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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暗线移位 一份旧供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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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这日最先闹起来的不是旧军械。
是两只鹅。
城南一家酒楼告隔壁偷鹅,隔壁死活不认,说鹅自己翻墙过去的。
何廷舟奉命去了一趟。
回来时裤脚全是泥。
江恒第一眼没敢笑。
第二眼没忍住。
“鹅呢?”
“闭嘴。”
“抓着了吗?”
“你再问一句,我把你扔池子里。”
“我是问贼。”
何廷舟把腰牌往桌上一拍。
“鹅就是贼。”
沈砚抬起头。
“偷自己?”
“它把隔壁菜地啃了。”
江恒彻底趴在桌上。
谢执安从外面进来时,何廷舟正卷袖子。
“做什么?”
江恒立刻坐直。
“他要打我。”
“你活该。”
何廷舟动作一停。
“你知道他说什么了?”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
“你打他,多半他活该。”
江恒:“……”
沈砚低头继续写。
何廷舟忽然就不气了。
他坐回去,把裤脚上的泥往下拍。
“酒楼赔了菜钱,隔壁也不告了。”
谢执安点头。
“结了?”
“结了。”
“那写结状。”
“我裤子还是湿的。”
“晾着写。”
“……”
江恒又开始笑。
谢执安没再理他们。
这几日罗敬那边一直没有新消息。
河东没有来信。
东城旧转运所留下的册子也暂时查到了头。
大理寺里没人再天天提那个名字。
桌上的卷宗换了一轮。
城西田契问完了第三个证人。
一个盗印案刚移来。
还有一桩拖了两个月的商户争讼,崔简早上扔过来时只说了一句:
“月底前结。”
谢执安翻到第三页,外头有人进来。
“谢大人。”
来人是前堂书吏。
“有人投供。”
“什么案子?”
“说是九年前东城旧转运所的。”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何廷舟手里还捏着裤脚。
“谁?”
“陈茂。”
没人认识。
书吏把供状递过来。
“他自己来的。”
陈茂四十六岁。
九年前在东城旧转运所做过库吏。
官不入流。
旧所撤并后,他被遣回原籍,后来在京郊一家木行做账。
人就在前堂。
不是抓来的。
也没人押。
何廷舟把供状从头看到尾,第一句话是:
“这人疯了?”
沈砚伸手。
“给我。”
供状写得不算漂亮。
有几处字还写错了。
但事情说得很清楚。
九年前旧转运所撤并时,有一批本该验毁的弩件没有在登记当日全部毁掉。
其中一部分被临时移到另一间仓房。
陈茂当时负责点数。
后来有人给了他三十两银子,让他在补录时照原数签押。
他签了。
再后来,那批东西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何廷舟问:“三十两?”
“上面写的。”
“九年以后自己来认?”
江恒道:“可能花完了。”
“你闭嘴。”
谢执安接过供状。
没有马上去前堂。
“谁收的?”
书吏道:“刘主簿。”
“人呢?”
“在问他为什么现在来。”
“让他先问。”
书吏应声出去。
何廷舟有点坐不住。
“这不是正好对上了吗?”
没人接。
他自己又低头看了一遍。
旧所。
验毁。
补录。
数量没变。
东西却可能没有当日全毁。
连三十两银子都有。
何廷舟抬头。
“真这么巧?”
沈砚道:“刚才你还说正好。”
“正好跟巧是一回事吗?”
“你问江恒。”
江恒立刻摆手。
“别问我,我今日只懂鹅。”
何廷舟踹了他椅子一脚。
谢执安把供状放回桌上。
“先查陈茂。”
“查什么?”
“他是不是陈茂。”
何廷舟愣了一下。
“人在前堂。”
“所以?”
“……”
沈砚已经起身。
“我去。”
“别只查旧所。”
谢执安道,“查这九年他在哪、做什么、欠不欠债,家里有没有事。”
沈砚点头。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木行呢?”
“也查。”
“知道了。”
何廷舟看着门关上。
“那我们呢?”
谢执安把盗印案重新拿起来。
“你写鹅。”
何廷舟脸又黑了。
陈茂在前堂坐了一个多时辰。
第二壶茶都凉了。
没人来审他。
刘主簿倒问了不少。
哪年进的旧所。
谁带他。
当年住哪。
妻子姓什么。
木行老板是谁。
甚至问他左边后槽牙是不是少了一颗。
陈茂被问得发懵。
“这也要问?”
刘主簿低头记。
“你以前的旧籍上写了。”
陈茂下意识舔了一下左边。
“是少了一颗。”
“怎么掉的?”
“吃骨头硌的。”
刘主簿笔停了。
“骨头?”
“羊骨。”
“哦。”
继续写。
陈茂忍了半天。
“谢大人什么时候问我?”
“哪位谢大人?”
“就是……”
陈茂顿了一下。
“查旧转运所的那位。”
刘主簿终于抬头。
“谁告诉你他在查?”
陈茂脸色变了。
“外头都知道。”
“外头哪里?”
“木行。”
“木行谁?”
“大家都……”
“哪个大家?”
陈茂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来。
刘主簿没逼。
把纸翻了一页。
“先说羊骨。”
陈茂怔住。
“什么?”
“哪年硌掉的?”
裴昭衡下午出了城。
不是为了罗敬。
也不是旧箭。
北边换马的回信到了。
老军需官推荐的地方在京西六十里外。
裴昭衡原本打算让人去。
临出门又改了主意。
自己上马。
两个亲兵跟在后面。
走出十余里,其中一个才问:“世子,今日能回来吗?”
