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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反局成势 陈家线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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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那两个人没走远。
出了城南,沿官道走了不到三里,便拐进一片旧桑林。
裴昭衡勒住马。前面的人已经没影了。
“进去?”
谢执安没答,先下了马。
桑林不大,入秋后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干黄。再往里几十步,是一间废了许久的蚕房。
门开着。
闻川先进去。
里面没人。地上留着新踩过的泥,墙角搁着一只没烧尽的炭盆。
裴昭衡用靴尖拨了拨灰。
火星灭了,余温还在。
“刚走。”
谢执安蹲下,指背碰过炭盆边沿。
旁边散着几张烧剩的纸。闻川从灰里夹出一角,上面只剩半个“永”字。
永顺。
裴昭衡道:“绕这么大一圈,倒真绕回来了。”
谢执安接过纸角,没接这句话。
蚕房后还有一道门。门外车辙新鲜,直通另一条乡路。
裴昭衡出去一趟,很快折回。
“至少两辆车,往西南。”
谢执安把纸角放回原处。
“回城。”
裴昭衡意外:“车不追?”
“来不及。”
“我的马追得上。”
“追上以后呢?”
裴昭衡被问住。
“你知道车里是谁?”
“不知道。”
“知道去哪?”
“不知道。”
“那抓谁?”
裴昭衡啧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行,不追。”
这回谢执安倒多瞧了他一眼。
“长进了。”
“滚。”
回城已过戌时。
周秉还在县衙等。
桌上多了三样东西:一封陈家旧仆的供词,两张永顺车行的旧契,还有一本从陈家外院翻出来的薄册。
周秉脸色不大好。
“陈茂不认。只说那旧仆早被赶出去了,做过什么与陈家无关。永顺那边也只认几年前替陈家走过货。”
“册子呢?”
“陈家外院杂房搜出来的。”
谢执安翻开。
没有姓名,只有年月、车数和几处交货地点。
其中三笔,恰好能与裴昭衡带来的北境旧单对上。
裴昭衡站在案边,神色沉了。
“这下够了?”
“够查陈家。”
“那就查。”
谢执安没应。
他翻到最后一页。
纸旧。
其中两笔的墨,却新了一层。
“什么时候搜出来的?”
“一个时辰前。”
“谁带人去的?”
“孙捕头。”
“谁让他去的?”
周秉一愣。
“不是您?”
谢执安抬起眼。
“我何时下过这道令?”
屋里一下静了。
周秉脸色骤变。
“有人拿了县衙签牌,说您临时改令。”
“签牌呢?”
“孙捕头带回来了。”
东西很快送到。
是真的。
连背面那处旧磕痕都在。
昨日还锁在签房里的东西,今日却替谢执安下了一道假令。
随后陈家便被搜出了一本恰好能坐实北境旧单的册子。
裴昭衡先开口。
“有人急着把陈家送到你手里。”
谢执安合上薄册。
“孙捕头在哪?”
“后院。”
“叫来。”
孙捕头进门时,额上全是汗。
“谢、谢大人。”
“签牌谁给你的?”
“一个衙役。”
“谁?”
名字报出来,周秉立刻道:“今日没当值。”
“住哪?”
“城北。”
谢执安起身。
“走。”
人已经不在了。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被褥叠着,桌上还剩半壶凉茶。
邻居只知道那衙役下午回来过一趟,背了个包袱便走了。
周秉气得一脚踹上门框。
“我这就封城。”
谢执安没动。
桌角压着一张当票。
城西,广源当。
三日前,当了一枚银簪。
裴昭衡拿起来。
“缺钱?”
“家里有个老娘,常年吃药。”周秉道。
“去当铺。”
广源当已经落锁。
周秉敲了半晌,掌柜才披着衣裳出来。
当票是真的。
人也是那衙役本人来的。
“就他一个?”
“不是。外头还等着个男人。”
“什么模样?”
掌柜揉着眼睛想了半天。
“四十上下,灰衣裳。普通得很。”
“后来去哪了?”
“不记得了。”
周秉还想细问,谢执安已经伸手。
“当的簪子拿来。”
银簪很快送出来。
寻常样式,簪尾一道浅浅的凹痕。
“值多少?”
“二两七钱。”
“当多少?”
“一两八钱。”
谢执安把簪子放回柜上。
“走。”
裴昭衡跟出来。
“断了?”
“嗯。”
“明日再查?”
谢执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手里的当票是三日前开的。
他折回去问掌柜:“那人来当簪时,急不急?”
掌柜一怔。
“倒没多急。还嫌我压价,磨了好一阵。”
“外头等他的人催过?”
“没有。”
谢执安点头。
这才真正离开。
半路上,闻川想起一件事。
“公子,葛三今日买栗子的地方,离广源当不远。”
“不是葛三。”
闻川应了一声,便没再往下猜。
回到县衙,谢执安把陈家的薄册、北境旧单和当票放在一处。
过了许久,他抽出那本薄册。
“这一处,我跟错了。”
周秉抬起头。
“陈家的人是真的,蚕房也是真的。他们知道后面有人。”
裴昭衡问:“故意把我们带去陈家?”
