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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一刀落 有人以为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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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安醒得比平日迟。
窗纸已经亮透。
他睁眼躺了一会儿,没动。
昨夜还只是伤口疼,睡过一夜,左腰连着后背都僵了。稍微侧身,刀口便被扯得发紧。
床边放着衣裳。
谢执安伸手去拿。
门恰好开了。
闻川端着药进来。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对上视线。
闻川低头看他的手。
又看衣裳。
“公子。”
“嗯。”
“做什么?”
“穿衣。”
“然后?”
“下床。”
闻川把药放下,走过去拿走衣裳。
“今日不行。”
谢执安的手停在半空。
“闻川。”
“大夫说少动。”
“是少动。”
“对。”
“不是不动。”
闻川把衣裳搭到更远的架子上。
“差不多。”
谢执安看了他片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替大夫改话了?”
“昨日。”
“……”
闻川转身端来粥。
谢执安低头看了一眼。
“只有这个?”
“还有。”
闻川出去一趟。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碟腌菜。
谢执安没说话。
闻川把东西摆好。
“吃吧。”
“老师呢?”
“陆先生说,您若嫌少,可以不吃。”
谢执安拿起勺子。
闻川终于坐下。
院外恰在此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很快,下人到了门外。
“公子,林姑娘来了。”
谢执安抬眼。
闻川也朝外看了一眼。
“请进来吧。”
——
林晚棠进来时,青黛跟在后面。
青黛手里提着食盒。
林晚棠倒是两手空空,只在袖里塞了个小纸包。
谢执安看了一眼。
“顾姑娘让你们来的?”
“青黛是。”
林晚棠自己找了地方坐。
“我不是。”
青黛把食盒放下。
“姑娘说昨日来得急,什么都没带,今日让奴婢送些清淡的点心。”
谢执安道:“替我谢过顾姑娘。”
“是。”
林晚棠已经打量了他一遍。
“脸色是不太好。”
谢执安道:“你们消息都这么快?”
“清雪昨日回来以后我便知道了。”
“她告诉你是刀伤?”
“没有。”
林晚棠抬手指了指门边。
“刚才问闻川的。”
闻川神色坦然。
“林姑娘问得直接。”
“你答得也很直接。”
谢执安看了两个人一眼。
不问了。
林晚棠也没像大夫一样上前看伤。
只问:
“现在还晕吗?”
“不晕。”
“能吃?”
“正在吃。”
“昨夜睡了多久?”
“没算。”
“那就行。”
谢执安有些意外。
“没了?”
林晚棠奇怪地看他。
“你昨日不是已经看过大夫了?”
“是。”
“那我为什么还要拆你的伤?”
谢执安没话说。
闻川低下头。
林晚棠立刻看过去。
“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林姑娘看错了。”
“……”
这回轮到林晚棠没话说。
她把袖里的纸包取出来,扔到桌上。
“给你的。”
谢执安看了一眼。
“什么?”
“蜜饯。”
“我不怕药苦。”
“我知道。”
林晚棠随口道:
“清雪怕。小时候一碗药能跟她耗半个时辰,我出来时顺手抓多了。”
青黛张了张嘴。
到底没拆她的台。
谢执安也没说什么。
只是伸手把那包蜜饯往里挪了挪。
林晚棠看见了。
这次没笑。
——
两人没有久留。
林晚棠今日原本还有自己的事,坐了一会儿便起身。
走到门边时,她像是忽然想起来。
“对了。”
谢执安抬头。
“清雪让我看看你今日是不是还醒着。”
青黛猛地转头。
“林姑娘!”
“怎么?”
“姑娘根本没这么说。”
“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了?”
林晚棠已经往外走。
青黛急得回头。
“谢大人,我们姑娘只是让我送东西。”
“我知道。”
“她没有让林姑娘——”
“青黛。”
谢执安叫住她。
青黛停下。
“替我带句话。”
“您说。”
“告诉顾姑娘。”
谢执安拿起已经放凉一些的药。
“今日也醒着。”
青黛愣了一下。
谢执安低头喝药。
“让她放心。”
青黛眼睛一下弯起来。
“是。”
——
院里重新静下来。
闻川收走空碗。
没多久又回来了。
这一次脸上的神情不一样。
“公子。”
谢执安正在看那包蜜饯。
闻言抬头。
“怎么?”
