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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问其名 裴昭衡循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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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那两家最后没打成。
谢执安赶到的时候,哥哥坐在墙头,弟弟站在下面。一个不肯下来,一个够不着,两家女人隔着院门对骂,旁边围了半条巷子的人。
何廷舟站在人群最后,身上还披着从大理寺顺出来的蓑衣。
谢执安撑伞过去。
何廷舟看见他,转身就走。
“站住。”
何廷舟停下。
“我不是跑。”
“嗯。”
“我就是出来看看。”
“嗯。”
“崔大人让你来的?”
“嗯。”
何廷舟回头:“你能不能别嗯?”
谢执安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不能。”
墙头上的哥哥已经开始喊:“谢大人!你来得正好!”
谢执安抬头。
“下来。”
“我一下去他就打我!”
弟弟在下面骂:“你下来试试!”
谢执安看向何廷舟。
“去。”
“我?”
“你不是出来看看?”
何廷舟瞪了他一眼,挽袖子过去。
半个时辰后,两兄弟一人坐一边。
昨日打架是为了半堵墙,今日还是为了半堵墙。唯一不同的是昨日弟弟先动手,今日哥哥想报仇。
“墙是谁的?”
哥哥道:“我的。”
弟弟同时道:“我的。”
谢执安把伞递给何廷舟。
“明日带地契去大理寺。”
两个人一起傻了。
“还去?”
谢执安已经出了院门。
回到大理寺时,天色不早。
昨日西库送来的那份备案已经回了原处,值房留下的抄副夹在待归档的文书里。
第二日清早,江恒整理文书时把它抽了出来。
“这个归哪边?”
谢执安接过来看了一眼。
下月军资转存备案。
一共十二项。
旧弓、废甲、两批待修马具,还有几箱已经封存多年的零散军械,从西库转往北仓。
理由简单。
西库下月要腾地方。
印是真的,署名齐全,手续也没有缺漏。
“归档。”
江恒应了一声,把抄副放进旁边的卷匣。
午后,裴昭衡的人来了。
不是裴昭衡。
是侯府一个姓周的亲随,进门时满头是汗。
何廷舟先看见。
“世子呢?”
“还在外头。”
“出事了?”
“没有。”
周随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给谢大人。”
谢执安拆开。
裴昭衡沿着九年前东门外几家车行往下走,找到了一处早已废掉的牲口市。
六箱东西未必在那里停过,但当年有一家车行曾连续三个月替人往北运货。
没有货名,只记车数。
后来那家车行倒了,东家也死了。
何廷舟看完一半就皱眉。
“又死了?”
周随道:“死了八年。”
“那还追什么?”
“世子已经往北去了。”
谢执安抬眼。
“多远?”
“今日应该到青石驿。”
何廷舟立刻看他。
“不是说近郊?”
周随咳了一声。
“昨日还是。”
谢执安把信折回去。
“他还说什么?”
“没了。”
“让你回来做什么?”
周随沉默一下。
“世子让我看看您有没有话。”
何廷舟没忍住笑。
谢执安也笑了。
“没有。”
周随像早有准备。
“世子说,您若说没有,让我再问一遍。”
“没有。”
“……”
“还有吗?”
“他说第二遍还没有,就算了。”
谢执安点头。
“那算了。”
周随行礼走了。
何廷舟趴在桌边笑。
“他真了解你。”
“你很闲?”
何廷舟立刻站直。
“我去做事。”
谢执安没再碰那封信。
裴昭衡追的是东西。
这条路没有错。
至少现在看不出错在哪里。
他自己却没有再往东门外加一个人。
午后,刑名房送来郭成的补供。
谢执安看了一眼。
“给崔大人。”
送东西的小吏愣了。
“谢评事不看?”
“不看。”
“可是郭成提到了一个人。”
谢执安顿了顿。
“给崔大人。”
没过多久,崔简亲自来了。
手里就是那份补供。
“你的东西往我这里扔?”
“刑名房的。”
“最早谁查的?”
谢执安低头。
“我。”
崔简把供状拍回桌上。
“看。”
郭成想起了一个人。
九年前在废窑附近见过,姓梁,具体叫什么不知道,三十多岁,右手少一截小指。
何廷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门边。
“有用吗?”
“有。”
“查?”
“刑名房查。”
“你呢?”
“不查。”
何廷舟愣了。
崔简看他一眼。
“出去。”
门关上以后,崔简才坐下来。
“查到这个姓梁的呢?”
“按律办。”
“你不接着问他后面是谁?”
谢执安摇头。
“不问。”
“为什么?”
“名字已经够多了。”
崔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那份供状。
“行。”
走到门口又回头。
“真查出来,我照样送你桌上。”
谢执安笑了。
“您随意。”
门一开,何廷舟差点栽进来。
崔简看他。
“你在干什么?”
“鞋带开了。”
崔简低头。
何廷舟今日穿的是官靴。
没鞋带。
廊下正好经过的江恒转身就走。
“江恒!”
跑得更快。
这天下午,大理寺没有再往旧转运所增派人手。
梁姓断指人照常由刑名房去核。
谢执安也照常办自己的公务。
有份文书写错一个籍贯,被他退回去重写;一个来催案子的商人等得不耐烦,在门口和小吏吵了起来。
谢执安出去问了两句。
确实是大理寺压迟了一日。
“先办他的。”
小吏有点委屈。
“前面还有两个。”
“那两个不急。”
“您怎么知道?”
“刚才问了。”
“什么时候?”
“你吵架的时候。”
小吏不说话了。
到傍晚,旧转运所那条线像是真的慢了下来。
裴昭衡却没有慢。
青石驿的消息送到时,他正在驿站后院吃面。
当年那家车行运的东西没有在青石驿停,而是过驿以后转了东北。
那条路再往前,接的是几处旧军仓。
其中一处,九年前归西库调度。
亲随把抄下来的旧记录递过去。
裴昭衡看完。
“西库?”
“是。”
“现在呢?”
“那处旧军仓七年前撤了。”
“谁接的?”
“北仓。”
裴昭衡夹面的手停了一下。
“又是北仓。”
他把筷子放下。
“回京。”
“现在?”
“嗯。”
亲随看了看外头。
雨刚停,路全是泥。
裴昭衡已经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端起那碗面喝了两口汤。
亲随愣住。
“世子?”
“饿。”
“……”
裴昭衡放下碗。
“走。”
第二日一早,他没先回侯府,直接来了大理寺。
何廷舟正吃早饭,看见他一身泥,差点噎住。
“你不是去近郊?”
裴昭衡没理他,径直进门。
谢执安刚坐下。
裴昭衡把一张纸按到他面前。
“九年前那六箱东西,最后一段能接上的路,归西库。”
谢执安低头。
纸上是旧军仓的名字。
裴昭衡又道:“那处仓后来并进北仓。”
何廷舟已经凑到了门边。
“西库转北仓?”
谢执安的手停了一下。
昨日那份普通备案从脑中掠过去。
他起身走到卷匣前,翻出那张待归档的抄副。
裴昭衡接过去。
只看了第一页,眉头便皱起来。
“这是什么?”
“昨日送来的。”
“也是北仓。”
“嗯。”
“你早看见了?”
“看见了。”
“当时没觉得有问题?”
“没有。”
裴昭衡抬头。
谢执安也看着他。
两张纸都是真的。
各自放着的时候,谁也不碍谁。
如今却落到了一处。
半晌,裴昭衡问:
“现在呢?”
谢执安把两张纸并在桌上。
“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