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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伤后寻常 养伤第七日 ...

  •   第七日清晨,谢执安醒得比平日迟。
      窗纸已经亮透。
      他撑身坐起来,在床沿坐了片刻。
      昨日起身时还会有的一点虚浮已经淡了,腰侧却依旧疼,肩背也没完全松开。
      谢执安低头系好里衣。
      动作做到一半,门开了。
      闻川端着药进来。
      他先看见谢执安。
      再看见床边已经拿出来的外衣。
      “公子。”
      谢执安抬头。
      “嗯。”
      “做什么?”
      “穿衣。”
      “然后?”
      “出去。”
      闻川把药放下。
      “今日只能在院里走。”
      “谁说的?”
      “大夫。”
      “昨日他说的是可以多走一些。”
      “陆先生说的。”
      谢执安安静了一瞬。
      “老师呢?”
      “前院。”
      “那我去问他。”
      说着便去拿外衣。
      闻川先一步按住。
      谢执安抬眼。
      闻川也看着他。
      片刻后,闻川把药递过去。
      “先喝。”
      “喝完能出去?”
      “喝完再说。”
      谢执安接过药。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公子学的。”
      谢执安喝药的动作停了一下。
      闻川已经转身去开窗。
      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
      一刻钟后,陆府后院的门还是开了。
      谢执安站在门内。
      闻川站在门外。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槛。
      谢执安看了他一眼。
      “让开。”
      闻川没动。
      “公子今日只能在院里走。”
      “我已经走了三圈。”
      “所以该回去了。”
      “……”
      廊下有人笑了一声。
      沈照野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个刚咬过一口的胡饼。
      “我早说了,你出不去。”
      谢执安回头。
      “师父今日很闲?”
      “比你闲。”
      “那您为什么不出去?”
      沈照野晃了晃胡饼。
      “陆府早饭不错。”
      谢执安又看向闻川。
      “门外也是陆府。”
      “是。”
      “那就还是在府里。”
      “先生说院里。”
      “前院不是院?”
      闻川沉默了一下。
      “公子。”
      “嗯。”
      “您要是再说,我就去请先生。”
      谢执安不说了。
      沈照野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出息。”
      谢执安转头。
      “师父可以出去。”
      “我为什么出去?”
      “您不是嫌我没出息?”
      “我坐着看挺有意思。”
      谢执安正要开口,前面已经传来脚步声。
      陆衡从廊角转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封刚拆过的信。
      闻川立刻让开半步。
      “先生。”
      谢执安也叫了一声:“老师。”
      陆衡先看他脸色。
      又看他已经穿好的外衣。
      “想出去?”
      “想走走。”
      “疼吗?”
      “还有一点。”
      “肩背呢?”
      “没事了。”
      陆衡没信最后一句。
      “转身。”
      谢执安依言转了一下。
      动作不快,却很稳。
      左侧到了最后一点仍有些受限。
      陆衡看完。
      “去吧。”
      闻川一怔。
      谢执安已经跨过门槛。
      “多谢老师。”
      “前院。”
      谢执安脚下一停。
      陆衡补了一句:
      “不许出府。”
      沈照野当场笑出声。
      谢执安回头。
      陆衡已经拿着信走了。
      ——
      七日没到前院,陆府也没什么变化。
      树下那张石桌还是老样子。
      墙边多了一只不知道是谁放下的空酒坛。
      谢执安看了一眼。
      沈照野在后面道:
      “别看我。”
      “我没说是您。”
      “你那个眼神就是。”
      “师父心虚。”
      “……”
      沈照野两步赶上来。
      抬手便要敲他。
      谢执安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
      沈照野那只手落了空。
      师徒两人同时停了一下。
      沈照野看了他一眼。
      谢执安站得很稳。
      “还能躲。”
      “嗯。”
      “那再来一下?”
      “不来。”
      “怕疼?”
      “怕您没轻重。”
      “谢执安。”
      谢执安已经往前走。
      沈照野在后面骂了一句,倒没真追。
      闻川跟在几步外。
      方才那一下太快,他只来得及看见谢执安偏开半步。
      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他也就没再多看。
      走到第二圈,谢执安自己停了。
      沈照野挑眉。
      “累了?”
      “有一点。”
      “难得。”
      “什么?”
      “你居然肯承认。”
      谢执安找了张椅子坐下。
      “疼也承认过了。”
      “那是因为顾姑娘问。”
      谢执安抬头。
      沈照野若无其事地去拿桌上的茶。
      谢执安慢慢道:
      “师父。”
      “嗯?”
      “那壶是老师的。”
      沈照野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又缩回去了。
      “我不渴。”
      ——
      何廷舟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看谢执安,又看了看沈照野。
      最后决定什么都不问。
      “能坐起来了?”
      谢执安道:“你很失望?”
      “有一点。”
      何廷舟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是一包梨。
      谢执安看了看。
      “探病?”
      “嗯。”
      “第七日才来?”
      “前六日忙。”
      “今日不忙?”
      “崔大人嫌我在寺里烦。”
      “这就合理了。”
      何廷舟拉开椅子坐下。
      “你这张嘴看来是没伤着。”
      谢执安拿了一个梨。
      “本来也没伤。”
      何廷舟伸手。
      “给我一个。”
      “你买的。”
      “所以呢?”
      “自己拿。”
      何廷舟自己拿了。
      两个人坐着吃梨。
      谁也没先说大理寺。
      过了一会儿,何廷舟还是先憋不住。
      “旧署这几日没再动。”
      谢执安“嗯”了一声。
      何廷舟等了半天。
      “没了?”
