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雪为谋》月影飘香

69、人已出门 人已经走远

　　大理寺今日忙得有些乱。
　　御史台一早来借两年前的一卷文书，偏偏管档的小吏告假。何廷舟带着两个人翻了半个库房，最后从一只落灰的旧箱子底下把卷宗拖出来。
　　箱盖一开，灰扑了他满脸。
　　江恒站得近，退得倒快。
　　何廷舟抹了一把脸。
　　“你方才为什么不提醒我？”
　　“来不及。”
　　“你明明退了。”
　　“本能。”
　　谢执安从门口经过，顺手把窗推开。
　　何廷舟转头。
　　“你笑什么？”
　　谢执安看了他一眼，没答，拿着手里的文书走了。
　　何廷舟追出两步。
　　“你站住。”
　　崔俭正从另一头进来。
　　“都很闲？”
　　何廷舟立刻停下。
　　江恒已经低头抱起卷宗。
　　谢执安脚步没变。
　　崔俭叫住他。
　　“你也回来。”
　　谢执安回头。
　　“我没动手。”
　　“我知道。”
　　“那——”
　　“御史台的人还等着，送过去。”
　　一卷灰扑扑的旧档落进他怀里。
　　何廷舟终于笑了。
　　谢执安掸了掸袖口，抱着东西走了。
　　午时回来，陆衡让人装的食盒还在桌下。
　　何廷舟已经惦记了一上午。
　　谢执安刚揭开盖子，他便拖着椅子过来。
　　谢执安把食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何廷舟停住。
　　“我还没伸筷子。”
　　“先防着。”
　　“你以前没这么小气。”
　　谢执安盛了碗汤。
　　“以前老师没问我午饭吃什么。”
　　何廷舟听懂了，顿时笑起来。
　　“陆先生发现了？”
　　谢执安没理他。
　　“你那日是不是又拿炊饼糊弄？”
　　“何廷舟。”
　　“行，我走。”
　　他端着自己的碗回去，没一会儿又隔着两张桌子喊：“汤好喝吗？”
　　谢执安低头吃饭。
　　江恒随手把一块馒头塞进何廷舟嘴里。
　　院里终于清静了。
　　午后，镇北侯府送来一句话。
　　人已经出了城。
　　裴昭衡追到城南二十余里，确认对方没有按调令去南库，随后收了马。
　　传话的人还等着。
　　谢执安听完，只道：“请世子回来。”
　　“还追吗？”
　　“不追。”
　　来人领命走了。
　　谢执安继续写方才没写完的公文。
　　笔落下去，没有停。
　　——
　　顾清雪下午同青黛去了城南。
　　新挑的掌柜要见一个货商，她不打算替人谈，只过去听一听。
　　掌柜姓赵，三十出头，说话不快。
　　对面的货商开价时，他没有立刻还，先问了交货日子。
　　顾清雪坐在一旁喝茶。
　　直到两边谈完，她才问了一句。
　　“为什么先问日子？”
　　赵掌柜道：“价还能磨。日子错了，铺子里会断货。”
　　顾清雪点头。
　　“明日去铺子。”
　　赵掌柜愣了一下。
　　“姑娘的意思是——”
　　“先做一个月。”
　　人走以后，青黛把茶续上。
　　“姑娘昨日还嫌他胆子小。”
　　“今日没那么小。”
　　“那昨日看错了？”
　　“人又不是写在纸上的。”
　　顾清雪起身。
　　“走吧。”
　　两人出了茶楼。
　　午后的街上很热闹。
　　卖花的占了半条街，旁边有人挑着两笼鸡经过，一只鸡从竹缝里伸出头，啄了青黛的袖子。
　　青黛吓了一跳。
　　顾清雪笑着把她拉开。
　　“它又吃不了你。”
　　“姑娘还笑。”
　　“回去给你换一件。”
　　“这件是新的。”
　　“那你去找鸡赔。”
　　青黛低头检查袖口，嘴里还在念。
　　前面忽然响起一阵马蹄。
　　顾清雪抬起头。
　　两名年轻公子骑马经过，都不是她认识的人。
　　她很快让到路边。
　　青黛还在看袖子，没有出声。
　　走过一个街口，又迎面来了两个穿官服的人。
