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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旧例可循 西库终于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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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吏那壶水刚泡上。
昨夜门房的人大概被他念烦了,今日真给他备了一整壶。他才倒第一碗,外头便有人喊:“曹叔!”
“又怎么了?”
“兵部的令。”
曹吏端着碗没动。
“就不能让我喝完?”
来人喘着气:“您昨日不是盼了一天?”
“昨日是昨日。”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碗搁下了。
令不长。三方昨日签过的办法照办,西库开门,北仓接收。
曹吏看完,往门上一指。
“开吧。”
沉了一日的库门终于动了。
门轴拖出一声长响,等在外头的人一下全忙起来。有人搬册子,有人抬算盘,还有人刚进去便被灰呛得连打两个喷嚏。
许明也来了。
比点卯早了一刻钟,站在门边挡了两回路。
曹吏指指墙根。
“先靠那儿。”
许明老实挪过去。
“曹叔,我做什么?”
“跟老钱点数。红签的别碰,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真不知道呢?”
“那最好。”
旁边有人笑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西库已经乱得像平日一样。
大理寺这边却安静得多。
谢执安收到兵部回函时,正在吃一块冷掉的炊饼。
何廷舟把公文搁到他桌上。
“开了。”
“嗯。”
何廷舟等了等。
“没了?”
谢执安咬了口炊饼。
“挺好。”
“你昨日折腾半天,今日就一句挺好?”
“要不我去放串鞭炮?”
何廷舟盯他。
“你最近是不是跟闻川待久了?”
门外的闻川正好进来。
“关我什么事?”
“你看,都会接话了。”
谢执安把回函翻过一遍,压到一旁。
兵部发令,西库开门,北仓接货。
该走的路终于走通。
何廷舟还没走。
“你真不管那边了?”
“交接是兵部的事。”
“九年前那六箱呢?”
“裴昭衡在城外。”
“你倒放心。”
谢执安抬头。
“他比你靠谱。”
“谢执安。”
“嗯。”
“炊饼噎死你算了。”
何廷舟走了。
闻川把一杯茶放到桌边。
谢执安拿起来喝了一口。
“还是你靠谱。”
闻川道:“何廷舟没走远。”
门外立刻传来一句:“我听见了!”
谢执安笑了一声。
午后,他被崔俭抓去核了三份城东旧卷,又替沈砚找了一册被人放错架子的契书。
西库那边送来第一批移交数目时,他只扫了一眼。
“给沈砚。”
送文书的小吏愣了愣。
“谢大人不看?”
“这是兵部的数。”
沈砚从里面探出头。
“别什么都给我。”
谢执安把纸递过去。
“归档。”
“你自己没手?”
“有。”
“那你——”
“崔大人。”
沈砚立刻接了。
谢执安转身便走。
沈砚抱着纸在后面骂:“你迟早遭报应。”
城外,裴昭衡正好到了旧仓。
仓比他想的还破。
外墙塌了一角,后院荒草半人高,门上的锁倒是新的。
守仓的是个跛脚老头。
见了侯府牌子,也没多问,只慢吞吞把门打开。
里面没有军械。
几排木架上堆着旧马具、营帐木撑,还有几箱发霉的麻绳。
“九年前的册子呢?”裴昭衡问。
老头往里一指。
“木匣里。前头那个人留下的。”
亲随拖出来,灰扬了一脸。
裴昭衡蹲下翻。
青石驿送来六车军械。
申时一刻入仓。
第二日卯时转出。
数目、经手、封记,一样不少。
老兵站在他身后,脸色慢慢变了。
“真到了?”
“册上到了。”
“可那条路走不了这么快。”
“嗯。”
亲随问:“册子有假?”
裴昭衡又翻了一页。
纸旧,墨旧,前后记载也接得上。
“先别替它定罪。”
“那带回去?”
“原册是仓里的。”
“抄一份?”
“抄。”
跛脚老头在门边听见,这才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亲随抱着册子去找地方。
老兵还站着。
“世子,那到底信路还是信册?”
裴昭衡走到仓门外,在石阶上坐下。
“都先信。”
老兵皱眉。
“两个对不上。”
“所以才有意思。”
亲随在里面喊:“世子,这个字看不清!”
“自己猜。”
里面静了一下。
“这能猜吗?”
