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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故人各路 罗敬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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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敬第二日午前便出了京。
何廷舟听见消息时,正在啃一只梨。
“真走了?”
送消息的小吏点头。
“河东那边催人,驿程已经领了。”
“家眷呢?”
“没带。”
“东西呢?”
“两个箱子。”
何廷舟把梨放下。
“两个箱子就能走?”
江恒从旁边经过。
“你出门带八个?”
“我——”
“你什么?”
何廷舟没答。
他转头去找谢执安。
人不在。
“谢大人呢?”
“崔大人叫走了。”
“什么时候?”
“一刻钟前。”
何廷舟想了想,抓起桌上的腰牌。
江恒问:“你去哪?”
“东门。”
“人都走了。”
“我知道。”
“那你去干什么?”
何廷舟已经走到门口。
“看看。”
江恒没拦。
等人跑远了,他才把何廷舟那只只咬了两口的梨拿过来。
沈砚坐在另一边。
“你迟早挨打。”
“他又不知道。”
“我知道。”
江恒咬了一口。
“你会告状?”
沈砚抬头。
“看心情。”
谢执安从崔简屋里出来时,已经近午。
手里没有罗敬的文书。
是一桩城西田契争讼。
何廷舟正好从外面回来,额头有汗。
两个人在廊下撞见。
谢执安扫他一眼。
“东门?”
何廷舟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猜的。”
“……”
“见到了?”
“没。”
何廷舟跟着他往档房走。
“驿站的人说早走了半个时辰。”
“嗯。”
“你不问别的?”
“问什么?”
“他为什么走这么急。”
谢执安停下来。
何廷舟也停。
“河东缺人,吏部调他,他领文离京。”
“我知道。”
“那你还想要什么答案?”
何廷舟皱着眉。
“可昨日才——”
“昨日我们才知道他重要。”
谢执安道,“不等于他昨日才知道自己要走。”
何廷舟没说话。
吏部调任不是一张纸落下来,人当天才知道。考评、补缺、递名,中间总有过程。
罗敬可能早有准备。
也可能只是恰好。
现在没人知道。
谢执安继续往前。
何廷舟跟了两步。
“那还追吗?”
“查。”
“怎么查?”
“按原来的查。”
“罗敬那条呢?”
“沈砚查他的履历。你把东城旧账做完。”
何廷舟不太满意。
“我以为你会让我去河东。”
“你很想去?”
“不想。”
“那正好。”
谢执安推门进去。
江恒正在吃梨。
何廷舟站在门口。
江恒也僵住。
两个人对视。
沈砚低头写字。
谢执安看了看江恒手里的梨,又看何廷舟。
“你们先忙。”
他把城西田契卷宗往桌上一放,转身去了另一张桌。
背后安静了三息。
“江恒。”
“你听我解释。”
“我杀了你。”
椅子猛地一响。
谢执安翻开田契第一页。
没回头。
裴昭衡这两日也没空管罗敬。
镇北侯府刚收到北边来的军报。
不是战事。
是马。
去年冬天冻死了一批,今年补进来的新马里,有几十匹出了毛病。
军报上写得很含糊。
“不堪远行。”
裴昭衡看到这四个字,脸就沉了。
老军需官坐在对面喝茶。
“别瞪纸。”
“我没瞪。”
“你爹年轻时也这样。”
裴昭衡把军报翻过去。
“他后来改了?”
“没有。”
“……”
老人慢悠悠喝了一口。
“所以我现在也敢说你。”
裴昭衡不理他。
“新马谁验的?”
“北边自己验了一次,入营又验了一次。”
“都过了?”
“都过了。”
“现在几十匹不能远行?”
“嗯。”
裴昭衡起身。
“我去兵部。”
老人抬眼。
“你去兵部做什么?”
“查买马的人。”
“然后呢?”
裴昭衡脚步停下。
“然后查马。”
“马在北边。”
“……”
“买马的人也不一定懂马。”
裴昭衡回头。
老人把茶盏放下。
“你是要查谁拿了钱,还是要先让北边有马用?”
裴昭衡沉默片刻。
“先换马。”
“那就先写信。”
“兵部那边——”
“晚一日不会跑。”
裴昭衡重新坐下。
老军需官笑了一声。
“世子现在进京久了,什么都想先抓人。”
“我没有。”
“刚才谁要去兵部?”
裴昭衡拿起笔。
“您可以走了。”
“茶还没喝完。”
“带走。”
老人真的端着茶走了。
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还有。”
裴昭衡没抬头。
“说。”
“别从京里买。”
笔停了。
“为什么?”
“北边的马,不是京里马场挑得漂亮就能跑。”
“那从哪补?”
老人咧嘴。
“这才是你该问的。”
裴昭衡终于抬头。
老人已经走了。
林晚棠今日一上午都没坐下。
医馆里来了个摔断腿的木匠。
人没哭。
他娘哭得差点背过去。
林晚棠先让人把老太太扶出去。
老太太不肯。
“我儿的腿!”
“还在。”
“会不会瘸?”
“现在不知道。”
“那怎么办?”
“先别让您儿子听您哭。”
老太太一下噎住。
床上的木匠反而笑了。
这一笑牵到腿,脸又白了。
林晚棠回头。
“很好笑?”
木匠立刻闭嘴。
正骨的大夫在旁边道:“林姑娘,按住。”
“知道。”
她袖子一挽。
半个时辰后,人总算安静下来。
林晚棠洗完手出来,桌上已经放了一碗凉透的面。
伙计道:“顾姑娘方才来过。”
“人呢?”
“走了。”
“来做什么?”
“送这个。”
伙计从柜台下拿出一只小木盒。
林晚棠打开。
里面是两块桂花糕。
她拿起一块。
“她自己做的?”
