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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纸入京 顾清雪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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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顾清雪才拆那封信。
信是在早饭后拆的。
青黛刚把茶放下,林晚棠已经背着药箱出了门。昨夜带回来的信压在账册最上面,封口仍旧完整。
顾清雪拿起来拆开。
里面一共三页。
第一张是帝京旧铺掌柜程伯远写的。
他在顾家做了十几年,从顾清雪父亲还管着帝京生意时便在。信里没有绕弯,只说年纪渐长,去年冬天又病了一场,儿子几次来信催他回乡。他原想再撑一年,如今实在觉得力不从心,请顾家另择掌柜。
顾清雪读得很慢。
程伯远的字她认得。
前两年还写得方正,这一封里已有几处收笔发虚。
青黛站在旁边。
“程掌柜真要走?”
“嗯。”
“那帝京那边谁接?”
答案在第二张纸上。
程伯远荐了一个人。
陈恪。
顾清雪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姑娘?”
“没事。”
她继续往下读。
陈恪原本管顾家城西两处小仓,三十二岁,做事稳,账目也清楚。这两年替程伯远跑过几回外地,去年还代管过两个月铺面。
从履历上看,没有什么不妥。
可顾清雪记得他。
前世她真正接手顾家帝京产业时,陈恪仍在城西管仓。程伯远离开后,接替他的也不是这个人。
陈恪后来进过旧铺。
只是没有这么早。
究竟晚了多久,她记不清了。
青黛见她又把第二张看了一遍。
“这个人不合适?”
“不知道。”
“那要查吗?”
顾清雪拿起笔,在“陈恪”旁边轻轻点了一点。
“不查。”
青黛凑近:“那这是?”
“怕忘。”
她把笔搁下。
今生已经有不少事和从前不同。程伯远可能病得早了,陈恪也可能只是这几年做得更好。
一个名字早出现几年,还不值得她先给人定个缘由。
顾清雪翻到第三页,眉头这才真正皱起来。
“旧契。”
青黛问:“哪一份?”
“永宁坊。”
顾家在帝京永宁坊有一处老宅,连着两间铺面,是早年置下的产业。十几年前签契时,其中一部分并未直接买断,与邻户共用了后巷和一口井。后来人搬走了,旧契却一直没重新厘清。
平日不碍事。
如今程伯远请辞,新掌柜要接手,旧契上的落名也到了必须重新确认的时候。
青黛道:“从长安盖印送过去呢?”
“可以。”
顾清雪把第三页放回案上。
“但我不盖。”
“为什么?”
“人还没定,旧契也没重新看过。”
她起身。
“先把永宁坊的旧册找出来。”
那册东西几年没人碰,被塞在书房柜子最底层。
青黛抽出来时扬了一脸灰,连退两步。
“谁放这么里面?”
“因为没人用。”
“那也不能快拿来垫柜脚了。”
顾清雪低头一瞧,一角果然压得微卷。
她笑了一下。
“不是垫柜脚。”
“也差不多。”
两人把旧册搬上案。
老契、铺面、后巷、水井,都对。
再往后是这些年的经手记录。
程伯远的名字一直在。
陈恪也在,只在仓房那一栏。
顾清雪指尖停了一下,随即翻过去。
“去请周掌柜他们来。”
青黛一怔。
“现在?”
“现在。”
半个时辰后,长安几处顾家铺面的掌柜陆续到了。
周掌柜一进门便问:“哪处账出了问题?”
“都没有。”
顾清雪让青黛把几本册子放下。
“我要离开长安一段日子。”
屋里静了一瞬。
“去哪儿?”
“帝京。”
周掌柜先皱眉:“多久?”
“还没定。”
顾清雪没多解释,先把接下来一个月长安各处的事拆开交代。
谁管货,谁核账,哪批货到后先别入仓,哪几家旧客照旧给账期。
说到东街那批绸,布庄掌柜插了一句。
“姑娘,不是说再压五日?”
