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残局归京 旧账牵出北 ...

  •   恒通行的旧底册送来时,天刚亮。
      周秉抱着东西进门,眼下青了一圈。
      “昨夜没动他们的人。”
      谢执安正在吃早饭。
      “坐。”
      “我吃过了。”
      “那站着。”
      周秉一噎。
      闻川低头喝粥,肩膀动了动。
      裴昭衡昨夜也没走,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这会儿靠着窗,手里捏着半块饼。
      “顾家昨晚核到的只有承运人。这个是恒通行留的全册。”
      周秉把册子摊开。
      前年六月初七,西郊四十七匹绢入城。
      顾家旧册记的是管事孙福经手,恒通行那边登记的却是刘成。这个差异昨晚已经知道,谢执安没再停。
      他往后翻。
      “车号。”
      周秉立刻凑过去。
      十九号。
      六月初七送绢。
      初九送了一批纸。
      十二日又走了一趟。
      这一回,货栏空着,只留了两个字。
      私运。
      裴昭衡把饼搁下。
      “去哪?”
      “北门。”
      周秉转身翻另一摞旧档。没多久,一张泛黄的过门记录被抽了出来。
      六月十二,北门出去过三辆私车。
      一辆盐商,一辆药铺。
      最后一辆没有货主。
      担保一栏,盖着陈记货栈的旧印。
      裴昭衡手指点在那枚印上。
      “前几日他们拼命把我们往陈家引。”
      谢执安抽出那张过门记录。
      “陈家是真的。”
      “舍的也是陈家这条线。”
      谢执安没接这句话,只把十九号车的记录压在旁边。
      裴昭衡盯了片刻。
      “保的是这辆车。”
      屋里静了下来。
      周秉问:“查北门?”
      “不用。”
      “那两年前这辆车——”
      “先记着。”
      周秉这回没追问,只把两张纸另放到一边。
      裴昭衡瞥他。
      “学得挺快。”
      周秉面无表情。
      “近朱者赤。”
      “你看着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川终于笑出了声。
      谢执安翻过最后两页。
      “回来补账的人呢?”
      “昨夜出了城,往东南。”
      “别追。”
      “知道。”
      周秉应得干脆。
      谢执安合上底册。
      顾家那边,只剩一句话要交代。
      *
      午后,谢执安去了东街。
      裴昭衡正好同行。
      “你不是说不问顾姑娘?”
      “没问。”
      “那现在?”
      “告诉她恒通行不用再碰。”
      裴昭衡点了点头。
      “这不就是去找她?”
      谢执安侧过脸。
      “你可以在外面等。”
      “想得美。”
      铺里掌柜已经认得两人,刚要进去通报,后院先传来一句:
      “这是我的。”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道:
      “你昨日已经吃了。”
      “昨日是昨日。”
      “今日也是我的。”
      “顾清雪,你讲不讲理?”
      “在我这里,我就是理。”
      裴昭衡脚下一顿。
      谢执安已经往里走了。
      青黛从门帘后出来,看见他们,忙道:“谢大人,裴世子。”
      她回头通报。
      里面安静了一瞬。
      “请进来吧。”
      后院桌上摆着茶,还有一碟桂花糕。
      顾清雪坐在一边,另一边是个陌生女子。
      青灰衣裳,木簪束发,脚边搁着药箱,手里还拿着半块糕。
      谢执安先把一张誊来的回条递给顾清雪。
      “恒通行不用再核了。”
      顾清雪接过去。
      “牵涉到你们的事?”
      “碰上了一点。”
      “会影响顾家吗?”
      “暂时不会。”
      “以后呢?”
      “不确定。”
      顾清雪抬眼。
      谢执安没有改口。
      她低头把纸折好。
      “知道了。”
      “若再有人回来补旧账,或者要改旧册,照原来的规矩办。别替他们遮,也不用追。”
      “好。”
      没有多问一句。
      旁边的人咬完那半块糕,才开口。
      “现在能介绍了吗?”
      顾清雪这才想起她。
      “林晚棠,我朋友。”
      随后对林晚棠道:“谢执安。旁边是裴昭衡。”
      林晚棠点点头。
      “谢大人,裴世子。”
      裴昭衡也颔首。
      “林姑娘。”
      客气不过一息。
      林晚棠忽然问顾清雪:“就是他?”
