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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双印同真 两套真手续 ...

  •   大理寺今日比昨日安静。
      至少谢执安进门时是这样。
      沈砚正在收桌上的旧册,姜蘅蹲在档架前找东西。昨日那两份调拨文书没有再摊开,各自卷好,压在杜行舟案头。
      贺庭州来得最早。
      他显然已经和人争过一轮,脸色不算好。
      谢执安坐下时,他直接问:“旧库署那份,你还压不压?”
      “谁说我要压?”
      贺庭州顿了一下。
      “昨日你不肯放。”
      “昨日两份都没核完。”
      “现在核完了。”
      “嗯。”
      “所以?”
      谢执安拿过今日送来的公文。
      “按规程办。”
      贺庭州反倒盯着他。
      “你认真的?”
      “你昨日不是这么说?”
      “我昨日说按新例。”
      “那是你的事。”
      “你呢?”
      谢执安翻开公文。
      “眼下没有别的凭据。”
      贺庭州皱了皱眉。
      杜行舟端着茶从门外进来。
      “你们今天不吵了?”
      贺庭州没理他。
      “旧例和新例撞在一起,总不能一直搁着。”
      谢执安抬头。
      “那你想怎么写暂缓的理由?”
      贺庭州没答。
      杜行舟把茶放下。
      “总不能写‘瞧着不顺眼’。”
      姜蘅在档架那头道:“你敢写,我就敢归档。”
      “那还是算了。”
      屋里正说着,外面来了人。
      不是送卷宗的小吏。
      是仓曹的人。
      三十来岁,官服收拾得极整齐,进门便先行礼,随后问昨日那份调拨何时能过最后复核。
      话说得客气,意思也清楚。
      手续无误,大理寺不能一直压着。
      他走后不久,旧库署的人也到了。
      同样来问自己的文书。
      两个人在廊下碰上,彼此还认识。
      “孙主簿。”
      “郑大人。”
      各自拱了拱手。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沈砚从门缝里瞧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
      姜蘅把找到的旧册抽出来。
      “这点事瞒不了。”
      崔俭正好从后堂出来。
      “都在?”
      杜行舟点头。
      “都在。”
      “那进来。”
      这一次没人再搬旧档。
      桌上只有两份已经确认无误的文书。
      崔俭坐下。
      “仓曹要走新例,旧库署要走旧例。谁肯撤?”
      杜行舟道:“都不肯。”
      “你们呢?”
      贺庭州先开口:“新例施行十二年,我还是主张按新例。”
      姜蘅把手里的册子递过去。
      “旧例这十二年也用过四次。”
      贺庭州接过来翻了几页。
      崔俭伸手。
      “给我。”
      他看得比贺庭州快。
      四次都在册。
      最近一次,四年前。
      崔俭把册子合上。
      “旧例没废,新例也没写优先。”
      没人接话。
      他看向谢执安。
      “你呢?”
      谢执安道:“没有足够的理由替任何一边压另一边。”
      “昨日翻到天黑,就这个?”
      “目前就这个。”
      崔俭点了一下头。
      “那就够了。”
      贺庭州道:“可东西不能一直留在库里。”
      “所以让他们自己把先后说清楚。”
      “若说不清?”
      “明日再来。”
      贺庭州显然不满意。
      “若因此误了调拨——”
      “我担。”
      崔俭把两份文书收到一起。
      “今日谁也别拿大理寺的印替自己的规矩压另一边。”
      他说完便起身。
      贺庭州还想开口。
      崔俭已经走到门边。
      “大理寺不是你们两个开的。”
      门一开,人走了。
      杜行舟低头喝茶。
      贺庭州转向谢执安。
      “你倒真一句都不争。”
      “寺卿已经定了。”
      “你就没有别的想法?”
      谢执安把袖口往上理了一点。
      “有想法和能写进公文,是两回事。”
      贺庭州沉默片刻。
      “你在长安学会讲规矩了?”