伙计摇头。
“青黛说不是。”
“那还好。”
伙计没忍住笑。
林晚棠咬了一口。
“她还说什么?”
“说西街旧铺的墙修好了,问您晚上有没有空。”
“没有。”
“我也是这么回的。”
林晚棠抬眼。
“你替我回?”
伙计脸一僵。
“那我去追?”
“算了。”
林晚棠把另一块桂花糕盖回去。
“晚上我自己去。”
陆府午饭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
原因是闻川把鱼烧糊了。
当然,他不承认。
“锅的问题。”
老管家站在灶房门口。
“这锅在陆府用了十二年。”
“所以该换了。”
“十二年没糊过。”
“今日糊了。”
“因为你烧的。”
闻川端着那盘已经看不出原样的鱼。
“能吃。”
老管家转身就走。
“你自己吃。”
闻川不服,端去给谢执安。
谢执安刚从大理寺回来,坐下还没喝一口茶,眼前就多了一盘黑鱼。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我?”
“尝尝。”
“你先尝。”
“我做的时候尝过。”
“那时候还没糊。”
闻川把筷子往他手边一放。
“你到底吃不吃?”
陆衡从外面进来。
闻川立即端盘子过去。
“先生。”
陆衡脚步没停。
“我老了。”
“……”
“吃不得这个。”
闻川端着鱼站在原地。
谢执安低头喝茶。
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闻川转头。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
老管家从后面端来另一盘鱼。
香气一出来,闻川自己都沉默了。
陆衡坐下。
“那盘放远点。”
“先生。”
“熏眼睛。”
谢执安终于笑出了声。
闻川气得端着鱼走了。
午饭吃到一半,陆衡才问:“大理寺忙什么?”
“田契。”
陆衡夹了一筷子青菜。
“昨日呢?”
“旧军械。”
“明日?”
“不知道。”
陆衡点点头。
没再问。
谢执安反而抬眼。
“老师不问罗敬?”
“你想说自然会说。”
“已经走了。”
“去哪?”
“河东。”
“哦。”
陆衡继续吃饭。
谢执安等了一会儿。
“没了?”
“什么没了?”
“老师没话说?”
陆衡看他一眼。
“你想听什么?”
谢执安想了想。
“算了。”
陆衡也没追问。
过了会儿,闻川从灶房回来。
那盘糊鱼已经没了。
谢执安问:“倒了?”
“吃了。”
“你自己?”
“喂猫了。”
陆衡抬头。
“猫呢?”
“跑了。”
桌上静了一下。
老管家在门外长长叹气。
顾清雪傍晚到了西街。
林晚棠比她晚了一刻钟。
一进门就问:“墙呢?”
顾清雪指了指后院。
“修好了。”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吃饭。”
林晚棠站住。
“就吃饭?”
“嗯。”
“你信里写得像铺子塌了。”
顾清雪想了想。
“青黛写的。”
青黛正在后头摆碗。
“姑娘只说请林姑娘来。”
林晚棠转头。
“那铺子要塌是谁写的?”
青黛不说话了。
顾清雪也看她。
“你还写了这个?”
“我怕林姑娘不来。”
林晚棠撸袖子。
青黛立刻躲到顾清雪身后。
“姑娘救我。”
顾清雪往旁边让了一步。
“自己惹的。”
“姑娘!”
林晚棠已经追过去。
后院顿时乱起来。
顾清雪没管。
她走到昨日修过的墙边。
墙根已经干了大半。
旧沟也通了。
老匠人白日来验过,说再晾两日便没事。
她站到昨日停下的位置。
没有任何感觉。
往前一步。
没有。
退回来。
还是没有。
顾清雪低头看了片刻。
陈克正从前头过来。
“姑娘?”
“昨日这里动过?”
“动过一点。”
“哪里?”
陈克往墙根指了指。
“外头才是堵得最厉害的。里面其实没堵,只是师傅说有一小段旧沟搭得不顺,顺手重新理了理。”
“哪一段?”
“这我没细问。”
顾清雪没有再追。
昨日她站在这里时,那一点说不清的异样确实存在。
今日没有了。
也仅此而已。
究竟是沟,是石,是水路,还是别的,她说不上来。
陈克问:“怎么了?”
“没什么。”
顾清雪抬脚踩了踩新补的石板。
很稳。
“工钱照原来说的结。”
“是。”
青黛从后头探出脑袋。
“姑娘。”
“嗯?”
“真没有银子?”
顾清雪看她。
“你还惦记?”
“有一点。”
“那两日后你钻进去找。”
青黛低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沟口。
“算了。”
林晚棠从她身后出现。
“不是要找银子?”
青黛拔腿就跑。
林晚棠追了两步,自己先笑了。
“回来吃饭!”
院里闹了一阵。
顾清雪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墙根。
随后也进了屋。
罗敬出京后的第三日,没有消息送回大理寺。
何廷舟憋了一上午,还是问了一句。
“真不派人追?”
谢执安正在看那桩城西田契。
“没有。”
“那罗敬——”
谢执安抬眼。
“你有东西?”
何廷舟顿了一下。
“没有。”
“那先干活。”
何廷舟站着没动。
“干什么?”
谢执安把旁边一摞东西推过去。
“城东去年积下来的六份复核。”
何廷舟低头看了看。
“这跟罗敬有关系?”
“没有。”
“那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闲。”
江恒在旁边笑出声。
何廷舟抱起那摞东西,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上谁请饭?”
江恒低头。
沈砚也低头。
谢执安翻过一页。
“你。”
“滚。”
人走了。
谢执安重新低下头。
那桩城西田契里,两户人家已经争了六年。
今天该问第三个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