      顾清雪转头。
      “什么?”
      “青黛方才说的谢大人。”
      “……不然呢?”
      “我确认一下。”
      顾清雪盯着她。
      林晚棠端起茶,当作没瞧见。
      裴昭衡唇角已经压不住。
      谢执安坐得很稳,只是接茶时慢了半拍。
      顾清雪把剩下那碟糕往林晚棠面前一推。
      “吃你的。”
      林晚棠从善如流。
      正事说完,本该走了。
      偏偏掌柜又送进来一张单子,请顾清雪过目。
      顾清雪低头核账。
      谢执安没有催。
      林晚棠随手把药箱往脚边挪了挪,给青黛让路。裴昭衡坐在旁边,听她和顾清雪为一味糕点到底该不该放桂糖争了两句。
      没多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林晚棠转头。
      “裴世子笑什么?”
      “没什么。”
      顾清雪头也没抬。
      “他大概想起有人也这么烦。”
      裴昭衡挑眉。
      “顾姑娘很懂。”
      谢执安淡淡道:“你可以出去。”
      “我又没说是你。”
      “嗯。”
      “……”
      林晚棠低头喝茶,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顾清雪把单子核完,递给掌柜。
      再回头时,谢执安已经起身。
      “要走了?”
      “嗯。”
      “那张旧账我会留好。”
      谢执安点头。
      “别交给旁人。”
      “知道。”
      两个人说完便没了话。
      裴昭衡跟着起身。
      林晚棠只冲他点了下头。
      “裴世子慢走。”
      “林姑娘留步。”
      到院门外,裴昭衡回头看了一眼。
      门帘已经落下。
      他走出一段,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谢执安偏头。
      “你今日没骑马。”
      裴昭衡低头。
      手里空着。
      闻川在后面闷笑了一声。
      裴昭衡回头。
      “笑什么?”
      “没什么。”
      “最好是。”
      谢执安已经继续往前走。
      裴昭衡追上去。
      “你也别笑。”
      “我没笑。”
      “你最好也没有。”
      *
      恒通行的答复送回铺子时,顾清雪正在整理旧册。
      掌柜道:“当年的车次和交接人都核过了,和咱们账上对不上。还往下查吗?”
      顾清雪捏着那张回条。
      上一世,她从未见过这张纸。
      那时候四十七匹绢成了一笔烂账,经手的人离开长安,后来去了帝京。
      她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如今再往下,已经不是顾家的账了。
      “不查了。”
      掌柜有些意外。
      “姑娘?”
      “把回条夹回原册。”
      “那人若再来?”
      “照常接待。”
      “是。”
      掌柜出去后,林晚棠靠在门边。
      “真不查?”
      “嗯。”
      “我以为你会追到底。”
      顾清雪把旧册放回架上。
      “顾家的账到这里已经清楚了。”
      “剩下的呢?”
      “不归我。”
      林晚棠点点头。
      “挺好。”
      “什么挺好?”
      “少管点闲事,活得久。”
      顾清雪回头。
      “你学医以后就悟出这个?”
      “我学医以后悟出来的是,人一旦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管,离吃亏就不远了。”
      顾清雪顿了一下。
      “这句倒像人话。”
      “顾清雪。”
      她笑着关上柜门。
      *
      回到县衙时,门前停着一匹快马。
      马身全是长途赶出来的汗。
      一名差役站在阶下,手里捧着文书。
      周秉迎出来。
      “谢大人。”
      封口是大理寺的印。
      谢执安拆开。
      文书不长。
      长安诸事已近尾声,命谢执安整理卷宗,于十日内返京复命。
      裴昭衡站在旁边。
      “要回去了?”
      “嗯。”
      闻川问:“十日?”
      “用不了。”
      周秉望了一眼里面。
      案上还有没问完的供词。
      没碰的恒通行。
      没拿的陈家。
      以及那辆两年前从北门出去、至今不知道装过什么的十九号车。
      “这些怎么办?”
      “照旧。”
      “陈家呢?”
      “不拿。”
      “曹吏?”
      “按现有证据办。”
      周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是。”
      谢执安走到案前。
      那几日翻得最勤的一册卷宗还摊在那里。
      闻川站在他身后。
      “还查吗?”
      谢执安伸手,把卷宗合上。
      “不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