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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席间有人 谢执安回到 ...

  •   两日后。
      闻川推开院门时,谢执安已经衣冠齐整。
      他看了一眼谢执安,又看向府门的方向。
      “先生只准今日去半日。”
      “我知道。”
      “午后回来。”
      “也知道。”
      “不能——”
      谢执安看他。
      闻川把最后一句咽了回去。
      “走吧。”
      ——
      陆衡不但知道,还让人备了车。
      谢执安走到府门口,看见马车时停了一下。
      “今日路不远。”
      陆衡站在阶上。
      “伤也没全好。”
      谢执安没再争。
      闻川已经去掀车帘。
      沈照野不知道从哪里晃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热腾腾的包子。
      “坐吧。”
      谢执安回头。
      “师父怎么也在?”
      “去前街。”
      沈照野咬了一口包子。
      “顺便看你被塞进车里。”
      谢执安上了车。
      车帘落下以前,陆衡道:
      “午后回来。”
      谢执安从车里看他。
      “老师。”
      “嗯?”
      “大理寺散值不是午后。”
      “我知道。”
      车帘被闻川放下了。
      ——
      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前。
      谢执安下车时,门房先愣了一下,随即站直。
      “谢大人。”
      “早。”
      “您的伤——”
      “好多了。”
      门房原本似乎还想问什么,最后只道:
      “何大人他们都在。”
      谢执安点头,往里走。
      还是那条路。
      还是那几级石阶。
      前些日子坏过一次的门槛已经换好了,新木颜色比旁边浅一截。
      谢执安经过时多看了一眼。
      旁边小吏立刻道:
      “这回钉结实了。”
      谢执安停住。
      “上回不是我踩坏的。”
      小吏一脸认真。
      “大家都知道。”
      “……”
      谢执安继续走。
      身后有人压着声音笑。
      他没回头。
      ——
      自己的位置也没变。
      桌案还是那张。
      卷宗却比他走的时候多了一摞。
      谢执安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何廷舟从后面探出头。
      “欢迎回来。”
      谢执安指了指卷宗。
      “你的?”
      “大家的。”
      “为什么在我这里?”
      “你桌上空。”
      “现在不空了。”
      “那你慢慢看。”
      何廷舟转身就走。
      谢执安一把抓住他袖子。
      “拿走。”
      “哪一份?”
      “不是我的都拿走。”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的?”
      谢执安翻开最上面一本。
      “礼部祭器修缮。”
      何廷舟沉默。
      再一本。
      “东市铺面失火补录。”
      谢执安又翻了一本。
      “太常寺马棚。”
      何廷舟咳了一声。
      “放错了。”
      “谁放的?”
      “江恒。”
      不远处有人立刻抬头。
      “何廷舟!”
      “怎么?”
      “明明是你!”
      “我只放了两本。”
      “剩下的也是你叫我——”
      崔俭从里面出来。
      “很闲?”
      所有声音瞬间没了。
      何廷舟抱起卷宗就走。
      江恒也低下头。
      谢执安坐回自己的位置。
      崔俭看了他一眼。
      “能坐半日?”
      “能。”
      “不能就回去。”
      “能。”
      “刀口呢?”
      “结了。”
      “肩背?”
      “好了大半。”
      崔俭点头。
      “那就干活。”
      谢执安应了一声。
      这才像回来了。
      ——
      上午过得很快。
      没有人再提旧署。
      也没人把前几日留下的人拖到他面前。
      谢执安处理的第一份东西,是两家商户因为一堵墙吵了三个月的旧案。
      第二份,是一名小吏把年份抄错,导致文书退回来重录。
      第三份更简单。
      有人把“大理寺”写成了“大里寺”。
      何廷舟拿着那张纸笑了半天。
      “你说这是哪个里?”
      谢执安头都没抬。
      “你家那个里。”
      “我家不归这里管。”
      “那你还不退回去?”
      何廷舟把纸卷起来。
      “没意思。”
      临近午时,门外来了个吏部的人。
      年纪不大,官服品阶也不高。
      来人先去见崔俭。
      出来时路过谢执安桌边,脚步慢了一点。
      谢执安正在写批注。
      那人看了他两眼。
      “谢评事?”
      谢执安抬头。
      “是。”
      对方笑了一下。
      “久闻。”
      谢执安等着。
      那人却只拱了拱手。
      “伤好了便好。”
      “多谢。”
      人走了。
      何廷舟从另一边挪过来。
      “就是他。”
      谢执安看他。
      “前几日问你什么时候回寺的那个。”
      “哦。”
      何廷舟等了一会儿。
      “你不觉得奇怪?”
      “他若还有事,会再来。”
      谢执安低头继续写字。
      何廷舟站了片刻。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扫兴。”
      “去吃饭。”
      “还没到时辰。”
      “你站在这里影响我。”
      “……”
      何廷舟走了。
      ——
      午饭还没吃完,镇北侯府送来一只食盒。
      谢执安看着食盒。
      “世子送的?”
      来人道:
      “是。”
      “他说什么?”
      “世子说,陆先生若问,就说是侯府送来给大理寺诸位的。”
      谢执安停了一下。
      “若老师不问?”
