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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门内无退 门已经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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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协核文书在崔俭桌上压到午后。
何廷舟刚誊完最后一页,甩了甩手。
“今日谁出去?”
崔俭没抬头。
“你想去?”
“我只是问问。”
“那你继续坐着。”
何廷舟立刻闭嘴。
谢执安从卷架旁回来,正好被崔俭叫住。
“执安。”
一份文书递过来。
“旧署那边,两名旧吏的移交记录要大理寺认档。你去一趟。”
谢执安翻了一眼。
不是案卷。
只是旧署清册移交时碰到了大理寺早年的文移,按例需要这边核过。
地方他去过。
“现在?”
“嗯。”
“好。”
谢执安把文书折好收进袖中。
许明从外头进来,手里还端着茶。
“大人要出去?”
“旧署。”
“要不要叫车?”
“不远。”
许明点点头。
后头何廷舟已经在喊他。
“许明,我的茶呢?”
许明回头。
“您刚才说不喝了。”
“我现在又喝了。”
谢执安出了门。
闻川今日不在。
昨日镇北侯府一名旧部进京,替家中带了东西给他。那人午后便要随商队离城,闻川过去见一面。
早上走的时候还问过谢执安,今日有没有事。
谢执安当时确实没事。
裴昭衡也不在城中。
军械转运出了数目差错,镇北侯府最终派了他亲自去核。
这些事情各归各处。
没人觉得它们有什么关系。
谢执安也没有。
旧署离大理寺不过几条街。
他一路走过去。
门前有人搬箱笼。
两名小吏蹲在石阶旁核木牌,里面还有人在争一册旧账究竟该归哪边。
“都交了三遍了。”
“印不一样。”
“去年换过印!”
“那你去找去年的底册。”
“底册要是找得到,我还站这儿跟你说?”
谢执安经过时,两人都停了声。
其中一个认出他。
“谢大人?”
“嗯。”
“来核移交?”
“东厢?”
“对,里面第二间。”
一切都很正常。
东厢里甚至还有三个人。
一个誊册,一个点旧印,另一个年纪稍长,站在架边整理散页。
见谢执安进来,负责誊册的小吏忙起身。
“劳谢大人跑一趟。”
“哪两个人?”
“这里。”
名册摊开。
谢执安坐下。
旧档并不复杂。
第一人三年前曾替大理寺递送过两次文移。
第二人更早,只在旧判交接时留过一次名。
谢执安逐项核过去。
没有问题。
中间倒有一张凭条顺序放错了。
小吏急着去找。
“奇怪,方才还在这里。”
架边那个年纪稍长的人走过来。
“是不是夹到后册了?”
他抽出另一册,翻了两页。
果然找到了。
小吏松了口气。
“又放错了。”
“不是你放错。”
那人把两册交换了一下位置。
“这批先归乙册,再转甲册。去年改过一次。”
“难怪。”
不过几句话,原本对不上的凭条立刻顺了。
谢执安抬了一下眼。
那人已经把册子放回去。
动作很熟。
“您继续。”
谢执安没说什么。
核完以后,他在末尾落名。
小吏接过去检查。
“齐了。”
“那我走了。”
“谢大人慢走。”
谢执安起身。
外面仍有人。
刚才搬箱笼的两个役夫正在把最后一只木箱往侧院抬。
有人从前院经过,还抱怨午饭吃得太咸。
谢执安走出东厢。
刚走过半条廊,一个人从后面追出来。
“谢大人。”
谢执安回头。
是方才整理散页的那个人。
“还有事?”
“方才那册还有一处,恐怕得劳您再认一眼。”
他说着,手里果然拿着一本册子。
谢执安停下。
“哪一处?”
“旧印。”
“拿来吧。”
那人没有过来。
反而往东厢方向侧了半步。
“在里面。”
谢执安没有动。
院中仍旧有声音。
木箱落地。
有人说了一句什么。
更远处还有车轮碾过街口。
可方才站在前门旁核木牌的人,不见了。
门边换了一个人。
谢执安记得这张脸。
进来时没见过。
再往侧院看。
刚才搬箱子的两个役夫也停了。
其中一个站的位置,正好挡住通往前院最短的路。
都不是什么证据。
谢执安垂眼看了一下对方手里的册子。
“哪一年的旧印?”
那人没答。
谢执安又问:“哪一页?”