“原本是。”
“城南那两家昨日都降了,我们是不是也——”
“不降。”
掌柜愣了愣。
顾清雪把账册推过去。
“他们两家同一日降得一样多,急的是他们。我们跟着动,反倒省了他们的事。”
周掌柜听明白了。
“那就让他们先卖。”
“若还降呢?”布庄掌柜问。
“继续让。”
“真降到底?”
顾清雪道:“那就买。”
屋里笑了一阵。
布庄掌柜自己也笑了。
“行,明白了。”
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其他人先走,周掌柜留了下来。
“帝京出了什么事?”
“算不上出事。”
顾清雪把程伯远的信递过去。
周掌柜看完,点了点那张旧契。
“这个确实得有人亲自去。”
“嗯。”
“你父亲知道吗?”
“今日告诉他。”
周掌柜把信还回来。
“帝京的人情比这里杂,程伯远管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未必全写在账上。”
顾清雪收好信。
“所以我去一趟。”
周掌柜没再劝。
“这里你不用挂心。”
“有事写信给我。”
“知道。”
人走后,青黛已经在盘算行李。
“姑娘,这次带几个人?”
“还没定。”
“车呢?”
“明日再说。”
“帝京现在冷不冷?”
顾清雪抬头。
“你问这个做什么?”
“先收衣裳啊。”
顾清雪被她问得一顿。
青黛已经要往外走。
“回来。”
“怎么了?”
“先吃饭。”
青黛站住。
两人这才想起午饭还没动。
“……忘了。”
“我也忘了。”
青黛笑起来。
“那先吃。”
顾清雪合上账册。
去帝京的事已经定了,倒不差这一顿饭的工夫。
帝京,大理寺。
沈砚一早便把位置让出来了。
谢执安到时,他坐在旁边的小案后,眼下有点青。
谢执安把外袍搭到椅背上。
“抄完了?”
“抄完了。”
“这么快?”
“昨晚抄到子时。”
谢执安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让你昨晚抄。”
“可您说我抄完,您才回来坐。”
“所以你就不睡?”
沈砚没答。
谢执安坐下。
“下次别这么实在。”
沈砚:“……”
隔壁有人没忍住笑。
杜行舟抱着卷宗进来。
“年轻真好。”
沈砚冷着脸:“杜寺丞,昨日是不是您让我坐谢大人的位置?”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敢坐?”
沈砚没话了。
杜行舟把卷宗往谢执安案上一放。
“销完差了。”
“嗯。”
“那这些归你。”
谢执安瞧了一眼。
“昨日没这么多。”
“今早长的。”
“长得挺快。”
杜行舟从最下面抽出两份,却没一起放下。
“昨日那两份调拨文书,今日一开门又来催了。”
谢执安翻开手边第一册卷宗。
“嗯。”
杜行舟等了一会儿。
“没了?”
“还有什么?”
“你不看?”
“寺卿昨日让查旧例。”
“旧例还在翻。”
“那就翻完再说。”
杜行舟盯着他。
“外头的人已经等了一早上。”
谢执安终于抬头。
“谁急?”
“送文书的人。”
“那让他们等。”
杜行舟把两份东西在手里拍了拍。
“我还以为你回来第一日就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管事。”
谢执安把刚翻开的卷宗推到另一边。
“我现在就在管。”
杜行舟低头一瞧。
是积了半个月的寻常复核。
他啧了一声。
“行。”
两份调拨文书被重新夹回他臂弯。
杜行舟转身出去,走到门边又道:“旧例翻出来,我可直接拿来了。”
“随你。”
“到时候别说不是你的。”
“昨日你已经说过了。”
杜行舟笑骂了一句,走了。
沈砚在旁边憋了半天。
“谢大人。”
“嗯?”
“那两份东西真不急?”
谢执安提笔,在卷宗末尾补了一行。
“急。”
沈砚更不明白了。
“那为什么不看?”
“因为急的人不是我。”
沈砚张了张嘴。
谢执安已经把那册卷宗合上,递给他。
“送复核。”
“哦。”
沈砚抱着东西出去。
院里仍旧有人为昨夜受潮的旧卷吵得头疼,廊下两个差役正抬着晒干的木架往回搬。
谢执安伸手去拿下一册。
桌角还空着一块。
昨日那两份催了几回的调拨文书,并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