　　其中一人身形清瘦。
　　顾清雪的目光停了一瞬。
　　那人转过脸。
　　陌生得很。
　　她继续往前。
　　青黛这回没看袖子。
　　她看看那两个已经走远的官员，又看看顾清雪。
　　什么也没说。
　　走到卖扇子的摊子前，顾清雪停下挑了两把。
　　一把给自己，一把丢给青黛。
　　青黛打开扇了两下。
　　“姑娘。”
　　“嗯。”
　　“林姑娘昨日说的话，您想过没有？”
　　顾清雪正在看摊上的另一把扇子。
　　手指停在扇骨上。
　　“没有。”
　　青黛点点头。
　　“那就不想。”
　　顾清雪转头看她。
　　青黛已经低头去挑扇坠。
　　没有笑，也没有再问。
　　顾清雪收回目光。
　　片刻后，她拿起方才那把扇子。
　　“这个。”
　　摊主忙着包好。
　　青黛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去很远，顾清雪忽然问：“现在什么时辰？”
　　青黛报了时辰。
　　顾清雪没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大理寺还没散值。
　　她知道。
　　——
　　裴昭衡进城时，天已经往下沉。
　　马跑了一日，鬃毛都被汗打湿。
　　亲随迎上来接缰绳。
　　“世子，厨房留了饭。”
　　“先给马喂水。”
　　“已经备了。”
　　裴昭衡把马交出去，进门先洗了把脸。
　　刚擦干手，闻川来了。
　　裴昭衡看见他就知道不是巧合。
　　“他人呢？”
　　“陆先生那边。”
　　裴昭衡把巾子扔回盆边。
　　“我跑了二十多里，他回去吃饭？”
　　闻川点了下头。
　　“他说让你回来。”
　　裴昭衡冷笑。
　　“我已经回来了。”
　　闻川把一只小布袋放到桌上。
　　“你的。”
　　裴昭衡看了一眼。
　　是前几日借给闻川的箭扣。
　　“你就为这个来？”
　　“顺路。”
　　“从陆先生府上到镇北侯府，不顺路。”
　　闻川没接这句话。
　　裴昭衡坐下来，给自己倒茶。
　　“人没去南库。”
　　“嗯。”
　　“手续倒是一点毛病没有。”
　　闻川在对面坐下。
　　“他知道了。”
　　“所以不追。”
　　“嗯。”
　　裴昭衡喝了半碗茶。
　　脸上的火气还在，却没再提那个人。
　　下人把饭送进来。
　　两碗面，一盘切肉。
　　闻川看了一眼。
　　“有我的？”
　　裴昭衡拿起筷子。
　　“没有。”
　　闻川已经坐稳了。
　　裴昭衡看他。
　　闻川也拿了一双筷子。
　　“厨房还有。”
　　“那你去厨房。”
　　“远。”
　　裴昭衡气笑了。
　　“你们今日是不是都来占我便宜？”
　　闻川夹了一筷子面。
　　“谁还有？”
　　“谢执安。”
　　“他不在。”
　　“我知道。”
　　裴昭衡把肉盘往自己面前拖了一点。
　　闻川又拖回来一半。
　　两个人谁也没提追人的事。
　　外头有人来报，马已经喂过水。
　　裴昭衡应了一声。
　　闻川低头吃面。
　　片刻后，裴昭衡忽然道：“明日你告诉他。”
　　“什么？”
　　“下回再让我白跑二十里，让他自己去。”
　　闻川咽下嘴里的面。
　　“你自己告诉。”
　　裴昭衡抬头。
　　闻川已经去夹肉了。
　　裴昭衡一筷子挡住。
　　“这个不行。”
　　“为什么？”
　　“我的。”
　　闻川换了另一边。
　　裴昭衡又挡。
　　门外亲随听见里面筷子碰了好几下。
　　没人敢进去。
　　过了一会儿，闻川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半块肉饼。
　　裴昭衡在里面骂了一句。
　　闻川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