“没那么简单。”
谢执安指腹压住最后两笔新墨。
“若只想栽陈家,做本假的更省事。”
裴昭衡低头扫过前面的年月与车数。
“这本是真的。”
“至少前面是真的。”
“签牌也是真的。”
“嗯。”
裴昭衡没再说话。
为了让一条路足够可信,对方没有只扔假饵。
他们往里面掺了真东西。
而真东西一旦拿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谢执安问周秉:“签房的牌子,平日谁能碰?”
“签房两个人,我,还有值房……”
周秉声音慢慢低下去。
一个寻常衙役,拿不到真签牌。
更不可能恰好知道什么时候拿、拿哪一枚,又什么时候送回来才不至于立刻惊动所有人。
“今日孙捕头去陈家,最早哪边知道?”
“值房。”
“几个人?”
“三个。”
“今日谁离开过县衙?”
周秉神色一沉,转身就要走。
“回来。”
周秉停住。
谢执安把薄册合上。
“别问。”
“可值房——”
“葛三别动。永顺别动。陈家也别动。”
周秉迟疑:“那值房?”
“也别动。”
裴昭衡站在旁边,没插话。
周秉忍了忍。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谢执安把桌上摊着的东西收了。
“什么都不做。”
值房里,曹吏四十三岁,在县衙做了七年。
今夜本该当值到子时。
亥时三刻,他忽然说肚子疼。
同值的人笑了两句。
曹吏骂骂咧咧,捂着肚子去了后院。
茅房旁有一道小门,平日送柴送水才开。
今夜门闩没扣死。
曹吏推开门,先往外探了探。
巷子里没人。
他松了口气。
一步出去。
第二步刚落地,巷口有人从墙边直起身。
裴昭衡抱着手臂,等得已经不耐烦。
“可算出来了。”
曹吏浑身一僵,转身便跑。
后门已经被闻川堵住。
他猛地换向,扑向巷子另一头。
那里没人。
曹吏冲出去几步,脸上刚有喜色,一道人影从巷外转进来。
谢执安。
曹吏硬生生刹住。
下一瞬,短刀从袖中滑出来。
裴昭衡脸色一变。
“谢执安!”
刀锋已经递到近前。
谢执安没有退。
曹吏的手才送出一半,腕骨骤然一麻。
短刀落地。
谢执安扣住他肘弯,肩身一错,借着他前冲的力往旁边一带。
砰的一声。
曹吏撞上墙。
他还没缓过来,右臂已经被反压在身后。
从出刀到被制住,连第二下都没有。
裴昭衡跑到一半,停了。
曹吏脸贴着墙,喘得厉害。
“谢大人……误会……”
谢执安问:“谁让你动签牌?”
“我不知道您说什么。”
“真的,我——”
“够了。”
曹吏的话断了。
谢执安把人交给闻川。
“拿住。”
“是。”
曹吏还在喊冤。
谢执安已经往外走。
裴昭衡跟上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会跑?”
“让周秉别去找他的时候。”
“若他不跑?”
“那就换个办法。”
裴昭衡脚步顿了一下。
谢执安没有回头。
“走了。”
曹吏没撑到天亮。
不是死了,是开了口。
他不知道后面是谁。
只知道每隔十日,会有人把一张折成三折的纸塞进城西一处废井旁的石缝。
有事便照做。
没事便烧掉。
签牌的事,是昨日收到的。
让孙捕头搜陈家。
除此之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周秉听完,脸都青了。
“抓了半天,还是个不知道东西南北的。”
谢执安问曹吏:“下一次什么时候取纸?”
“五日后。”
“谁取?”
“我。”
“地点不变?”
“……不变。”
“押下去。”
人被带走。
周秉憋了半晌。
“谢大人,那口井——”
谢执安没回答。
他把曹吏的供词折起,放到一旁。
裴昭衡没问。
闻川也没问。
案上还摊着几份名字。
钱丰。
赵全。
葛三。
永顺。
陈家。
曹吏。
一条条都没有查完。
谢执安却没再翻。
“够了。”
裴昭衡神色微动。
谢执安起身。
“周秉。”
“在。”
“天亮以前,把曹吏被抓的消息压住。”
“是。”
“孙捕头照常当差。”
“是。”
“陈家的册子放回原处。”
周秉愣了:“放回去?”
“嗯。”
“可已经搜出来了。”
“所以才要放。”
谢执安拿起外袍。
“他们想让我信陈家,我就信给他们看。”
周秉慢慢反应过来。
“那五日后的废井……”
“不是五日后。”
“什么?”
谢执安穿好外袍。
“今晚。”
裴昭衡已经往外走。
“我去叫人。”
“不用多。”
“知道。”
闻川随即跟上。
周秉仍站在原处。
“可曹吏明明说五日后。”
谢执安跨出门槛。
“所以今晚没人等我们。”
裴昭衡已经走到院门,回身催了一句。
“不是急么?”
谢执安脚步没停。
“走。”
院门一开,几个人一前一后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