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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局留痕 线索太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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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雪已经停了。
顾府檐角压着一层新白。
昨夜被踩乱的院路冻成深浅不一的痕迹,府门外仍守着衙役,西偏院也还封着。
顾父进前厅时,周秉已经坐在案后。
桌上摊着昨夜整理出的记录。
灯、泥、门锁、断绳。
谢执安坐得远些,面前只有一盏茶。
顾父看了周秉一眼。
“周大人昨夜没回?”
“回了。”
周秉揉了揉眉心。
“躺了半个时辰,又被叫起来。”
顾父下意识看向谢执安。
周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别看他。”
“他比我多睡半个时辰。”
谢执安抬眼。
“一个时辰。”
周秉看着他。
“有区别?”
“有。”
“那你精神很好?”
谢执安端起茶。
“尚可。”
周秉气笑了。
“昨夜熬到丑时的人,也好意思说尚可。”
谢执安没再接。
?
顾清雪到前厅时,周秉刚把昨夜的东西理完。
周三不是死在后廊。
尸身被人移过。
前院东廊少了一盏灯,最后出现在尸体旁。
灯座上有顾府昨夜没用过的黄蜡。
鞋底黄泥、门锁新痕、西墙断绳——
每一样都有问题。
可没有一样能直接指向谁。
周秉将纸往桌上一放。
“查了一夜。”
“东西倒是留下不少。”
顾父皱眉。
“没有一样能定人?”
“没有。”
那盏六角风灯已经熄了。
周秉忽然转头。
“谢执安。”
“嗯。”
“昨夜你就觉得这盏灯不对。”
“现在呢?”
“还是不对。”
“就这个?”
谢执安抬眼。
“周大人想听什么?”
“我若知道,还问你?”
周秉把几页记录推过去。
“说。”
谢执安扫了一眼。
“太多了。”
周秉一怔。
“什么太多?”
“留下来的东西。”
屋里静了一下。
灯。
泥。
锁。
绳。
每一样都像线索。
周秉看向他。
“线索多还不好?”
谢执安端起茶。
“若真想藏一个人的死——”
“会留下这么多么?”
周秉没说话。
?
片刻后,一行人重新去了西偏院。
尸身已经移走。
原来的位置仍用木板隔着。
周秉站在廊下。
“昨晚发现人时,就躺在这里。”
他回头看向顾清雪。
“顾姑娘,这条后廊平时有人走吗?”
“不多。”
“昨晚呢?”
“宴席都在前院,更不会有人来。”
“若没有那盏灯?”
顾清雪看向昨夜放灯的位置。
“未必会那么快发现。”
周秉没动。
风从廊外吹进来。
他盯着那片空下来的雪地看了一会儿。
“所以灯不是给周三照的。”
谢执安没有说话。
周秉转头看他。
“是给发现他的人看的。”
“嗯。”
“有人故意让尸体被发现?”
“可能。”
周秉皱眉。
“你就不能说得肯定一点?”
“不能。”
“为什么?”
“没有证据。”
周秉盯了他片刻。
“行。”
“回去。”
?
回到前厅以后,周秉没有再逐件翻桌上的证物。
衙役问:
“大人,这些还查吗?”
“该核的继续。”
“眼下先查什么?”
周秉看了一眼那几页纸。
“周三为什么来顾府?”
“送酒。”
“谁知道他今日要送?”
衙役报了几处。
顾记。
顺通车行。
西坊小仓。
周秉听完。
“先列出来。”
“不要急着叫人。”
“把他们分别是什么时候知道周三要来顾府的,查清楚。”
“是。”
衙役领命离开。
周秉坐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看向谢执安。
“这回呢?”
“什么?”
“有没有意见?”
“没有。”
周秉狐疑地看着他。
“这么痛快?”
“案子是周大人的。”
顾父低头喝茶。
周秉忽然转头。
“顾员外。”
顾父抬头。
“周大人?”
“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
周秉:“……”
?