“不知道。”
“那侯爷问——”
“说我看马。”
“侯爷知道。”
“那还问什么?”
亲兵不说话了。
裴昭衡骑了一段,忽然勒马。
后面两人也停。
“怎么了?”
他回头看京城方向。
官道上车马不少。
有往东的,也有往西的。
没什么特别。
亲兵等了一会儿。
“世子?”
裴昭衡收回目光。
“走。”
马蹄重新踏起来,往西去了。
顾清雪在西街铺子里待到午后。
墙已经彻底干了。
那一点异样也没有再出现。
她没有继续试。
倒是陈克带来了另一件麻烦。
“曹六那批货,今天又催我们收。”
顾清雪抬头。
“不是还差两日?”
“他说仓里腾地方,早些送来早些省事。”
青黛在旁边拨算盘。
“上回也是他催着送。”
陈克点头。
“可上回他连货钱都不催。”
顾清雪把手里的账页翻过去。
“这批不收。”
陈克一愣。
“不要了?”
“不是。”
“那——”
“按约定的日子。”
“可他说可以便宜半成。”
青黛算盘珠子停了。
半成不少。
陈克也没说话。
顾清雪问:“以前他会为了早两日少半成?”
“不会。”
“那就不早。”
陈克点头。
“我去回。”
他走到门口,顾清雪又叫住他。
“别问为什么便宜。”
“就说仓里放不下?”
“嗯。”
陈克走了。
青黛趴在柜台上。
“姑娘觉得他有问题?”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收?”
顾清雪把账本合上。
“原来说哪日,就哪日。”
青黛想了想。
“那半成呢?”
“你出?”
青黛立刻低头继续拨算盘。
“我什么都没说。”
顾清雪笑了一下。
门外有人挑着糖梨经过。
青黛又抬头。
“姑娘。”
“不买。”
“我还没说。”
“你盯半天了。”
“……”
傍晚,沈砚回来了。
带回来的东西比陈茂那张供状厚得多。
何廷舟已经把鹅案结状写完,正准备出去吃饭。
一见他进门,又坐回去了。
“怎么样?”
沈砚先喝水。
没人催。
等一盏水喝完,他才道:“人是真的。”
陈茂的旧籍在。
东城旧转运所也确实有这个人。
年龄、籍贯、家眷都对。
九年前撤并后回乡半年,又重新进京,在木行做账至今。
没坐过牢。
没犯过案。
也没有突然发过财。
“那三十两呢?”
“他老家九年前修过房。”
何廷舟眼睛一亮。
“对上了?”
“修两间土屋花不了三十两。”
“剩下的呢?”
“不知道。”
“那还是——”
“他儿子那年病了。”
何廷舟又停住。
沈砚把另一张纸放下。
“看病、抓药,前后大半年。”
江恒低声道:“三十两差不多能花干净。”
“差不多。”
“木行呢?”
“做了八年多,账没出过大错。老板说他胆小,最怕官。”
何廷舟表情有些古怪。
“最怕官的人自己来大理寺?”
“所以刘主簿还在问。”
谢执安一直没说话。
他拿过那几张查回来的东西。
一张张翻。
陈茂的身份是真的。
九年前的家境也对得上。
木行东家的口供压在最下面。
陈茂近半年夜里常睡不好。
上个月喝醉后,还提过一句,说自己年轻时做过亏心事。
何廷舟看完。
“这不就全对上了?”
谢执安把几张纸重新理齐。
“陈茂还在?”
“在。”
“吃饭了吗?”
何廷舟愣了。
“什么?”
“前堂坐一天了。”
刘主簿正好进来。
“刚让人送了碗面。”
谢执安点头。
“让他吃完回去。”
沈砚抬头。
“放他走?”
“他自己来的。”
“供状呢?”
“留着。”
“明日还问吗?”
谢执安想了想。
“先不用叫他。”
刘主簿等着下文。
谢执安把沈砚带回来的几张纸递过去。
“明日去木行,把他说过那次醉话再问清楚。还有他儿子九年前看病的药账,能找到就找。”
“旧所那边呢?”
“陈茂说的那批弩件,重新对一遍。”
刘主簿点头。
“明白。”
“告诉陈茂,想起别的,自己再来。”
刘主簿拿着记录走了。
何廷舟道:“你信他?”
谢执安翻开供状。
“先照他说的走。”
“那三十两——”
“也查。”
何廷舟点了点头。
这回没再问。
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收档房的灯。
江恒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很响。
沈砚看他。
江恒面不改色。
“中午没吃饱。”
何廷舟站起来。
“今天你请。”
“为什么?”
“昨天是我。”
“昨天你也没请。”
“所以今天你补。”
“什么道理?”
两个人又吵起来。
谢执安把陈茂的供状夹进明日要查的卷宗里。
城南宅子里,晚饭已经撤了。
送信的人站在桌前。
“陈茂出来了。”
男人正在擦手。
“问了多久?”
“一日。”
“用了刑?”
“没有。”
“扣人了吗?”
“也没有。”
男人手里的布停了一下。
“谁问的?”
“前半日是刘主簿。谢执安没见他。”
旁边有人皱眉。
“他没见?”
“没有。”
“供状呢?”
“留了。大理寺明日还会往下核。”
坐在下首的人先开口。
“是不是太早了?”
没人回答。
他又补了一句。
“本来可以再等几日。”
桌后的男人把擦手的布放下。
“人已经去了,说这些没用。”
“那下一步?”
“没有下一步。”
下首的人抬头。
男人道:“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