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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局中有人 谢执安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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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安到底没能在医馆多住一日。
午后,陆府的车停在门口。
闻川出去一趟,回来时表情有些古怪。
“老师来了?”
“没有。”
“那是谁?”
“老周叔。”
话音刚落,陆府老管事已经进门,手里还拎着一件厚披风。
“公子,先生让我来接您。”
谢执安看了一眼窗外。
“今日?”
“现在。”
闻川在旁边道:“大夫说能挪。”
老管事点头。
“车里铺了两层褥子。”
谢执安没再争。
起身时却比想象中慢。
昨夜调过以后,精神确实好了许多,右肋的伤却半点不认这个。脚一落地,伤处便跟着发紧。
他扶住榻沿,等那阵疼过去。
闻川把披风搭到他肩上。
“披着。”
“袖子。”
“你还管袖子?”
“要穿。”
“昨日一身血也没见你嫌难看。”
谢执安闭了嘴。
最后真就披着出去。
陆府的车走得极慢。
进院时,陆衡正在石桌边喂猫。
灰猫蹲在桌上吃鱼,只抬头瞧了一眼。
谢执安下车慢,陆衡也没过去扶。
等人走到廊下,他才道:“医馆住得不好?”
“床硬。”
“给你送软的。”
“药苦。”
“家里的也苦。”
谢执安在旁边坐下。
“想你了。”
闻川站在后头,脸上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陆衡倒没什么反应。
“受伤以后嘴甜了。”
“平时也甜。”
“没发现。”
灰猫吃完鱼,慢悠悠走到谢执安脚边,仰头等着。
谢执安没弯腰。
一人一猫僵了一会儿。
灰猫转身走了。
谢执安:“……”
陆衡起身。
“回房躺着。”
“坐一会儿。”
“一刻钟。”
“半个时辰。”
陆衡看他。
谢执安改口:“一刻钟。”
院门外正好有人进来。
杜行舟怀里抱着一摞公文。
陆衡看见那摞东西,脸色先淡了。
杜行舟脚步也慢下来。
“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谢执安已经伸手。
“给我。”
陆衡没说话。
只看着他。
谢执安的手停在半空。
杜行舟非常识时务地把公文往怀里收紧。
“崔大人让我来告诉你,不是让你办。”
“说。”
“周应昨夜那份供词已经入档。两处射点都查过,第一处只留下半截鞋印,第二处没东西。”
“人呢?”
“没抓到。”
“旧纸铺附近?”
“问了六拨人,谁都说没看清。”
谢执安靠回去一点。
“正常。”
杜行舟道:“贺庭州今早去了旧库署。”
“他自己?”
“嗯。查过去十二年,临时放货以后再补正式调令的次数。”
谢执安抬眼。
“查到了?”
“还没回来。姜蘅在翻档,沈砚被她抓去抄目录。”
“崔大人呢?”
“跟仓曹吵架。”
“为什么?”
“仓曹说昨日出了刺杀,大理寺应当先停他们那份调令。”
“崔大人怎么说?”
杜行舟面无表情。
“他说射箭的是谁还不知道,凭什么射一箭就替他们赢。”
闻川笑了一声。
谢执安也笑了。
刚笑出来,右侧便扯得一疼。
杜行舟看见了。
“崔大人还有一句。”
“什么?”
“让你少笑。”
谢执安没接。
杜行舟来的快,走得也快,一张公文都没留下。
一刻钟到了。
陆衡只看了谢执安一眼。
谢执安自己站起来。
“回房。”
这回没人损他。
到台阶前,他脚步停了一下。
闻川伸手。
谢执安没拒绝。
大理寺没有因为少了一个谢执安停下来。
贺庭州中午回来时,袖口全是灰。
进门先找水。
姜蘅从档房里扔给他一只杯子。
“自己的。”
“我的呢?”
“昨日带走没还。”
贺庭州想了一会儿。
“好像在旧库署。”
“那就去拿。”
“我刚回来。”
“所以?”
贺庭州不跟她争,伸手拿了沈砚的杯子。
沈砚抬头。
“贺大人,那是——”
“明日赔你一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
他一口气喝完。
杜行舟从外面进来。
“查到什么?”
贺庭州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七次。”
姜蘅从档房里抬头。
“什么七次?”
“十二年里,临时放货后补正式调令,一共七次。”
杜行舟皱眉。
“这么多?”
“其中五次都有临时令入档。”
“另外两次?”
“一次就是周应说的那回。”
“还有一次呢?”
“六年前。”
姜蘅已经走过来。
“谁经手?”
“换过三个人。”
“最后谁补的正式手续?”
贺庭州把名字指给她。
姜蘅扫了一眼。
“这个人前年升了。”
“去哪儿?”
“度支司。”
杜行舟问:“还在?”
“去年调去外州。”
贺庭州把纸拿回来。
“我去查人。”
杜行舟道:“先别。”
贺庭州抬眼。
“为什么?”
“崔大人的意思。眼下先查手续。”
杜行舟点了点那七次记录。
“七次都摊平再说。”
贺庭州没答应,也没反驳。
片刻后,他把另外五次圈出来。
“那我查这些。”
姜蘅道:“可以。”
“为什么你说得像你是我上官?”
“因为档在我手里。”
贺庭州看她。
姜蘅也看他。
最后贺庭州先转身。
“沈砚,跟我走。”
姜蘅道:“他不去。”
“为什么?”