还是没有回答。
廊下静了两息。
那人把册子慢慢放低。
谢执安也把袖中那份已经办完的文书抽了出来,像是准备再核。
下一刻,他突然扬手。
文书迎面飞过去。
纸页散开。
那人下意识偏头。
谢执安已经动了。
不是往东厢。
是前门。
挡在那里的男人刚迈出一步,谢执安一脚踢中廊下半开的矮凳。
木凳贴地撞过去。
对方抬腿避开。
就这一瞬,谢执安已经逼到近前。
手肘直撞胸口。
那人双臂一格,竟硬生生挡住了。
谢执安眸色微沉。
果然。
身后终于响起刀出鞘的声音。
很轻。
第一刀没有劈向后背。
直取腰侧。
谢执安转身扣住来人腕骨,顺着对方的冲势向旁边一带。
刀锋撞在廊柱上。
铮的一声。
另一个人已经到了。
两个人。
都不是寻常身手。
他们知道他会武。
第一人翻腕挣脱。
第二刀紧跟着封住退路。
谢执安没去碰地上的刀。
他侧身避开锋刃,肩背贴过廊柱,忽然向前半步。
距离一下缩短。
持刀的人来不及把手收回来。
谢执安扣住他的肘,往下一压,膝弯同时顶上去。
那人闷哼一声。
刀脱手。
谢执安脚下一拨,刀滑进廊下。
另一个人的拳已经到了。
他抬臂格住。
力道撞得袖口一震。
谢执安退了半步。
对方也退了。
两人神色都有了一瞬变化。
谢执安没停。
脚下那半步刚落,他已经重新欺近,肩头骤然撞入对方胸肋之间。
那人口中气息一乱,动作慢了一拍。
谢执安转身,一脚踹开身后逼近的人。
院里彻底乱了。
外围原本守着位置的几个人同时动起来。
有人去掩前门。
有人压向侧廊。
谢执安扫了一眼。
没有追任何一个。
方才外面一直有人。
旧署的人只是分去了侧院与后院。
街上也有人经过。
这里不是死地。
对方却在催着近身。
那两名持刀的人再次压上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
刀锋一左一右。
谢执安脚下一错,让过左侧,五指扣住另一人的小臂往外一拧。
刀锋偏开。
他顺势撞进两人之间。
距离太近,长刀反而施展不开。
一人改肘。
谢执安低头避过,反手扣住衣襟,借着对方自己的冲力将人甩向身后。
两人撞在一起。
其中一个踉跄半步。
谢执安已经越过去。
前门就在几步之外。
守门的人拔刀。
第三个。
这个人一直没进来。
谢执安原以为他只是外围。
真正交上手才知道不是。
刀只出了一次。
比里面两个更稳。
谢执安没有硬接。
侧身,退半步。
刀尖从衣襟前掠过。
那人也没追,只重新守住门。
谢执安忽然抓住廊边一根晾册用的长木杆。
横扫。
守门人抬刀去格。
木杆当场断成两截。
断裂声响起的同时,谢执安已经贴近。
他扣住对方持刀的小臂往外一压,肩头狠狠撞上去。
守门人被逼退一步。
门口空了。
街上的声音一下近起来。
谢执安再往前一步,就能出去。
身后的两人没有追到门外。
和他猜的一样。
他们不敢把动静带上街。
谢执安跨过门槛。
半只脚已经落在外面。
里面却忽然有人喝了一声。
“册子!”
谢执安回头。
方才那个替小吏理顺凭条的人,第一次没了先前的从容。
从动手开始,他没有出过一招。
此刻却扑进东厢。
不是逃。
那两名刚才一路逼杀谢执安的人也同时回身。
其中一个甚至直接放弃追到门边,转而堵向东厢。
谢执安停住了。
东厢里传来翻动纸册的声音。
紧接着,是火折子擦亮的轻响。
谢执安转身。
守门那人低喝:“走你的!”
谢执安已经重新跨进门内。
他冲向东厢。
第一人横刀拦截。
谢执安侧身让过。
第二人从右侧压上。
他单手按住廊栏借力翻过半截木栏,直接落到东厢窗前。
窗没关。
里面火光刚亮。
那人手里拿着一本极薄的册子。
已经撕下几页塞进火盆。
谢执安撞开窗扇。
那人猛地回头。
脸上血色尽褪。
方才还镇定自若的人,此刻第一反应不是对付谢执安。
是把剩下的薄册也送进火里。
谢执安没有再等。
那人转身冲向后门。
身后刀锋已至。
东厢另一侧就是后门。
窗也在身后。
谢执安只要退回去,仍来得及离开。
火盆里两页纸已经卷黑。
第三页开始起火。
那个人的手已经碰到门闩。
谢执安往前抢了一步。
刀也在这一刻到了。
原本能避开的角度,因为这一步彻底封死。
谢执安左手扣住来人的腕,强行往外一带。
刀锋仍从左侧腰肋割了进去。
剧痛骤然炸开。
他呼吸一断。
手却没松。
顺着对方腕骨向下一折。
持刀人吃痛。
谢执安肩肘同时撞过去。
人被撞开。
他自己也踉跄半步。
左侧衣袍迅速被血浸透。
那人已经拉开后门。
谢执安抓起桌边砚台,扬手砸过去。
砚台正中门板。
门猛地反弹。
那人下意识抬手。
就这一下。
谢执安追到了。
后面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中刀以后还能这么快。
第二名高手从侧面撞来。
谢执安来不及完全卸力。
肩背重重撞上门框。
眼前骤黑。
耳中一阵嗡鸣。
膝盖已经弯下去。
他手指猛地扣住门沿。
没倒。
追上来的两个人都慢了半拍。
谢执安已经借着门框重新站稳。
他脸色白得厉害。
左腰全是血。
前面那个人却还没脱身。
谢执安追出去。
步子明显比先前慢。
身后的刀再次逼近。
他听见了。
没有回头。
就在刀锋将至的一刻,他忽然错开半步,扣住持刀人的前臂向下一压。
刀锋斩进旁边木架。
谢执安顺势一脚踹在架脚。
整排旧木架轰然倒下。
追来的人被挡住。
前方那人已经摸到院墙侧的小门。
谢执安手边只剩半截刚才撞断的木撑。
他抓起来,扬手掷出。
木撑横飞过去。
砰!