      “那就是给您的。”
      何廷舟坐在旁边,已经笑了。
      谢执安把食盒往他面前一推。
      “侯府送给诸位的。”
      何廷舟立刻打开。
      里面是肉。
      不少。
      “世子真是好人。”
      谢执安拿筷子。
      “你昨日还说崔大人是好人。”
      “崔大人今日没送肉。”
      旁边几个人闻见味道,全围了过来。
      一盒东西没撑过多久。
      谢执安最后只吃到两块。
      何廷舟还十分体贴。
      “养伤的人不能吃太油。”
      谢执安看着他。
      “你刚才吃了几块?”
      “不记得。”
      “我记得。”
      何廷舟立刻端着碗换了位置。
      ——
      午后,崔俭叫谢执安进去一趟。
      桌上没有旧署卷宗,只放着一份大理寺与刑部之间的普通移文。
      崔俭推过去。
      “明日送去刑部。”
      谢执安翻了两页。
      “何廷舟也能去。”
      门外正好有人经过。
      脚步明显快了一截。
      谢执安朝外看。
      崔俭道:
      “他跑了。”
      “……”
      “你去。”
      谢执安合上文书。
      “好。”
      崔俭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
      “今日先回去。”
      “还早。”
      “陆先生让你午后回。”
      谢执安抬眼。
      “老师还来过?”
      “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
      崔俭面不改色。
      “上午有人送了两包吃的。”
      “我师父?”
      “嗯。”
      “他说什么?”
      “一包给你,一包不许给你。”
      谢执安沉默。
      “哪包不许给我?”
      “已经吃完了。”
      “……”
      崔俭低头继续看东西。
      “回去吧。”
      谢执安拿起明日要送的移文。
      “告辞。”
      ——
      回陆府时,谢执安没再坐车。
      闻川陪他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半,闻川问:
      “公子累吗?”
      “还好。”
      “伤呢?”
      “有一点紧。”
      闻川朝前面看了看。
      街边正好有个卖热汤的摊子。
      “坐会儿?”
      “好。”
      两个人过去。
      摊主端来两碗汤。
      旁边有人正在议论城南新开的酒楼。
      另一桌为了两文钱和摊主争得脸红。
      街口还有几个孩子追着一只不知道谁家的狗跑。
      谢执安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闻川道:
      “今日怎么样?”
      “挺好。”
      “没人烦您?”
      “很多。”
      闻川笑了一下。
      “那就是好了。”
      谢执安也笑。
      两人喝完汤,继续往陆府走。
      ——
      傍晚,裴昭衡也来了。
      他从军中回来,身上的衣裳都没换。
      进院便看见谢执安坐在石桌边。
      “总算肯放你出来了?”
      “只放到大理寺半日。”
      “陆先生?”
      “嗯。”
      裴昭衡笑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谢执安给他倒了茶。
      裴昭衡喝了一口,才像是顺便想起来。
      “今日军里也有人提到你。”
      谢执安抬眼。
      裴昭衡报了个名字。
      谢执安没有印象。
      “他问你伤好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寺。”
      上午吏部,傍晚军中。
      两处本来挨不到一起。
      谢执安安静了一会儿。
      裴昭衡道:
      “要不要查?”
      “不查。”
      “万一不是随口?”
      “那就还会有下一句。”
      裴昭衡想了想,没再追。
      谢执安起身去拿桌边的果盘。
      动作已经比清晨自然许多。
      裴昭衡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只等他坐回来时,把那盘果子顺手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
      晚饭前,大理寺又送来一封公文。
      闻川拿进来。
      “公子。”
      谢执安只看了封口。
      “明早。”
      “现在不看?”
      “先吃饭。”
      沈照野正坐在旁边摆棋子,闻言抬头。
      “你不是大理寺的人?”
      “是。”
      “公文不看?”
      谢执安落下一子。
      “现在下棋。”
      沈照野低头一看。
      自己刚铺开的那一块已经被堵住了。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说话?”
      “没有。”
      “你就是。”
      “师父,该您了。”
      沈照野盯着棋盘半晌。
      陆衡从外面进来。
      “吃饭。”
      沈照野立刻把棋子一扔。
      “不下了。”
      谢执安看着他。
      “师父输了。”
      “没下完怎么算输?”
      “您那一块没了。”
      “我还有别的。”
      “那继续。”
      “不继续。”
      陆衡扫了一眼棋盘。
      “输了多少?”
      沈照野站起来。
      “你看错了。”
      陆衡懒得理他。
      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
      几个人坐下。
      沈照野第一筷子便夹走了盘里最大的一块鱼。
      陆衡抬眼。
      “那是执安的。”
      沈照野筷子停住。
      谢执安也看着那块鱼。
      半晌,沈照野把鱼放进他碗里。
      “养伤的人麻烦。”
      谢执安低头吃了。
      没跟他客气。
      过了一会儿,沈照野趁陆衡低头,又给自己添了半杯酒。
      谢执安看见了。
      陆衡也看见了。
      谁都没说。
      沈照野喝得十分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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