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旧影重合 她本来只是 ...
-
谢执安去刑部时,伤已经不太碍事了。
崔俭给他的移文很普通,送进去,核印、签收,前后不过两刻钟。
出来时还没到午时。
闻川见他在阶下停了停。
“公子?”
“饿了。”
前面街角正好有卖饼的。
谢执安买了两个,自己吃了一个,另一个让摊主包起来。
闻川接过。
“给谁?”
“老师。”
“先生吃这个?”
“不知道。”
谢执安已经往回走。
“带回去再说。”
陆衡最后吃了。
沈照野正好也在,盯着那张饼看了一会儿。
“我的呢?”
“没有。”
“为什么他有?”
“顺手。”
“怎么没顺到我?”
谢执安净了手。
“下次。”
沈照野立刻道:“要。”
陆衡坐在旁边,头都没抬。
——
顾清雪上午便知道谢执安今日回了大理寺。
青黛说完时,她只应了一声。
手里的帖子看完,又换了一封。
到午后,顾清雪把最后一封放下。
“备车。”
青黛正收东西,闻言抬头。
“姑娘要出去?”
“嗯。”
“去哪儿?”
“陆府。”
青黛动作停了一下。
“有事?”
顾清雪看她。
青黛立刻低头继续收。
“奴婢没问。”
顾清雪沉默片刻。
“看看他。”
青黛嘴角动了一下。
没敢笑出来。
——
到陆府时,谢执安还没回来。
下人请顾清雪到前院坐。
青黛陪在旁边。
茶换过一次,顾清雪也没催。
第二盏刚倒上,月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闻川先出现。
谢执安随后进来。
他今日穿着青灰官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看见顾清雪,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顾姑娘?”
顾清雪起身。
“谢大人。”
谢执安走近。
“等很久了?”
“没有。”
青黛低头看茶。
第一盏都已经撤走了。
谢执安显然也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今日怎么过来了?”
顾清雪顿了顿。
“听说你回大理寺了。”
谢执安等着。
“所以来看看。”
这一次,轮到谢执安安静了一瞬。
随后笑了。
“已经好多了。”
“还疼吗?”
“偶尔。”
顾清雪轻轻点头。
前几日她让他别总说没事。
他倒真没再说。
“今日走了很久?”
“刑部一个来回。”
“累不累?”
“还好。”
谢执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没有逞强。”
顾清雪看着他。
“我没说你逞强。”
“嗯。”
“……”
他眼里有笑。
顾清雪索性端起茶,不理了。
——
两人坐了没多久,西侧廊下忽然传来几声木料磕碰。
府中下人正在搬几根修花架用的细木。
其中一捆临时靠在廊柱旁,绳结没系稳,最外面一根忽然滑了下来。
下面正蹲着个送果子的小童。
篮子翻了。
他还在低头捡滚出去的果子。
有人喊了一声:
“小心!”
闻川已经转身过去。
谢执安也站了起来。
“别动。”
小童被这一声叫住,下意识僵在原地。
细木正顺着石阶往下滑。
谢执安没有直接扑过去。
石桌旁有张刚被挪开的矮凳。
他伸脚勾住一条凳腿,往外一拖。
木条砸上凳角。
落势一歪,从小童身侧擦过去,磕在空地上。
闻川已经赶到,把孩子带了起来。
“伤着没有?”
小童脸都白了,只会摇头。
搬木料的下人连声赔罪,赶紧把剩下几根重新绑好。
事情不过转眼。
谢执安低头看了眼那张被撞歪的矮凳。
“换一张,腿裂了。”
下人连忙应声。
他转身回来。
顾清雪却还看着那边。
不是木条。
也不是那张凳子。
方才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往孩子那里去。
谢执安没有。
他先停住了。
像是只用了一瞬便知道自己赶不过去,于是直接用了离他最近的东西。
顾清雪指尖慢慢收紧。
她见过这种处理事情的方式。
不是今生。
——
前世也是帝京。
那天下着雨。
她坐在车里,车轮陷进一处浅坑,车夫下去查看。
外面人多,屋檐下全是避雨的人。
顾清雪曾掀开过一次车帘。
只是一眼。
一个穿青衣的人站在不远处。
后面有人匆匆撞来。
那人没有硬接,只顺势避开。
旁边一副竹架恰在那时被碰得倾斜。
他伸手扶住。
撞来的人踉跄两步站稳。
竹架也没倒。
前后很短。
短到顾清雪当时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脸。
后来她能记住的,只剩雨里的青衣和那个模糊的背影。
可刚才那一瞬——
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人也是这样。
危险已经到了眼前,却没有先往最乱的地方扑。
——
“顾姑娘?”
谢执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顾清雪抬头。
他已经重新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
谢执安看了她一眼。
顾清雪却忽然问:
“方才为什么不直接过去?”
“赶不上。”
“所以用了凳子?”
谢执安朝那边看了一眼。
“离得近。”
他说得很随意。
顾清雪没再问。
谢执安也没有追究她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茶已经有些凉了。
顾清雪喝了一口。
前世那件青衣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
她没有久坐。
谢执安送她到前院。
顾清雪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
青灰官服。
不是前世那件青衣。
脸也从未真正见过。
什么都不能证明。
“顾姑娘?”
她回神。
“伤没好全之前,还是少走一些。”
谢执安笑了。
“好。”
顾清雪这才上车。
车走出去很远,青黛才开口。
“姑娘。”
“嗯。”
“您从刚才起就在想什么?”
顾清雪靠在车壁上。
街市声隔着车帘传进来。
她闭了闭眼。
“想起一个人。”
“谁?”
“不知道。”
青黛愣了。
顾清雪没有解释。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前世那个青衣人,她从来没有见过正脸。
连姓名都不知道。
可她脑子里偏偏又冒出些别的东西。
那包竹纹纸。
谢执安那日靠在床上,老老实实说的那句“疼”。
还有方才他站在前院,听见她说“所以来看看”时,短短停住的那一下。
这些都与前世无关。
车轮压过石板。
顾清雪睁开眼。
“回府。”
青黛看了看她。
“我们本来就在回。”
顾清雪没说话。
青黛也不敢再问。
——
当天晚上,顾清雪翻出重生以后便一直收着的旧匣。
里面没有什么贵重东西。
只有她醒来以后,凭记忆陆续记下的一些前世碎片。
有些后来已经应验。
有些被她改掉了。
还有些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什么用。
她一张张翻过去。
最后在很下面找到了一页。
墨色已经有些旧。
上面零零碎碎写着几行。
其中一行只有几个字。
帝京。雨。青衣。未见其面。竹架。
顾清雪坐在灯下。
看了很久。
今日前院里那根滑落的细木,又从眼前掠了一遍。
她提起笔。
笔尖悬在那行字旁。
谢执安。
三个字就在心里。
却还差一点。
顾清雪最终把笔放下。
没有划掉那片空白。
也没有把名字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