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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并肩旧契 裴昭衡随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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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晚饭摆得比平日早。
谢执安回去时,桌上已经有了四副碗筷。
裴昭衡在院里扫了一眼。
“还有谁?”
“我。”闻川从后面进来。
“你也上桌?”
“陆先生让的。”
裴昭衡挑了下眉,没再问。
陆衡从里间出来,脚步照旧不紧不慢。裴昭衡方才还倚着廊柱,见了人便站直了。
“陆先生。”
陆衡打量他一遍。
“黑了。”
“北边风大。”
“也瘦了。”
“军中吃得不少。”
陆衡落座。
“那就是小时候太胖。”
裴昭衡噎了一下。
谢执安已经低头拿筷子。
“你笑什么?”
“没笑。”
“我听见了。”
“那你听错了。”
陆衡敲了下桌沿。
“吃饭。”
裴昭衡只好坐下。
桌上有一道炙羊肉。他夹了一筷子,余光瞥见谢执安把近手的笋片往陆衡那边推。
“我够得着。”陆衡道。
“离您远。”
“你嫌它挡着你了?”
谢执安顿了一下。
“也有一点。”
陆衡又给他推回来。
“自己吃。”
裴昭衡低头喝汤。
几年没回来,这家里还是老样子,又好像哪儿都不一样了。
饭吃到一半,他才说起正事。
“一个月前,侯府清旧军册,翻出三批马料和铁件。东西都送到了,路上的文书却被人换过。”
谢执安问:“哪一段?”
“不是北边。最早能追到的改动,在帝京往长安这一带。”
陆衡没接话,只慢慢挑着鱼刺。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侯爷知道?”
“知道我在查。”
“知道你绕来长安?”
裴昭衡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现在应该知道了。”
谢执安没说话。
“别摆这个脸。”裴昭衡道,“你从小一觉得别人干了蠢事就这样。”
谢执安低头喝汤。
“后来呢?”
“那三批东西不值多少钱,我原本没当回事。再往前翻,才发现被换掉的不是货,是接货人的名字。”
谢执安的筷子停了。
“单子带了吗?”
“带了。”
“吃完再说。”
裴昭衡忍了忍。
“行。”
陆衡夹了一块鱼放进谢执安碗里。
“先吃。”
谢执安应了一声。
裴昭衡彻底没话了。
*
三张旧单据铺在书房案上。
第一张,陈记货栈。
第二张,永顺车行。
第三张只有一个私人姓名——葛三。
闻川先皱了眉。
“葛三?”
“认识?”裴昭衡问。
“昨日刚听过。”
钱丰消失以后,赵全原本做的一部分差事被拆开,其中一份就落到了葛三手里。
如今北境旧单上又出现了这个名字。
裴昭衡手指点在纸边。
“扣了?”
“没有。”谢执安道。
“一个名字从长安落到北境,还不够?”
“同名的人很多。”
“那就先确认。”
谢执安把单据叠好。
“正在确认。”
裴昭衡顿了顿,往椅背上一靠。
“行,听你的。”
闻川道:“世子这回不急?”
“急有什么用。”裴昭衡道,“他不肯抓,我总不能在陆先生家里把人绑了。”
门外传来陆衡一句:
“你可以试试。”
裴昭衡立刻闭嘴。
谢执安笑出了声。
*
第二日一早,葛三出了门。
没去和丰,也没去接赵全分过来的差事,而是拐去了西街。
谢执安和裴昭衡坐在街对面的小茶铺里。
裴昭衡第二碗茶已经见底。
“进去多久了?”
“半刻。”
“里面是谁?”
“永顺车行以前的账房。”
北境旧单上,也有永顺车行。
裴昭衡把茶碗一放。
“这还不——”
“坐着。”
裴昭衡话断在半截。
他盯着谢执安,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你以前没这么磨蹭。”
“以前你也没这么急。”
“军中慢一步,人就跑了。”
“这里不是军中。”
裴昭衡伸手把他面前那碟花生拖走。
谢执安终于抬眼。
“做什么?”
