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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席间有人 昨日那点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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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雪第二日没有再翻那只旧匣。
昨夜那张纸已经收回去了。
帝京。雨。青衣。未见其面。竹架。
旁边仍旧空着。
一个相似的选择,还不够。
前世已经过去太久。隔着一场雨,她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
林晚棠让人来问她要不要出去时,她应得很快。
“去。”
青黛有些意外。
“姑娘今日不看账?”
“看完了。”
“铺子那边——”
“也没事。”
青黛看她一眼。
顾清雪道:“你想说什么?”
“奴婢什么都没想。”
“最好是。”
——
林晚棠约她去的是城南一家旧茶楼。
地方不大,楼下临街,后院种着两株桂树。
顾清雪到时,桌上三样点心已经少了一样。
林晚棠把最后一块栗子糕夹进自己碟子。
“你再晚一点,就只能喝茶了。”
“那就喝茶。”
林晚棠抬眼。
“昨日没睡好?”
顾清雪拿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得出来?”
“有一点。”
“那你还问。”
林晚棠笑了。
“确认一下。”
顾清雪懒得理她。
楼下有人进门。
掌柜笑着招呼:“沈先生,今日那坛给您留着呢。”
林晚棠往楼梯口扫了一眼。
“巧了。”
沈照野先上来,手里果然拎着酒。
谢执安跟在后面。
伤还没有完全好,走路却已经看不出太多异样。
两边见礼。
沈照野瞧见桌上点心,半点没客气。
“还有位置?”
林晚棠道:“有。栗子糕没有。”
“我还没问。”
“先告诉您。”
沈照野坐下了。
谢执安看向顾清雪。
“顾姑娘。”
“谢大人。”
他在对面落座。
林晚棠给沈照野倒茶。
“陆先生怎么肯放您出来喝酒?”
“他不肯。”
“那您还出来?”
“所以我带执安作证,我不是偷着喝。”
谢执安道:“我不作证。”
沈照野转头。
“那你来做什么?”
“师父说请吃饭。”
“我说过?”
“说过。”
沈照野想了半天。
“那先记着。”
顾清雪低头喝茶,唇角没压住。
谢执安恰好看见。
“顾姑娘今日心情好了些?”
她抬头。
“我昨日心情不好?”
谢执安想了想。
“有一点。”
“怎么看出来的?”
“茶凉了都没动。”
顾清雪手里的茶盏停了一下。
昨日陆府那盏茶,确实一口没喝。
她没想到他记得。
林晚棠看看两个人,忽然伸手把点心盘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沈照野立即按住另一边。
“你做什么?”
“防您。”
“我还没拿。”
“晚了就没了。”
两个人开始争最后两块酥饼。
顾清雪把茶喝了。
——
午后茶楼渐渐热闹起来。
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篮子从门前经过,被掌柜叫住买了两枝桂花,插在柜边的小瓶里。
沈照野嫌楼上坐久了闷,下去找掌柜看酒。
林晚棠也被相熟药铺的伙计叫到楼梯边说话。
桌旁只剩顾清雪和谢执安。
谢执安把空茶壶往边上推了推。
“昨日那件事,顾姑娘还在想?”
顾清雪看他。
“哪件?”
“前院。”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
“为什么这么问?”
“你昨日问得不像随口。”
顾清雪没有立刻回答。
谢执安也不催。
楼下有人喊掌柜添水。
外头车轮压过石板,声音一阵近,一阵远。
顾清雪最终道:
“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什么眼熟?”
“你处理事情的样子。”
谢执安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我们以前见过?”
顾清雪心口骤然一紧。
他却只是问。
没有试探,也没有逼她回答。
“也许。”
谢执安看了她片刻。
“那我大概忘了。”
顾清雪反而笑了。
“谢大人倒坦白。”
“记不得的事,总不能装作记得。”
楼梯口传来林晚棠的声音。
两人的话便停在这里。
——
药铺伙计带来一包新制的药香饼。
林晚棠拆开闻了闻,嫌味道太重,随手放到桌角。
伙计临走时衣袖扫过花瓶。
瓶子一晃。
里面两枝桂花掉了一枝。
花枝滚到谢执安脚边。
他低头,俯身捡起来。
枝头被桌脚压折了一点。
谢执安没有把它扔掉。
他伸手将折下去的那截轻轻别回枝间,免得再垂下来,随后插回瓶里。
动作很快。
连林晚棠都没留意。
顾清雪却忽然不动了。
茶楼的说笑声还在。
眼前却落起了雨。
很多年前,帝京长街。
车帘被她掀开一线。
青衣人扶住将倒的竹架。
雨水顺着檐角往下淌。
卖花的小姑娘慌忙去扶自己的篮子。
一枝折花掉在泥水边。
那人弯下腰。
捡起来。
没有扔。
折下去的花枝,被他随手别回了篮沿。
马车就是那时重新动起来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忘了。
原来没有。
“顾姑娘?”
顾清雪回神。
谢执安正看着她。
“什么?”
“茶凉了。”
她低头。
杯中果然已经没了热气。
谢执安伸手要叫伙计。
“不用了。”
顾清雪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她却没放下。
——
后来林晚棠又叫了一碟新点心。
沈照野的酒也终于送上来。
谢执安没喝。
沈照野给自己倒了一杯,问他:
“你老师到底说你几时能碰酒?”
“没说。”
“那就是能喝。”
“崔大人说不能。”
沈照野一脸嫌弃。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上官的话了?”
谢执安道:“一直。”
“我不信。”
“那您问老师。”
沈照野不说话了。
林晚棠笑得差点呛着。
顾清雪坐在旁边,偶尔也跟着说一句。
只是有两次,谢执安抬眼时,都正好撞见她在看他。
第一次他没说什么。
第二次,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
“沾东西了?”
“没有。”
“那顾姑娘看什么?”
顾清雪停了一下。
“看你。”
谢执安安静了。
林晚棠也安静了。
连沈照野都把酒杯放慢了一点。
顾清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神色没变。
耳根却慢慢热了。
“不能看?”
谢执安唇角动了一下。
“能。”
沈照野低头喝酒。
林晚棠也端起茶。
谁都没笑。
顾清雪反而更想走了。
——
从茶楼出来时,谢执安和沈照野往陆府方向去。
顾清雪与林晚棠在街口分开。
林晚棠临上车前,终于忍不住。
“今日那句——”
顾清雪看她。
林晚棠把剩下的话咽了。
“没什么。”
“很好。”
林晚棠上车以后才笑。
青黛陪顾清雪往另一边走。
走出一段,她小声问:
“姑娘。”
“嗯。”
“昨日那个人……”
顾清雪没有回头。
“找到了。”
青黛愣了愣。
顾清雪已经继续往前。
——
夜里,顾清雪重新打开那只旧匣。
那页纸还在。
帝京。雨。青衣。未见其面。竹架。
昨夜空着的地方,她看了一会儿。
提笔。
谢执安。
墨迹未干。
青黛在外面问:
“姑娘,灯还留吗?”
“留。”
顾清雪把笔搁下。
桌角还压着那张竹纹纸。
她伸手理正了。
没有收进旧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