“目录没抄完。”
沈砚坐在两个人中间,默默把头低了回去。
午后,永宁坊旧铺也没闲着。
顾清雪从程伯远留下的账册里翻到第三本时,陈恪正让人把西仓送来的货单重新归拢。
青黛坐在一旁数封皮。
“姑娘,这几本怎么都记得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个人。”
她指着同一个名字。
一处记着“催”,另一处却写着“缓”。
顾清雪接过来看。
是个常替铺子送货的牙人。
账没错,钱也对。
只是奇怪。
往年这人最在意结款,常常货还没卸完便先问银子。今年两笔数目更大的,他反倒一次都没催。
顾清雪把两页放在一起。
陈恪过来时,她已经合上了。
“姑娘可是看出哪里不对?”
“没有。”
陈恪等了一下。
顾清雪道:“下一批先别把他的货排在前头。”
“为何?”
“我想换个次序。”
陈恪没有多问。
“好。”
青黛等人走远才凑过来。
“真没不对?”
顾清雪重新翻开账。
“账上没有。”
“那为什么换?”
顾清雪想了想。
“看着别扭。”
青黛哦了一声。
没再问。
顾清雪也没继续追。
她只是把那人的名字在另一张待办纸上往后挪了一格,继续看下一本账。
镇北侯府那边,裴昭衡查得比大理寺更慢。
昨日的人已经跟丢。
他没有再往东城派人。
惊过一次,再盯只会把自己的手也露出去。
桌上摊着三年前一批军需交接记录。
侯府管事站在旁边。
“世子,这批东西最后并未发往北境。”
“我知道。”
“那为何还翻侯府的验册?”
裴昭衡指了指其中一页。
“当年先按北境补充军需核过一遍,后来才改调别处。”
管事想起来了。
“侯府留过验收形制。”
“找出来。”
库房翻了一个多时辰。
最后送来的不是实物箭头。
是一册旧验簿。
纸边已经起毛,里面夹着当年军需官画下的箭头尺寸和杆身标记位置。
裴昭衡把昨日记下来的箭形放在旁边。
长度相近。
刃宽也对。
最特别的是尾槽。
管事看了一阵。
“像这一批。”
“只能说是同一制式。”
裴昭衡把验簿往后翻。
“这批后来怎么处置?”
“改调以后,剩余三百支报了损毁。”
“谁验?”
管事查到末页。
“兵部一人,军仓一人。”
“实物在哪里毁?”
“东城旧转运院。”
屋里安静了一瞬。
昨日随从跟丢人的地方,也在东城。
管事低声道:“要不要去查?”
“不去。”
“那——”
“先查侯府当年核验以后,谁还见过完整的一批箭。”
裴昭衡把验簿合上。
“还有,找当年的交接副册。”
“副册未必还在。”
“找。”
管事应声退下。
裴昭衡没有再碰那张昨日画下来的箭形。
同一制式的东西很多。
只凭形制,什么都定不了。
可他记得很清楚。
昨日那支箭的杆尾,靠近翎羽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旧式验记。
若大理寺手里那支箭还完整,迟早也会注意到。
傍晚,陆府来了个年轻人。
沈砚。
闻川先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没带公文?”
“没有。”
“袖子里呢?”
“也没有。”
“怀里?”
沈砚被问得有些发懵。
“闻公子……”
房里传来谢执安的声音。
“让他进来。”
沈砚进去时,谢执安正靠在榻上喝粥。
桌上只有粥。
连一本书都没有。
“谢大人。”
“坐。”
“我不坐。”
“那站着。”
沈砚站得更直了。
“寺里让我来传句话。昨日那支箭,箭杆上的旧验记找到了对应的登记样式。”
谢执安放下勺子。
“哪一年的?”
“三年前。”
闻川脸色微变。
沈砚赶紧补了一句。
“姜录事说,只能说明它用了那一批军械的登记身份,不能证明就是当年那支箭。”
谢执安点头。
“那批东西呢?”
沈砚从袖里摸出一张小纸条。
闻川立刻道:“你不是说没带东西?”
“这不是公文。”
“那是什么?”
“我怕记错。”
闻川接过来。
上面只有几行。
他看了一遍,神情慢慢沉下来。
谢执安伸手。
这次闻川没拦。
纸上记着三年前那批军械的去向。
最后一栏只有两个字。
报毁。
谢执安看了一会儿。
“谁验的?”
“还在查。”
“转运院呢?”
“东城旧转运院。”
闻川抬头。
昨日追丢射手的地方,也在东城。
沈砚站在一旁,小声道:“贺大人已经想过去了。”
“崔大人拦了?”
“姜录事拦的。”
谢执安抬眼。
沈砚道:“她说先把销毁验册找全,不然过去也是问一堆谁都能答的话。”
闻川忍不住道:“贺庭州没跟她吵?”
“吵了。”
“谁赢?”
沈砚想了想。
“姜录事把档房钥匙拿走了。”
闻川笑出了声。
谢执安也想笑。
右侧一疼,又忍住了。
他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粥已经有些凉。
沈砚问:“谢大人,要不要告诉裴世子?”
“不用。”
“为什么?”
“他查的是侯府经手过的军需。”
谢执安重新拿起勺子。
“走到这里,他不会比我们慢。”
沈砚点了点头。
正要告辞,谢执安又叫住他。
“等等。”
“谢大人?”
“那批报毁的箭。”
沈砚回头。
“嗯。”
谢执安道:“销毁是谁验的?”
沈砚愣了一下。
“我回去问姜录事。”
“好。”
沈砚走后,闻川还站在桌边。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报毁。”
“嗯。”
“可这东西昨日还在用。”
谢执安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下来的粥。
没接这句话。
闻川皱眉。
“凉了别喝。”
谢执安把碗递给他。
“那你去热。”
闻川:“……”
他拿着碗走到门口,还是回头骂了一句。
“你是真会使唤人。”
谢执安靠回软枕。
“快点。”
门被闻川带上。
院里很快响起他找人热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