“我的。”
“茶钱我付。”
“那我待会儿付。”
“幼稚。”
“有本事抢。”
谢执安真伸手拿了一粒。
裴昭衡没防住,愣了愣。
闻川正好从街口回来,脚步顿住。
“公子。”
“说。”
“葛三出来了。”
几个人一同望向窗外。
葛三神色如常,走到街边还买了一包炒栗子,随后径直回了家。
裴昭衡等了一阵。
“就这样?”
“账房呢?”谢执安问。
“还在里面。”
“盯着他。”
闻川应声离开。
裴昭衡这才明白。
“你等的是后面那个。”
谢执安把花生碟拖了回来。
“现在是我的了。”
“……”
裴昭衡靠回去,懒得理他。
*
午后,永顺车行的账房终于出了门。
他没去见人,只让伙计送出去一封信。
信从南门出城。
裴昭衡起身时,动作已经比上午慢了半拍。
“有人跟?”
“周秉的人。”
他便又坐下了。
半个时辰后,周秉回来。
信没截,人也没扣。
“送信的出城六里,在官道边把信交给一个卖炭的。卖炭的往南走了三里,又转给一辆空车。”
裴昭衡问:“车呢?”
“往东去了。”
谢执安道:“继续跟,离远些。”
周秉点头出去。
屋里静下来。
裴昭衡捏着茶碗,过了一阵才开口。
“北境那三张单,我查的时候先扣过两个人。”
“问出来什么?”
“什么都没有。人一扣,后头就全断了。”
“所以这回别急。”
裴昭衡嗤了一声。
“你倒会捡现成教训。”
“你送上门的。”
“谢执安。”
“嗯?”
裴昭衡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欠揍。”
谢执安也笑了。
*
傍晚,那辆空车停在城东一间香烛铺后门。
赶车人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又空着手出来。
闻川回来报信时,天色已经暗了。
裴昭衡没再问抓不抓。
他拿起外袍。
“我去绕一圈。”
谢执安道:“别靠近后门。”
“知道。”
“也别进铺子。”
裴昭衡回头。
“我又不是闻川。”
闻川站在旁边。
“世子,我也不会进去。”
“……”
裴昭衡走了。
*
香烛铺不大。
前头卖纸钱、线香和祭烛,掌柜五十多岁,右腿微跛。
裴昭衡从街对面经过一次,又从旁边巷口绕回来。
进门时,手里多了一包糖炒栗子。
他往桌上一扔。
闻川问:“买这个做什么?”
“顺手。”
“世子不是不爱吃甜的?”
裴昭衡没搭理他,先对谢执安道:“铺子前头没什么。后院有两匹马。”
“什么马?”
“一匹没听清。另一匹换过窄边掌。”
谢执安手指停在茶盏边。
裴昭衡常年在军中,这种声音他不会认错。
“新钉的?”
“听着不旧。”
谢执安只应了一声。
北境旧军单、永顺车行、三次转手的信,再到一间不起眼的香烛铺。
后院偏偏养着这种马。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周秉推门进来。
“谢大人,后门出来人了。”
“谁?”
“陈家的人。”
屋里顿时静了。
陈茂那边这几日一直没有动静。
如今人却从香烛铺后门出来。
裴昭衡站起身。
没催,也没问。
谢执安将桌上几张纸收拢。
“往哪儿去了?”
“刚出东街,往城南。”
“几个人?”
“两个。”
“葛三呢?”
“在家。”
“永顺账房也没动。”
谢执安把最后一张单据压进最下面。
“这几处都别惊。”
“是。”
“跟陈家的人。”
周秉转身便走。
闻川已经拿了外衣过来。
谢执安接过,边穿边往外走。
裴昭衡跟在旁边。
到了门口,他忽然道:“上午我要抓葛三的时候,你就知道会绕到陈家?”
“不知道。”
“那现在知道了?”
谢执安系好衣带。
“先去看他见谁。”
裴昭衡点头。
这一次没再催。
两人出了门。
走下台阶时,裴昭衡忽然笑了一声。
“我算是明白了。”
谢执安侧过脸。
“什么?”
“你不是不抓。”
裴昭衡越过他,先往街口走。
“你是嫌前头那些人不值当。”
谢执安没有纠正。
只道:
“走快点。”
裴昭衡回头。
“现在知道急了?”
“人要走远了。”
“早说。”
他两步赶上。
暮色已经压过长街。
这回谁也没再提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