      “我以前不讲?”
      “偶尔。”
      谢执安笑了。
      “那你记性不错。”
      贺庭州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午时到了。
      谢执安也没回值房,直接回陆府吃饭。
      陆衡正在院里喂猫。
      那只灰猫蹲在石桌上,面前一只小碟。
      谢执安进门时,它抬了抬头。
      没动。
      陆衡也没动。
      “今日这么早?”
      “寺卿把事压了。”
      “挨骂了?”
      “没有。”
      “可惜。”
      谢执安坐下。
      “老师很希望我挨骂?”
      “你小时候挨得少了。”
      “您打得也不少。”
      陆衡把最后一点鱼肉拨进碟里。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谢执安看他。
      陆衡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
      陆衡先转开脸。
      “戒尺不算。”
      “嗯。”
      “你嗯什么?”
      “老师说不算,就不算。”
      陆衡冷笑。
      “出去几年,阴阳怪气倒学会了。”
      谢执安伸手想碰猫。
      猫叼着鱼退了半步。
      他手停在半空。
      “它为什么不让我碰?”
      “嫌你。”
      “它昨日还睡我窗下。”
      “昨日不知道你是谁。”
      谢执安收回手。
      厨房送了饭来。
      他真就没再提大理寺。
      陆衡也没问。
      吃到一半,老仆进来,说西街有人送了新茶。
      陆衡嫌弃去年那批不好,非让人当场拆。
      谢执安尝了一口。
      “和去年一样。”
      “你舌头坏了。”
      “那您别给我喝。”
      “想得美。”
      院里安安静静。
      灰猫吃完了鱼,绕到谢执安椅子底下趴着。
      这回没赶他。
      镇北侯府的几道旧调令,是同一时辰送进书房的。
      裴昭衡一册一册翻。
      管事站在对面。
      “当年北境三处军仓换防,侯府发过七道调令。兵部那边还有两道转令。”
      裴昭衡问:“侯府这七道齐不齐?”
      “齐。”
      “谁签的?”
      “老侯爷签了三道,剩下四道由当时的长史代签。”
      “人呢?”
      “长史前年告老,如今在晋州。”
      裴昭衡抽出其中一道。
      “这一道?”
      “也是他。”
      调令上的日期,与昨日那册补录旧档差了两日。
      管事低声问:“要不要把兵部那两道调出来?”
      裴昭衡靠在椅背上,没立刻答。
      “若现在递过去,他们先问什么?”
      管事想了想。
      “为什么侯府三年前的记录,如今才发现日期对不上。”
      “还有?”
      “会问当年有没有重新核过。”
      “核过吗?”
      “核过。”
      “谁核的?”
      管事顿住。
      裴昭衡把调令放回桌上。
      “先找这个人。”
      “是。”
      “别惊动晋州那个。”
      “明白。”
      管事出去。
      裴昭衡把七道调令按日期重新排了一遍。
      第四张与第五张之间,他看了片刻,拿笔在旁边点了一个墨点。
      没有添字。
      顾清雪出长安时,天上落着小雨。
      青黛从一早便在院里转。
      一会儿怕账册压坏,一会儿又说车上的衣箱放反了。
      顾清雪坐在廊下吃早饭。
      看她第三次从面前经过,终于叫住人。
      “青黛。”
      “姑娘,我马上好。”
      “过来。”
      “还有一个箱子——”
      “过来吃饭。”
      青黛停下。
      “现在?”
      顾清雪看了一眼桌上的粥。
      “不然明日?”
      青黛只好坐下。
      刚拿起筷子,又往外看。
      “那个小箱是不是不能放车尾?”
      “能。”
      “里面不是旧契吗?”
      “旧契在我这里。”
      顾清雪拍了拍手边的小匣。
      青黛放心了,埋头喝粥。
      顾父来时,两人正吃到一半。
      他站在廊下,看了看院里已经装好的两辆车。
      “人够吗?”
