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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风起帝京 长安诸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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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调令到了以后,县衙忽然忙起来。
不是查人,是收东西。
周秉一早抱来三摞卷宗,进门时下巴都快搁到最上面那册。
闻川替他挪开桌角。
“还有?”
“后头两箱。”
裴昭衡靠着窗,手里捏着半块饼。
“这么多?”
周秉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谢大人在长安这些日子翻过的、问过的、让人抄过的,总得理清楚。”
谢执安坐在案后。
“不是都带走。”
“知道。”
周秉抽出最上面一本。
“这个留。”
又抽一本。
“这个也留。”
第三本刚拿起来,谢执安伸手。
“带走。”
周秉放到另一边,动作熟得不用再问。
门外有人进来。
林川提着一包东西跨过门槛。
周秉一见他便皱眉。
“你又来做什么?”
“听说有人要走。”
“谁告诉你的?”
“衙门口拴着装箱子的车,我又不瞎。”
林川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闻川闻了一下。
“肉?”
“酱肉。”
“给我的?”
“给谢执安的。”
闻川刚伸出去的手拐了个弯。
“那我替他收。”
林川一巴掌拍开。
“你想得美。”
谢执安头也没抬。
“路上分他一半。”
闻川立刻抱走。
林川气笑了。
“我就多余来。”
嘴上这么说,人却没走。他顺手帮周秉把几册散卷按年份排好。
谢执安忽然抽走一本。
“这个不是今年。”
林川低头。
“封面写的今年。”
“去年十一月,封皮换过。”
林川翻开内页,果然。
他沉默两息。
“都要走了还挑我错。”
“错了还不让说?”
“行,赶紧回你的帝京。”
“嗯。”
林川本来还有话,反倒被这一声堵住了。
半晌,他骂了一句。
“没良心。”
闻川笑得不行。
周秉也低下头,装作找东西。
谢执安终于抬眼。
“以后少翻墙。”
林川脸一僵。
“什么时候的事?”
“第一次跟踪我的时候。”
“你早知道?”
“嗯。”
“那你——”
谢执安已经低头去收下一册卷宗。
林川站了好一会儿。
“你这人真烦。”
这回连周秉都笑了。
东西真正理完,已经过午。
曹吏的供词、陈家现有账证、恒通行的明册全部留在长安。
两年前北门的过门记录与十九号车的誊本,则夹进谢执安带回帝京的卷宗。
周秉亲自点过封条。
“以后若有变化?”
“按规矩办。”
“陈家动了呢?”
“记下来。”
“恒通行?”
“别惊。”
周秉点头,又问:“若那辆车的人回来?”
谢执安停下手。
“先保人。”
周秉记下。
这次真的没再问。
谢执安扣好最后一只箱子。
“就这些。”
周秉站着没动。
“还有事?”
“没了。”
“那你堵门做什么?”
周秉让开一步。
谢执安走到他身边时,周秉忽然道:“谢大人。”
“嗯?”
“以后若再来长安……”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谢执安等着。
周秉摆摆手。
“算了。”
“那就不说。”
人已经走了。
周秉站在原地,半晌才问闻川:“他在大理寺也这么招人烦?”
闻川认真想了一下。
“更烦。”
周秉顿时舒服了。
谢执安随后去了陆衡那里。
院中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陆衡要带的东西不多,书却装了整整三箱。
老仆蹲在箱边发愁。
“这还是先生挑过的?”
“挑过两遍了,原本五箱。”
谢执安往书房里扫了一眼。
陆衡正坐在窗边喝茶。
“老师。”
“嗯。”
“路上看不了这么多。”
“谁说我要路上看?”
“那为什么带?”
“我的书,我愿意。”
“再留一箱。”
陆衡抬眼。
“你管我?”
“车装不下。”
“加一辆。”
“费钱。”
“你什么时候替我省过钱?”
谢执安想了想。
“现在。”
陆衡被气笑。
最后到底又留下一箱。
老仆抱着书往回走,偷偷冲谢执安竖了下拇指。
谢执安当没瞧见。
陆衡却瞧见了。
“你明日不用跟着了。”
老仆脚下一顿。
“先生,我错了。”
“晚了。”
“公子。”
老仆转头求救。
谢执安往外走。
“我没看见。”
“……”
院里闹了一阵。
等东西收妥,天已经偏西。
陆衡叫住谢执安。
“还出去?”
“嗯。”
“晚饭前回来。”
“知道。”
顾清雪还在东街铺子。
谢执安进门时,她正在听掌柜说下个月的货。
青黛先瞧见他。
“姑娘。”
顾清雪抬头。
谢执安没穿官服,只是一身寻常深色衣袍。
“怎么来了?”
“有两句话交代。”
掌柜抱着账册退到一旁。
谢执安道:“恒通行那边若再有人找顾家,照旧应付。不必替县衙递消息,旧册留好。”
“好。”
“若有人要改旧账,也别答应。”
“知道。”
正事说完,他停了一下。
“我明早回帝京。”
顾清雪没接话。
片刻才问:“明早?”
