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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风入重门 旧箭销毁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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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陆府厨房少了一条鱼。
厨娘站在灶房门口问了两遍,灰猫蹲在墙头舔爪子,谁也没有证据。
闻川端着药进屋时,谢执安正坐在窗边。
他脚步当即停了。
“谁让你起来的?”
“我。”
“我问谁准的。”
“还是我。”
闻川把药往桌上一放。
“躺回去。”
“坐一会儿。”
“你昨日也是这么说。”
“今日好些。”
“伤好了?”
谢执安没答。
闻川伸手来扶,他下意识避了一下。
动作不大。
右侧却立刻被扯得一疼。
谢执安停住。
闻川也停住。
两个人对视片刻。
“……扶一下。”
闻川这才把手递过去。
“早说。”
从窗边到榻边不过几步。
谢执安已经走得比昨日稳,坐下时仍本能地护了一下右侧。
闻川把药递过去。
“喝。”
谢执安接过。
“厨房丢鱼了?”
“你听见了?”
“厨娘声音大。”
闻川盯着他。
“不是我。”
“我知道。”
“那你看我做什么?”
谢执安喝了一口药。
“我在想是不是老师拿的。”
门外恰好有人经过。
脚步停了。
闻川低头。
谢执安继续喝药。
陆衡在门外道:“我听见了。”
闻川:“……”
脚步重新远去。
闻川抬头。
“你怎么不解释?”
“你说的。”
“谢执安。”
院外有人喊了一声。
“大理寺姜录事来了。”
闻川脸上的表情顿时没了。
谢执安把药碗放下。
“请进。”
“你敢。”
“那你去听。”
最后还是姜蘅自己进来了。
手里只拿一个薄纸封。
她先看了一眼谢执安。
“能坐了?”
“能。”
“那就坐着,别装好了。”
闻川立刻道:“姜录事说得对。”
谢执安没理他。
姜蘅在桌边坐下。
“销毁验册找全了。”
闻川也收了玩笑。
“全了?”
“全。”
纸封里不是原档,只是摘要。
三年前那批军械,共一千二百支。
其中九百支改调,余下三百支因受潮、杆身变形,报废。
报废申请是真的。
军仓复验有据。
兵部监验的人、日期、签押都能对上。
东城旧转运院接收以后,又有销毁回执。
数目也是三百。
谢执安从头看了一遍。
“当年的人呢?”
“军仓验员病退,在京。兵部监验的人还在职。转运院经手的人散了几个。”
“都问了?”
“能找到的先核了身份和当年的差事,还没正式问。”
谢执安点了点头。
闻川拿过摘要。
“所以手续没问题?”
姜蘅道:“目前没找到问题。”
“那箭呢?”
“箭杆上的旧验记也对得上。”
“能确定就是那三百支里的?”
“不能。”
姜蘅答得很快。
“只能确定它用了那一批的登记样式。那几年同一军仓出过几批相近制式,验记的位置和刻法略有不同。昨日那支,对得上这一批。”
闻川皱眉。
“后来照着刻,也行?”
“行。”
“那这验记有什么用?”
“至少告诉我们,该往哪一套旧账里翻。”
谢执安问:“箭头?”
“制式相同。铸模还在核。”
“旧转运院?”
“贺庭州今早去了。”
闻川抬头。
“带多少人?”
“两个。”
“就两个?”
姜蘅看他。
“去问账,不是抄家。”
闻川不说了。
谢执安翻到摘要最后。
“仓曹和旧库署呢?”
“还在争。旧库署今早补了一份九年前的旧例,当年也有新旧手续相撞,最后按货物入库年份判了旧制优先。”
“昨晚找到的?”
“他们这么说。”
谢执安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姜蘅问:“有问题?”
“旧例是真的?”
“是真的。”
“那先放着。”
“你不觉得他们找得太巧?”
“觉得。”
“然后呢?”
“然后我还没想好。”
姜蘅看了他一会儿。
“行。”
她起身,把纸封收回去,摘要留在桌上。
“崔大人也是这个意思。没想好就别乱写。”
走到门边,她又停下。
“贺庭州让我告诉你,他今日要是真找到人,你别又让他等。”
谢执安道:“我什么时候让他等过?”
姜蘅回头。
“他说很多次。”
门关上。
闻川问:“你们大理寺平日都这么说话?”
“差不多。”
“难怪崔俭头发少。”
谢执安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次右侧没有立刻疼。
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闻川也发现了。
“好了?”
“没有。”
谢执安试着换了个坐姿。
下一瞬眉心便皱起来。
闻川冷漠地把软枕塞到他背后。
“活该。”
东城旧转运院早已停用。
门漆掉了一半。
贺庭州敲了六下,里面才出来一个跛脚老人。
一听大理寺,老人先把门关了一半。
“我没犯事。”
“我也没说你犯事。”
“那来干什么?”
“三年前这里销毁过一批箭。”
老人转身。
“忘了。”
贺庭州跟进去。
“记性这么差?”
“老了。”
“今日吃过什么记得吗?”
老人回头瞪他。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烦?”
“很多人这么说。”
后面的差役低头憋笑。
院里空得厉害。
旧炉已经拆了,墙边只剩一排发黑的砖。
老人指了一下。
“当年就在那儿。”
“谁管销毁的账?”
“账房。”
“叫什么?”
老人皱着脸想了半天。
“方瑞。”
差役把名字记下。
贺庭州问:“现在人呢?”
“不知道。院子撤的时候,大家各走各的。”
“他调去哪儿?”
“听说往南边。”
“哪个衙门?”
“不记得。”
贺庭州没逼。
转身看了一圈。
角落里有一扇已经钉死的小门。
“那是什么?”