“不能。”
“那您还让我猜?”
“所以叫你出来问。”
老兵笑出了声。
裴昭衡起身进去。
旧仓后头有个小院。
等亲随抄完册子,他绕过去看了一圈。
墙根堆着几根腐木,角落里还晾着守仓老头洗过的两件衣裳。
没藏箱子,也没有第二道门。
老头跟在后面。
“世子找什么?”
裴昭衡随口道:“看看。”
“那您慢慢看。”
老头一点不紧张,转头去收自己的衣裳。
裴昭衡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傍晚,顾清雪刚送走长安来的管事。
青黛抱着一只匣子进来。
“姑娘,旧铺那边把钥匙送来了。”
“放桌上。”
“还有账。”
“也放。”
青黛把东西堆好,发现桌角已经有两摞。
“这么多?”
“长安铺子要换人。”
“不是说再看看?”
顾清雪拆开其中一封信。
“看完了。”
“那换谁?”
“还没定。”
青黛托着下巴。
“姑娘最近怎么总有没定的事?”
顾清雪抬眼。
“你今晚吃什么定了吗?”
青黛立刻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
“鱼?”
“昨日才吃。”
“那羊肉?”
“行。”
青黛满意地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顾清雪把几封信重新排了一遍。
长安的人要换,帝京的新铺要不要留,冯掌柜那三批香料才送来第一批。
每一件都不急。
可每一件都得有人做决定。
她拿起笔,在其中一封信后写了两个名字,又把第二个划掉。
想了想,第一个也划了。
院外有人叫卖新栗子。
顾清雪搁下笔。
“青黛。”
远处传来回应:“姑娘?”
“回来时买一包栗子。”
“给林姑娘?”
“给我。”
“哦——”
那一声拖得很长。
顾清雪笑了笑,重新低头看信。
大理寺散值前,兵部又送来一封报文。
这回点名给谢执安。
他拆开时,崔俭正从后堂出来。
“又是西库?”
“嗯。”
“还没完?”
谢执安扫过那几行字。
“第一批都走了。”
“那什么事?”
“有三批没走。”
崔俭停了一下。
谢执安把纸递过去。
账面归属尚未厘清,依旧例暂缓移动。
其中一批,是九年前留下的旧军械残件。
崔俭看完,还给他。
“有问题?”
“没有。”
“那你这张脸做什么?”
谢执安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什么脸?”
“想找事的脸。”
“……”
崔俭往外走。
“今日不许找。”
“为什么?”
“下值了。”
“崔大人。”
“明日。”
人已经走了。
谢执安站在原地。
沈砚从旁边经过。
“崔大人说得对。”
“你又知道?”
“你每次不肯走,最后忙的都是我们。”
“这次不忙你。”
“你上回也这么说。”
沈砚走得飞快。
谢执安没追。
值房里的人渐渐散了。
他回到桌边,把三份复核签完。
坐久了,肩背那点倦意慢慢松开,呼吸也平稳下来。
窗外关门、收箱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
他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才重新拿起西库的报文。
九年前。
旧军械残件。
暂缓移动。
裴昭衡此刻正在查的,也是九年前那六箱军械。
太顺了。
可若有人真想把东西留下,最稳妥的办法,本来就不是藏。
是让它按旧例留下。
门外有人探头。
“谢大人,锁门了。”
谢执安起身。
“来了。”
他把报文折好,带出去。
闻川已经在院门外等他。
两人走出大理寺,街上正是下值的时候。
谢执安走了半条街,忽然道:“闻川。”
“嗯。”
“明早先去一趟兵部。”
“问什么?”
“那三批留下的东西。”
闻川点头。
“人呢?”
谢执安脚步没停。
“先不碰。”
“好。”
又走了几步,谢执安抬手按了按袖中那张报文。
“还有,等裴昭衡回来。”
“问旧仓?”
“嗯。”
“问什么?”
谢执安道:“那六箱东西,到底有没有在那里停过。”
闻川应了一声。
前头有人推着热腾腾的蒸饼车经过。
谢执安停下。
“吃吗?”
闻川看他。
“不是回陆府?”
“先垫一个。”
“老师会知道。”
“你不说。”
闻川沉默片刻。
“两个。”
谢执安笑了。
“行。”
两个人跟着蒸饼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