“大理寺来人了。”
“谁?”
“何廷舟。”
谢执安的手从纸包上移开。
“让他进来。”
——
何廷舟进门时没带卷宗。
只带了一句话。
“今早吏部下面来了人,要补旧署人员移交的销档手续。”
谢执安靠在软枕上。
没有立刻开口。
何廷舟继续道:
“手续是真的,也齐。昨日之前没来办过。”
屋里静了一会儿。
谢执安问:
“急吗?”
“嘴上不急。”
谢执安伸手把温水拿过来,喝了一口。
“办。”
何廷舟抬头。
“办?”
“手续齐,为什么不办?”
“可一旦销档,旧署那边——”
“原簿留下。”
何廷舟的话停住。
谢执安把杯子放回去。
“昨日封进去的原簿、当值册、移交底册,一页不动。”
何廷舟看了他片刻。
“你知道他们要哪一本?”
“不知道。”
“那你——”
“所以都留。”
何廷舟没出声。
谢执安又道:
“人也别拦。”
“来办手续的人?”
“嗯。”
“什么都不问?”
“他手续有问题?”
“没有。”
“那就办他的事。”
何廷舟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崔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那你还来问我?”
“他说让我来看看你死没死。”
谢执安看他。
何廷舟神色十分坦然。
“原话。”
“……”
门边的闻川把脸转开。
谢执安道:
“看完了?”
“看完了。”
“回去。”
“好。”
何廷舟走到门口。
谢执安又叫了他一声。
“廷舟。”
“还有什么?”
“别多扣东西。”
何廷舟一顿。
“昨日依法封进去多少,就留多少。”
“多一页都不要?”
“不要。”
何廷舟点头。
“明白。”
这一次真的走了。
闻川等院门外的脚步远了,才回过头。
“公子。”
“嗯?”
“您知道他们想拿什么吗?”
“不知道。”
闻川没有再问。
谢执安反倒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问了?”
“问了您也不知道。”
“……”
闻川把空杯收走。
“回床上。”
——
那份销档手续午后办完了。
没人刁难。
印是对的。
文书也是对的。
来人甚至比预想中更顺利地出了大理寺。
半个时辰后,一张极普通的回条送进帝京西南一处小院。
院里的人看过,先问了一句:
“办了?”
“办了。”
“大理寺没问?”
“没问。”
“谢执安呢?”
“还在陆府养伤,今日没去大理寺。”
那人终于把回条放下。
“那就照原来的走。”
桌边另一个人起身。
“我去取底册。”
没人拦。
这本来就是下一步。
不到一个时辰,人回来了。
空着手。
屋里几个人都抬起头。
“东西呢?”
“拿不到。”
“为什么?”
“昨日旧署封存,原簿没随销档走。”
“哪一本?”
回来的人没有立即回答。
坐在上首的人脸色慢慢变了。
“我问你哪一本。”
“全部。”
屋里静了。
“当值册呢?”
“在。”
“移交底簿?”
“也在。”
“旧年原册?”
“昨日封进去的,都没动。”
有人立刻道:
“那就从吏部重调。”
“调不了。”
“为什么?”
“销档已经办完。要重调旧署原始凭据,得说明用途。”
那人顿了顿。
“还得留下经手人的名字。”
桌边再没人说话。
过了许久,上首那人才问:
“大理寺扣了办手续的人没有?”
“没有。”
“问话?”
“也没有。”
“销档是谁拦下来的?”
“没人拦。”
“……”
那张已经办妥的回条还放在桌上。
印迹鲜红。
每一道手续都对。
偏偏路断了。
有人低声道:
“他们是不是根本不知道?”
没人回答。
上首那人拿起回条。
看了很久。
忽然问:
“昨日留下的那个人还在大理寺?”
“在。”
“他开口了吗?”