      “够。”
      “路引呢?”
      “带了。”
      “银票?”
      “也带了。”
      顾清雪顿了一下。
      “父亲,您昨晚已经问过。”
      “我知道。”
      顾父坐下来。
      青黛立刻添了一副碗筷。
      他本来像是没打算吃,最后还是喝了半碗粥。
      谁都没再说路上的事。
      饭后,雨小了一点。
      顾清雪上车前,顾父把一只布包递给她。
      “什么?”
      “路上吃。”
      青黛在旁边接过来。
      沉甸甸的。
      上车后一拆,全是点心。
      青黛笑了。
      “这么多。”
      顾清雪也笑了一下。
      “收着吧。”
      车出了巷口。
      青黛忍不住从帘边往后看。
      “老爷还在。”
      顾清雪没有回头。
      手却在膝上的小匣上停了一会儿。
      等马车拐过街角,她才把匣子打开。
      程伯远的信、永宁坊的旧契,还有那张写着陈恪名字的纸,都收得好好的。
      她没有再翻。
      合上匣子。
      “到帝京先回旧宅。”
      青黛问:“不先见程掌柜?”
      “人都到了,还差半日?”
      “也是。”
      “你先睡会儿。”
      “我不困。”
      一刻钟后,青黛靠着车壁睡着了。
      顾清雪替她把滑下来的薄毯拉上去。
      外头车轮滚过湿路。
      长安城门渐渐远了。
      帝京西城那间小官署里,下午来过一次大理寺的人。
      只送回一句话。
      手续无误。
      两边自行厘清先后。
      案后的中年人把那张回文读完,放下。
      对面的人问:“谢执安什么意思?”
      “这上面有他的名字?”
      “没有。”
      “那先说旧库署。”
      对面的人顿了一下。
      “没撤。”
      “仓曹?”
      “也没撤。”
      “先放着。”
      “若大理寺是在等我们动?”
      中年人指尖敲了两下桌沿。
      “也可能只是崔俭不肯替两边担这个责任。”
      “原来准备送出去的那份呢?”
      这一次,中年人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有人经过。
      两人都停了停。
      脚步声远了。
      他才道:“再留一天。”
      “若明日大理寺还是不动?”
      “再说。”
      来人拿着名册出去。
      中年人坐了一阵。
      桌边还有另一封没有拆的公文。
      他伸手拿过来。
      拆开。
      不是这件事。
      他读完,提笔批了两个字。
      准行。
      傍晚,谢执安回到大理寺。
      仓曹没撤。
      旧库署也没撤。
      贺庭州正在值房里吃东西。
      见他进来,只说了一句。
      “都硬得很。”
      谢执安把外袍挂好。
      “哦。”
      贺庭州抬头。
      “你就哦?”
      “寺卿不是说明日再说?”
      “你不好奇?”
      “好奇。”
      谢执安伸手去拿案上的寻常卷宗。
      “可今天也问不出新的。”
      贺庭州咬了一口饼,没再追着他说。
      过了一会儿,他把另一半饼扔过去。
      谢执安接住,低头瞧了一眼。
      “冷的。”
      “爱吃不吃。”
      谢执安还是吃了。
      外面已经有人点灯。
      姜蘅从档房出来,锁门时往里面喊了一声。
      “谁最后走谁关窗。”
      贺庭州道:“谢执安。”
      谢执安抬头。
      “为什么是我?”
      “你回来得最晚。”
      “我也可以现在走。”
      贺庭州立刻起身。
      “那一起。”
      两个人真就走了。
      杜行舟从隔壁出来时,只看见空值房。
      “人呢?”
      沈砚抱着卷宗从后面经过。
      “走了。”
      “窗呢?”
      “没关。”
      杜行舟站了一会儿。
      “这帮东西。”
      他认命地进去把窗关上。
      夜风被挡在外头。
      桌上两份文书仍压在镇纸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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