      “什么没了?”
      “你就不问问?”
      谢执安把梨核搁到一旁。
      “该急的人不是我。”
      何廷舟看了他片刻。
      这才把另一件事说出来。
      “吏部前日有人问,你什么时候回寺。”
      谢执安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问我?”
      “嗯。”
      “谁?”
      “没见过。”
      “那就算了。”
      何廷舟盯着他。
      “你不觉得奇怪?”
      “有人问一句而已。”
      “万一不是随口?”
      “那他还会再问。”
      何廷舟没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朝沈照野那边扬了扬下巴。
      “这位是?”
      谢执安道:
      “我师父。”
      何廷舟顿时坐直了些。
      “前辈。”
      沈照野摆摆手。
      “别拘着,你继续问。”
      “……”
      “我也想看看他今日能说几个不知道。”
      谢执安把剩下的梨往他那边一推。
      “师父吃梨。”
      沈照野看了他一眼。
      “堵我的嘴?”
      “孝敬。”
      “行。”
      沈照野拿了。
      何廷舟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来得有些多余。
      ——
      午后,顾府。
      青黛从外头回来时,顾清雪正在核一笔铺子的旧账。
      “姑娘。”
      顾清雪没抬头。
      “嗯?”
      “谢大人今日已经能在陆府前院走了。”
      笔尖停了一下。
      “能走多久?”
      “这个……”
      青黛顿住。
      顾清雪抬头。
      “没问?”
      “奴婢只听送东西回来的人说,谢大人已经能出来走动了。”
      顾清雪重新低下眼。
      “那就好。”
      青黛站着没走。
      顾清雪翻过一页。
      “还有事?”
      “没有。”
      “那你站着做什么?”
      “奴婢以为姑娘还会问。”
      “问什么?”
      “疼不疼,药喝没喝,晚上睡得好不好……”
      顾清雪抬眼。
      青黛闭嘴。
      过了一会儿。
      顾清雪道:
      “伤口呢?”
      青黛眼睛弯起来。
      顾清雪看着她。
      “笑什么?”
      “没什么。”
      “青黛。”
      “奴婢明日去问。”
      顾清雪本想说不用。
      话到了嘴边,又停住。
      最后只道:
      “别总往陆府跑。”
      “知道。”
      “也别问得太细。”
      “知道。”
      “他若已经好了——”
      顾清雪顿了一下。
      青黛等着。
      “就不用问了。”
      “那要是没好全呢?”
      顾清雪低头重新看账。
      “你自己看着办。”
      青黛忍着笑出去了。
      门一关,顾清雪把刚才那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时,她索性合上账册,伸手去拿旁边另一摞帖子。
      ——
      傍晚时,裴昭衡也来了。
      他从军中回来,身上的衣裳都没换。
      进院便看见谢执安坐在石桌边。
      “总算肯放你出来了?”
      “只放到前院。”
      “陆先生?”
      “嗯。”
      裴昭衡笑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什么时候回大理寺?”
      “不知道。”
      “又不知道?”
      谢执安给他倒茶。
      裴昭衡接过,喝了一口才道:
      “今日军里也有人提到你。”
      谢执安这才抬眼。
      “谁?”
      裴昭衡报了个名字。
      谢执安没有印象。
      “认识我?”
      “不认识。”
      “问什么?”
      “伤好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寺。”
      谢执安安静了一瞬。
      上午吏部,傍晚军中。
      两处本来挨不到一起。
      裴昭衡看着他。
      “要不要查?”
      “不查。”
      “为什么?”
      谢执安把茶壶放回去。
      “问一句而已。”
      “万一不是随口?”
      “那就还会有下一句。”
      裴昭衡想了想,没再追。
      谢执安起身去拿桌边的果盘。
      动作已经比清晨自然许多。
      裴昭衡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只等他坐回来时,把那盘果子顺手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
      晚饭前,大理寺送来一封公文。
      闻川拿进来。
      “公子。”
      谢执安看了一眼封口。
      “大理寺?”
      “是。”
      “放着吧。”
      闻川一怔。
      “现在不看?”
      “明早。”
      沈照野正坐在旁边摆棋子,闻言抬头。
      “你不是大理寺的人?”
      谢执安落下一子。
      “是。”
      “那你不看?”
      “先吃饭。”
      “还没开饭。”
      话音刚落,陆衡从外面进来。
      “现在开了。”
      沈照野立刻把棋子一扔。
      “不下了。”
      谢执安看着棋盘。
      “师父输了。”
      “没下完怎么算输?”
      “您那一块已经没了。”
      “我还有别的。”
      “那继续。”
      “不继续。”
      陆衡扫了一眼棋盘。
      “输了多少?”
      沈照野站起来。
      “你看错了。”
      陆衡懒得理他。
      走到门边时,只对谢执安道:
      “明日也别去大理寺。”
      谢执安停了一下。
      “老师。”
      “后日。”
      “……”
      沈照野回头。
      “忍忍。”
      谢执安没理他。
      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
      几个人坐下。
      沈照野第一筷子便夹走了盘里最大的一块鱼。
      陆衡抬眼。
      “那是执安的。”
      沈照野筷子停住。
      谢执安也看着那块鱼。
      半晌,沈照野把鱼放进他碗里。
      “养伤的人麻烦。”
      谢执安低头吃了。
      没跟他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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