顾清雪没有一直留在前厅。
昨夜宴席没开成,前院仍有一堆事情等着收拾。
能留的入库。
已经动过的送去厨房。
几坛未开的酒重新封好。
只有昨日那两坛梅酿仍放在原处。
县衙没有发话以前,谁也不能碰。
忙到近午时,顾清雪才往内院走。
青黛跟在她身边。
走了几步,忍不住问:
“姑娘。”
“嗯?”
“谢公子今日还不走吗?”
“我不知道。”
“奴婢就是觉得奇怪。”
“哪里?”
“他明明不是来查案的大人,周大人却一直问他。”
顾清雪道:
“他们认识。”
“认识便什么都问?”
顾清雪看她一眼。
“父亲遇上拿不准的账,不也会问老掌柜?”
青黛觉得有道理。
点了点头。
又走出两步,她忽然道:
“可奴婢觉得,谢公子好像什么都知道。”
顾清雪脚步没停。
“他方才还说没有证据。”
青黛想了想。
这次没再说。
?
午后,县衙那边送回了第一批核查结果。
知道周三会在酉时前后来顾府送酒的人,不止顾记。
顺通车行有人知道。
西坊小仓,也有人提前知道。
周秉看完以后,没有立刻叫人。
只让衙役继续核他们昨日的行踪。
顾父问:
“这些人都有问题?”
“未必。”
周秉把纸压在桌上。
“但有人提前知道周三会来顾府。”
谢执安坐在窗边,手里翻着陆先生留下的一卷书。
周秉忍了一会儿。
还是开口。
“你怎么看?”
谢执安抬头。
“周大人已经说了。”
“我只说他们提前知道。”
“嗯。”
“然后呢?”
谢执安看了他一眼。
“有人比顾府更早等着周三。”
周秉的手停住。
这一次,没有再追问。
恰在此时,顾清雪从外面进来。
她是替父亲送一封顾记刚到的信。
周秉低头看着那几张名单,片刻后将纸折起。
“这几个人先别动。”
他对衙役道。
“若有人找他们,记下来。”
“是。”
顾清雪把信交给父亲。
转身时,视线无意间落到窗边。
谢执安已经重新低头看书。
他手边那盏茶——
又凉了。
她看了一眼。
没有说什么。
?
傍晚,顾府终于撤掉了前院大半灯笼。
陆先生也准备回去。
顾父亲自送到府门。
谢执安随在老师身侧。
顾清雪陪着父母一道送客。
走下石阶时,陆先生忽然回头。
“执安。”
“老师。”
“你还跟周秉回县衙?”
“嗯。”
“公文没下来。”
“我知道。”
“知道就少管。”
谢执安道:
“没管。”
陆先生显然不信。
周秉站在旁边替他说了一句。
“先生,这回真没管。”
陆先生看向他。
“你少问他两句,比什么都强。”
周秉顿时没话了。
谢执安眼底掠过一点笑。
很浅。
顾清雪恰好看见。
陆先生上车以后,谢执安替他压好车帘。
随即退开半步。
马车缓缓离去。
周秉也准备回县衙。
“顾员外,今晚府门可以开了。”
顾父明显松了口气。
“案子呢?”
“继续查。”
“府里的人?”
“暂时不用再留。”
周秉道:
“若需要问话,我让人来请。”
“多谢周大人。”
谢执安已经走下石阶。
走到第二级时——
脚步忽然停了一瞬。
长街另一侧。
一辆旧驴车正缓缓转过街角。
车帘压得很低。
谢执安看了一眼。
周秉已经走出去几步。
“怎么?”
谢执安收回视线。
“没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
那辆驴车也转过街角。
车内的人轻轻放下帘角。
“顾府那边呢?”
车夫压低声音。
“县衙还在查。”
“原定的人?”
“还没动。”
车内静了一会儿。
“昨夜进顾府的人呢?”
“今日已经散了大半。”
“那边怎么回?”
“照实回。”
车帘彻底落下。
驴车没入暮色。
里面的人只说了一句:
“顾府的事——”
“出了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