正卡进两扇门之间。
小门只开了半尺。
那人拼命去扯。
没扯动。
谢执安已经到了身后。
他一把扣住对方肩头。
那人回身便是一肘。
谢执安避开,五指收紧,借着对方回身的力道将人狠狠压上门板。
“放开!”
谢执安没说话。
那人挣得极狠。
腰侧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滴。
谢执安手臂却没有松。
身后木架被人踢开。
那两名高手追了出来。
其中一个看见人还被扣着,脸色彻底变了。
“杀!”
这一次已经顾不上干净。
刀锋直取后心。
谢执安拖着手里的人转身。
第一刀被迫收势。
第二个人从侧面逼上。
谢执安扣住那人的衣襟猛地向旁边一甩,自己同时错开半步。
刀落空。
那人刚要再起。
前院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谁把门关了?”
紧接着有人拍门。
旧署交接的人回来了。
院里几个人同时停了一瞬。
谢执安靠在门边,呼吸已经压不住地发沉。
前门又被撞了一下。
外围负责望路的人先撤。
“走!”
有人低喝。
两名高手没有立刻走。
他们还想把人带出去。
谢执安已经重新扣住那人的后领。
那人猛地挣了一下。
没挣开。
其中一人冲过来。
谢执安侧身避过第一下。
第二下只来得及抬臂格住。
巨大的力道撞得他后背再次磕上墙。
眼前黑了更久。
手指几乎松开。
他咬住牙,重新扣紧。
前门轰然被撞开。
脚步声一下涌进来。
“什么人!”
“有刀!”
“叫巡街的人!”
旧署小吏的喊声彻底撕破院里的安静。
两名高手终于退了。
一个翻墙。
另一个从侧院撤走。
外面负责接应的人也迅速散开。
有人想追。
谢执安开口:“别追。”
声音已经有些哑。
冲进来的小吏回头。
谢执安靠着门框。
“先拿这个。”
众人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扣着一个人。
两名差役冲上去。
锁链扣住。
那人脸色灰败。
“火盆。”
谢执安又道。
有人立刻冲回东厢。
火已经烧掉大半册。
差役直接用旁边的水浇下去。
白烟猛地腾起来。
等东西捞出来,只剩一堆湿透发黑的残纸。
最下面压着两页。
一页只剩半边。
另一页边缘烧掉了,却还留着几行字。
谢执安只扫了一眼。
“收好。”
“是。”
“人和东西分开。”
“明白。”
“别现在问他。”
差役连连点头。
谢执安这才松开门框。
身体晃了一下。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谢大人!”
“没事。”
话刚出口,他自己停了一下。
低头。
左侧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叫大夫吧。”
扶着他的小吏脸都白了。
有人拔腿就跑。
谢执安被扶到廊下坐下。
手压住伤处。
疼痛这时才一阵阵往上翻。
肩背也开始发麻。
他闭了一下眼。
没有昏过去。
院外已经乱起来。
巡街差役赶到。
有人封前门。
有人往大理寺报信。
闻川见完侯府旧部回来,本打算先往大理寺一趟。
走到半路,正撞上从旧署跑出来报信的人。
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说了两句。
“旧署出了事。”
“谢大人在里面。”
闻川脸色当场变了。
等他赶到时,前院已经挤满了人。
他几乎是撞开月门进去的。
“谢执安!”
院里的人纷纷回头。
谢执安也抬起头。
闻川站在月门下,气息还没稳。
他先看见倒下的木架。
再看见地上的刀。
最后才看见廊下的人。
谢执安左侧衣袍已经被血浸透。
脸色白得厉害。
闻川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谢执安原本还想告诉他,人留下了。
话到了嘴边。
对上闻川的脸色,到底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