？”
　　“想让寺里换一个够品阶的人再署一次。”
　　谢执安翻回自己的名字，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印。
　　“不撤。”
　　崔俭没动。
　　“让刑部把依据写回来。有依据，照改；没有，照原文归档。”
　　“你不去？”
　　“文书能说清的事，我去做什么？”
　　崔俭拿起回文。
　　“行。”
　　何廷舟等人走远了，才压低声音。
　　“真不给换？”
　　谢执安已经打开自己的卷宗。
　　“你很想换？”
　　“又不是我的名字。”
　　“那你操什么心？”
　　何廷舟想想也是。
　　低头干活。
　　那份回文午后便送出了大理寺。
　　谢执安没再问。
　　——
　　傍晚回到陆府，沈照野正在院里等他。
　　没有酒。
　　也没有点心。
　　谢执安站住。
　　“师父。”
　　沈照野抬了抬下巴。
　　“过来。”
　　“做什么？”
　　“十几日没碰你，看看废了没有。”
　　“没废。”
　　“你说了不算。”
　　谢执安把袖口往上理了一寸。
　　闻川从后面进来，见状便停在廊下。
　　陆衡坐在另一边喝茶。
　　沈照野先动。
　　没有兵器。
　　一步逼近，手已经扣向谢执安右腕。
　　谢执安后撤。
　　沈照野跟得极快，五指擦过袖口。
　　谢执安翻腕反扣。
　　沈照野手臂一沉。
　　两人的手同时落空。
　　下一瞬，沈照野肩已经撞过来。
　　谢执安没有硬接。
　　侧身，压臂，脚下换位。
　　沈照野被带偏半步，笑了一声。
　　“行。”
　　话音未落，肘已经到了。
　　谢执安低头避开。
　　石桌就在身后。
　　他手在桌沿一按，借那一点力换了方向，从沈照野左侧切出去。
　　沈照野反手抓他后肩。
　　谢执安肩一沉。
　　抓空。
　　闻川站在廊下，原本抱着的手臂已经放了下来。
　　沈照野却停住了。
　　“再来。”
　　谢执安也停下。
　　“刚才不算？”
　　“我说不算就不算。”
　　谢执安看他一眼，重新站回去。
　　这一次沈照野没先动。
　　谢执安先往前。
　　一步切进他身侧。
　　扣腕。
　　沈照野转肘。
　　谢执安已经松手。
　　两人错身。
　　沈照野一脚扫过来。
　　谢执安避开。
　　鞋底擦过青砖。
　　按方才的落势，他原本还该再退半步。
　　没有。
　　沈照野眼神动了一下。
　　谢执安已经重新逼近。
　　扣住小臂，肩抵上去。
　　沈照野往后撤了半步。
　　谢执安没有追。
　　松手。
　　“够了吗？”
　　沈照野看着他。
　　片刻，笑了。
　　“够了。”
　　闻川这才走下来。
　　“公子。”
　　谢执安放下袖口。
　　“走，吃饭。”
　　沈照野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什么都没说。
　　陆衡终于抬眼。
　　“打完了？”
　　沈照野道：“你管这叫打？”
　　“桌子没坏。”
　　“那是我收着。”
　　谢执安坐下。
　　“是。”
　　沈照野转头。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师父说得对。”
　　“……”
　　陆衡给谢执安倒了杯茶。
　　沈照野觉得这师生两个都很烦。
　　——
　　第二日，顾清雪去城东看铺子。
　　赵掌柜送她出来时，街对面正有人卸货。
　　青黛先看见熟人。
　　“姑娘。”
　　顾清雪顺着她的目光过去。
　　谢执安站在不远处。
　　旁边还有何廷舟。
　　两人刚从一家纸铺出来，手里各抱着一摞纸。
　　何廷舟抱得尤其多。
　　“凭什么我的多？”
　　“你自己拿的。”
　　“我以为那边是你的。”
　　“现在知道了。”
　　“能不能分一点？”
　　“不能。”
　　顾清雪站在街边笑了。
　　谢执安正好抬头。
　　看见她，便朝这边走来。
　　何廷舟抱着纸跟在后面。
　　“顾姑娘。”
　　“谢大人。”
　　何廷舟也见了礼。
　　顾清雪看向他们手里的东西。
　　“寺里缺纸？”
　　何廷舟立刻道：“顾姑娘怎么知道？”
　　顾清雪看了看纸铺的招牌。
　　何廷舟也抬头看了一眼。
　　“……当我没问。”
　　谢执安唇角弯了一下。
　　顾清雪道：“谢大人今日怎么出来了？”
　　“轮到我来买。”
　　“何大人也是？”
　　“他自己跟来的。”
　　何廷舟道：“我以为能顺便吃午饭。”
　　“吃了。”
　　“一碗面。”
　　“不是饭？”
　　何廷舟不说话了。
　　青黛低着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顾清雪的目光落在谢执安袖口。
　　纸边蹭出一道浅灰。
　　昨日写进旧纸里的那个名字忽然从心底掠过去。
　　青衣。
　　雨。
　　竹架。
　　很快便淡了。
　　眼前的人抱着一摞纸，正在和同僚计较一碗面算不算午饭。
　　顾清雪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谢大人。”
　　“我也没想到。”
　　何廷舟在旁边看看两个人。
　　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摞纸很多余。
　　“谢评事。”
　　“嗯？”
　　“我先回去？”
　　谢执安看他怀里。
　　“你拿得动？”
　　“拿得动。”
　　“那走吧。”
　　“……”
　　何廷舟认命。
　　顾清雪笑着让开路。
　　“谢大人先忙。”
　　谢执安点头。
　　“改日把伞还你。”
　　“好。”
　　顾清雪看着他和何廷舟往大理寺方向走。
　　没有再想那场雨。
　　——
　　下午，那份刑部回文又回来了。
　　没有驳。
　　也没有照原文归档。
　　刑部把问题重新写了一遍，这一次送到了崔俭案上。
　　请大理寺寺官明示承办权限。
　　崔俭看完，拿着纸出来。
　　谢执安正伏案核一份寻常文书。
　　纸落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遍。
　　“他们还是不肯收？”
　　“不是不肯。”
　　崔俭在他桌前站着。
　　“他们要寺里给一句准话。以后你经手的跨司复核，评事附署到底算到哪一步。”
　　谢执安没有立刻说话。
　　前一次问的是一份文书。
　　这一次，问的是以后。
　　旁边何廷舟也安静下来。
　　崔俭道：“明日你去不去刑部？”
　　“去。”
　　“这回怎么肯去了？”
　　谢执安把那张回文折好。
　　“他们问的已经不是那份文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