“没有消息。”
“别碰他。”
旁边的人一愣。
“可——”
“我说别碰。”
声音已经沉下来。
“先停。”
“哪一边?”
“这一整条都停。”
“可是已经铺了两年——”
“停。”
屋里彻底没声了。
那人把回条折起来。
折到一半,手停住。
昨日他们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没能杀掉谢执安。
今日谢执安甚至没有出陆府。
他们却要自己废掉一条铺了两年的路。
——
消息傍晚才回到陆府。
不是卷宗。
何廷舟只让人送了一张很短的便笺。
谢执安正坐在窗边。
闻川不许他下床太久,于是椅子上多垫了两个软垫,脚边还放着一个矮凳。
沈照野进门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副样子。
“你这是养伤还是坐月子?”
谢执安抬头。
“师父。”
“别叫。”
沈照野把手里的纸包往桌上一扔。
“酒铺掌柜送的。”
谢执安看了一眼。
“什么?”
“下酒豆。”
“为什么送到我这里?”
“因为我今日告诉他,以后酒送陆府。”
谢执安停了一下。
“老师知道吗?”
“不知道。”
“那您最好先告诉他。”
“为什么?”
谢执安没答。
门外传来陆衡的声音。
“沈照野。”
沈照野闭嘴了。
谢执安低头笑。
腰侧刚牵出一点疼,他便收住。
沈照野看见,没再招他。
“笑什么笑。”
说完自己先坐下,拆开纸包吃了一颗豆。
“什么东西?”
他指的是谢执安手边的便笺。
“大理寺送来的。”
“能看?”
“能。”
“那你看。”
谢执安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几字。
销档已成。
午后有人试调旧册。
未成。
再无后续。
谢执安看完,把纸折回去。
沈照野吃着豆。
“完了?”
“嗯。”
“你忙半日,就等这个?”
“也没有半日。”
“那是什么?”
谢执安想了想。
“等他们走。”
沈照野没听懂。
也没打算问。
“走了?”
“应该走了。”
“应该?”
“也可能没走。”
沈照野看他。
谢执安神色很平。
“若没走,会再来。”
“再来怎么办?”
谢执安把便笺压在杯底。
“再收。”
沈照野嚼豆子的动作慢了一下。
看了他两眼。
“行。”
他把纸包往谢执安面前推。
“吃不吃?”
“不吃。”
“那都是我的。”
“本来就是您的。”
——
入夜后,陆衡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桌上没有今日旧署的卷宗。
也没有谢执安让人送来的东西。
只有一张许多年前的旧纸。
纸边已经泛黄。
陆衡看了一会儿。
外头有人敲门。
“先生。”
“进。”
老仆进来添灯。
看见那张纸时,动作停了停。
陆衡没有抬头。
“他今日做了什么?”
老仆知道问的是谁。
“大理寺那边只封了昨日该封的东西。销档照常办了。”
“后来呢?”
“有人想调旧册。”
“调到了?”
“没有。”
陆衡点了一下头。
没再问。
老仆却看着桌上那张旧纸。
“您这是……”
陆衡伸手,将它翻过来。
纸背有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名字。
老仆脸色微微变了。
“先生。”
“替我送一句话。”
老仆没动。
陆衡也没有催。
许久,老仆才低声问:
“送给他?”
“嗯。”
“您已经多少年没有——”
“我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老仆看了看那张纸。
“说什么?”
陆衡道:
“什么都不用做。”
“只替我留一样东西。”
“什么?”
“昨日那道调令的原件。”
老仆怔住。
“只留原件?”
“只留原件。”
“不查?”
“不查。”
“不问是谁下的?”
“不问。”
老仆站了很久。
最终伸手接过那张纸。
走到门边时,他还是回了一次头。
陆衡已经低下眼。
灯火照在他鬓边。
与许多年前并没有那么像了。
老仆却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拿着这样一张纸替他出门,已经是很久以前。
“先生。”
陆衡没有抬头。
“去吧。”
门开了。
又轻轻合上。
陆衡独自坐了一会儿。
随后起身。
没有等回信。
他还要去看谢执安今晚有没有按时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