“嗯。”
“这么快?”
“这里的事交完了。”
“陆先生一起?”
“嗯。”
“闻川呢?”
“也走。”
顾清雪低头把刚才翻开的账页合上。
“什么时候定的?”
“昨日大理寺调令到了。”
原来是昨日。
就在他从这里离开以后。
“从哪座城门走?”
“东门。”
“什么时辰?”
“卯时后。”
谢执安看她。
“你要来?”
顾清雪抬眼。
“谁说我要送?”
“那你问这么细。”
“随口问。”
“哦。”
他竟然没有再想。
顾清雪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她把账册往旁边推。
“还有吗?”
谢执安想了想。
“没了。”
“那就回去吧。陆先生还等你。”
“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清雪。”
“什么?”
“下次见。”
顾清雪怔了一下。
谢执安已经出了门。
街上人来人往,很快便把他的背影遮住。
掌柜还站在旁边,等着继续回话。
顾清雪重新坐下。
“方才说到哪了?”
“下月初三那批货。”
“继续。”
她没有再往门外瞧。
第二日,谢执安一行没有弄什么送行阵仗。
两辆车,几匹马。
陆衡嫌早,坐进车里以后便没再出来。老仆守着那几箱书,生怕路上磕了。
闻川检查完马鞍,回来时还拎着林川昨日送的酱肉。
谢执安扫了一眼。
“还没吃?”
“留路上。”
“别都吃了。”
“知道,给你留。”
城门边站着两个人。
周秉和林川。
谢执安勒了一下缰绳。
“不是不送?”
周秉道:“巡城。”
林川道:“路过。”
闻川抬头瞧了瞧尚未完全亮起来的天。
“二位都挺忙。”
没人理他。
周秉递过一只小布袋。
“县衙后厨烙的饼。”
谢执安接了。
“谢了。”
周秉愣了一下。
“路上别丢。”
“嗯。”
林川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直到谢执安准备催马,他才开口。
“帝京要是不好待,就回来。”
周秉转头。
“你当谢大人会被赶回来?”
“我就这么一说。”
谢执安坐在马上。
“不会。”
林川皱眉。
“什么不会?”
“不会被赶回来。”
林川气得想骂人。
谢执安已经催马往前。
闻川笑着跟上。
车轮出了城门。
陆衡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随意摆了摆,连脸都没露。
周秉和林川一直站着。
等车马彻底没入晨色,林川才道:“真走了。”
“嗯。”
“县衙是不是能清静点?”
“应该。”
又站了一会儿。
林川转身。
“喝酒?”
“当值。”
“晚上。”
“你请。”
“凭什么?”
“你不是路过?”
林川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秉跟在后面。
城门照常开。
来往的人很快占满方才停过车马的地方。
顾清雪没有去送。
她比平日醒得早些。
睁眼时天还暗着,翻了两次身,索性起来。
青黛进来时有些意外。
“姑娘今日这么早?”
“醒了就起来了。”
她没问时辰,也没往外走。
等天色亮起来,照常去了铺子。
核账,点货,见人。
午前两个布商来谈价,她一文也没多让。
到了下午,林晚棠从后院出来,药箱搁在一边,坐在桌旁整理刚买回来的药材。
顾清雪正在核一页新账。
笔落下去。
林晚棠忽然道:“错了。”
顾清雪低头。
“三十七”写成了“三十六”。
很小的一处。
她在账上很少出这种错。
顾清雪拿笔划掉,重新写。
“昨夜没睡好。”
林晚棠“嗯”了一声。
没有问为什么。
低头继续分手里的药。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掀帘进来。
顾清雪抬了一下头。
是送纸的伙计。
“顾姑娘,您要的纸。”
“放那里吧。”
人放下东西便走了。
顾清雪重新核账。
林晚棠恰好抬头,只见她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没多想。
傍晚关铺时,顾清雪最后一个出来。
掌柜落锁。
青黛提灯走在前面。
卖热食的摊子刚支起来,隔壁铺子正在往里搬木板,远处有人叫卖糖糕。
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顾清雪走到街口,忽然想起昨日这个时候,谢执安还站在铺子里。
她脚下慢了一点。
以前也不是日日见他。
三五日碰不上,是常有的事。
可那些时候,她知道人还在长安。
今日不同。
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
顾清雪站了一会儿。
青黛在前面回头。
“姑娘?”
“来了。”
她跟上去。
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点停顿有些莫名。
不过是回帝京。
以后未必见不到。
她没有继续想。
长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而往东的官道上,车马仍在赶路。
谢执安坐在马上,正听闻川说前面驿站的路不好走。
他回头交代老仆把陆衡那辆车赶慢些。
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帝京还远。
长安已经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