“旧料库。”
“钥匙呢?”
“早交了。”
“交给谁?”
老人又想了很久。
“账房管过一阵。”
“方瑞?”
“应该是。”
“应该?”
“都三年了。”
贺庭州点头。
没让人拆门。
临走前只问了一句:
“当年销毁回执,也是账房往上送?”
“这我真不知道。”
贺庭州看了他一眼。
“行。”
老人反倒有些意外。
“这就走了?”
“要不留下吃饭?”
门砰地关了。
贺庭州站在外面,低头看差役记下来的东西。
“方瑞先查履历。”
差役问:“抓人吗?”
“谁说抓了?”
“那……”
“先找得到再说。”
侯府那边,裴昭衡也翻出了当年的交接副册。
不是侯府留着的。
是一名退下来的老军需官自己存了一份旧抄记。
侯府管事带回来时,纸已经发黄。
“世子,当年这批箭先按北境补充军需核验过,后来改调。侯府这边只留了交接验号。”
裴昭衡把旧抄记摊开。
上面没有接收人的姓名。
只有旧转运院的接收职位和一串验号。
“人名呢?”
“侯府当年不管转运院内部由谁收。”
“这才正常。”
裴昭衡看了片刻。
“这个职位后来是谁?”
“还在查。”
“验号能不能对?”
“能对到销毁回执,但回执原档不在侯府。”
裴昭衡把纸推回去。
“那就别越过去查原档。”
管事应声。
“只查一件事。”
“世子吩咐。”
“当年侯府核完以后,这三百支完整的箭最后交到哪个职位手里。”
“是。”
“还有,别去大理寺问。”
管事顿了一下。
“明白。”
裴昭衡重新翻开三年前的旧验册。
昨日那支箭的形制仍夹在其中。
形制能对。
旧验记也相近。
可这些最多只能把路指到三年前。
还不能把昨日那支箭硬塞回三年前那三百支里。
裴昭衡把册子合上。
“慢慢查。”
午后,顾清雪去了西仓。
昨日账上那个不再催银子的曹牙人正好也在。
四十来岁的人,一见她便过来问安。
说了两句,反倒主动提起上月那笔货款。
“姑娘不必急,月底给也一样。”
顾清雪问:“曹叔家里最近不缺银子?”
曹牙人愣了一下。
“还好。”
“儿子不是要成亲?”
“还早。”
他说完笑了笑。
“姑娘怎么还记着这个。”
“听程伯提过。”
有人在后面叫他。
曹牙人应了一声,很快走了。
陈恪站在旁边。
“他这几个月确实比从前好说话。”
“知道为什么吗?”
“不清楚。”
顾清雪没有再问。
“下一批货还是别排他前头。”
陈恪应下。
青黛跟她出了仓门,才小声道:“姑娘还是觉得他别扭?”
“有一点。”
“是不是有事瞒着?”
“不知道。”
“那怎么办?”
“先不怎么办。”
青黛哦了一声。
顾清雪已经往前走。
东城那边的消息到大理寺时,天快黑了。
贺庭州回来,袖口又是一层灰。
姜蘅见他伸手就要碰档,直接把最上面一册抽走。
“洗手。”
“洗过。”
“没洗干净。”
贺庭州低头看了一眼。
转身去洗。
杜行舟把旧转运院撤并后的人员册翻出来。
方瑞的名字很快找到了。
“账房,没错。”
贺庭州擦着手回来。
“后来呢?”
姜蘅顺着名字往下。
“调南边。”
“哪儿?”
“一个小转运所。”
“到任没有?”
姜蘅翻下一张。
停了。
“三个月后,那边回过一份例行名册。”
“没有他?”
“没有。”
贺庭州把帕子扔到一旁。
“人丢了?”
“未必。”
姜蘅继续往后翻。
“可能中途改调,也可能病退、丁忧,或者后续文书还没归到这一册。”
“查。”
“正在查。”
崔俭从里面出来。
手里端着半碗凉茶。
“销毁手续呢?”
姜蘅道:“目前都能对上。”
“方瑞?”
“只能确定当时在旧转运院做账房,也管过旧料库钥匙。是不是他亲手接的这批东西,还没有证据。”
崔俭点了一下头。
“那就别先把人当贼。”
贺庭州道:“我没当。”
姜蘅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人丢了。”
“问一句也算?”
“算你嘴快。”
崔俭懒得听他们争。
“继续查后续调转。能找到人,先确认人在哪里;找不到,再按失踪走。”
杜行舟问:“兵部那边呢?”
“明日再去。”
“仓曹和旧库署?”
“让他们继续吵。”
崔俭喝了一口茶,皱着眉咽下去。
“谁最后走,谁关窗。”
说完就回去了。
姜蘅把三年前那张销毁回执压回档册最上面。
贺庭州坐下来,重新拿过方瑞的履历。
“南边那份名册什么时候回的?”
“三年前九月。”
“前一份呢?”
姜蘅往前翻。
“六月。”
“有他?”
“还没到调任时间。”
“后一份?”
“十二月。”
姜蘅停了一下。
“也没有。”
贺庭州把椅子往前拖了些。
“再往后。”
沈砚抱着新找来的两册旧档从门外进来。
“姜录事,南边转运所那年的人员变更簿找到了。”
姜蘅伸手接过。
贺庭州也凑过去。
沈砚下意识把册子抱紧了一点。
“贺大人。”
“怎么?”
“您手上还有灰。”
贺庭州低头。
姜蘅没忍住笑了一声。
“去洗。”
“我刚洗过。”
“再洗。”
贺庭州站了片刻。
到底转身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