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无名暗手 赵全终于动 ...

  •   邱六住在北边一条旧巷里。
      赵全进去以后,门就关了。
      谢执安没有靠近。
      他站在斜对面一间已经歇业的铺子檐下,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饼。
      周秉赶到时,先看见烧饼,再看见他。
      “你还有心思吃?”
      谢执安咬了一口。
      “为什么没有?”
      “赵全在里面。”
      “我知道。”
      “你不是等他动等了三天?”
      “嗯。”
      “现在他终于动了。”
      “所以呢?”
      周秉被问住。
      闻川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眼周秉一路踩过来的泥,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
      周秉注意到了。
      “你躲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看我鞋了。”
      “看了。”
      “嫌我脏?”
      闻川想了想。
      “有一点。”
      周秉气笑了。
      谢执安已经把最后一口烧饼吃完。
      “别吵。”
      “谁先——”
      门开了。
      周秉声音顿住。
      赵全从里面出来。
      没拿东西,脸色也看不出异常。
      他甚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理了理袖口,然后才往巷外走。
      周秉压低声音。
      “跟不跟?”
      “跟。”
      “邱六呢?”
      “留人看着。”
      “抓不抓?”
      “不抓。”
      周秉转头看他。
      谢执安已经从檐下走出来。
      “还看?”
      “嗯。”
      “看到什么时候?”
      谢执安脚步没停。
      “看到他做一件值得抓的事。”
      *
      赵全回了和丰。
      邱六也没再出来。
      真正送到谢执安面前的东西,反而和这次见面没什么关系。
      是一张和丰这半个月的人手调动。
      邱六原先管三条短货路。
      他被严庆调走以后,那三条路没有停。
      赵全接了。
      而赵全原本经手的一部分外账,又拆给了两个人。
      葛三。
      吴二。
      周秉指着最后一个名字。
      “这个不是和丰的人。”
      “嗯。”
      “陈记那边的。”
      “嗯。”
      “严庆用陈茂的人?”
      谢执安没答。
      周秉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们前几日不是还在互相防?”
      “是。”
      “那这算什么?”
      “所以才奇怪。”
      周秉终于等到一句不是“不知道”,精神都好了些。
      “你也觉得奇怪?”
      谢执安抬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觉得?”
      “你这几日什么都不知道。”
      闻川端着茶从旁边经过。
      “周大人记仇。”
      “我这是记性好。”
      谢执安没理他们。
      他把邱六、赵全、葛三、吴二四个人的名字依次摆开。
      原先他看的是人。
      谁跑。
      谁留。
      谁去见谁。
      谁又在杜文昌失踪以后急着切断关系。
      可现在再看,邱六被切出去了,他原来的位置却没有空。
      赵全补上。
      赵全腾出的地方,又有人补。
      甚至补进来的吴二,本来属于另一边。
      人被挪开。
      事情还在继续。
      周秉也渐渐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
      “如果再把赵全拿掉呢?”
      谢执安抬眼。
      周秉指了指纸上的名字。
      “是不是还会有人补?”
      屋里静了一瞬。
      谢执安重新看向那几张纸。
      “不知道。”
      周秉:“……”
      “但可以看。”
      他把赵全那张纸抽出来。
      下面还有人。
      再抽一张。
      仍然有。
      不像一根绳。
      更像一张已经织起来的东西。
      少一根线,不会立刻散。
      谢执安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把所有纸都翻过去。
      周秉一怔。
      “怎么了?”
      “不看了。”
      “为什么?”
      “现在看不出来。”
      “那查?”
      “先不查这个。”
      周秉皱眉。
      “好不容易看见点东西,你又不查?”
      谢执安靠回椅背。
      “就是因为看见了一点,才不能急着把它当成全部。”
      周秉还想说什么。
      谢执安已经端起茶。
      喝了一口。
      皱眉。
      “谁泡的?”
      闻川:“我。”
      “太浓。”
      “昨日说淡。”
      “昨日是昨日。”
      闻川看了他一会儿。
      “公子。”
      “嗯?”
      “您是不是又心情不好?”
      谢执安抬眼。
      周秉当场笑出声。
      *
      顾清雪午后去了顾家东街的绸庄。
      不是查什么事。
      月底将近,几间铺子的旧账、租契都要重新归档。孙掌柜年纪大了,账能理得明白,东西却总爱往一处塞,最后抱出来整整一箱。
      青黛看见的时候脸都垮了。
      “这么多?”
      孙掌柜道:“这还少了一箱。”
      青黛转头。
      “姑娘,我们回去吧。”
      顾清雪已经坐下。
      “来都来了。”
      青黛叹气。
      “我就知道。”
      顾清雪笑了一下。
      “去买些吃的。”
      “姑娘想吃什么?”
      “随便。”
      青黛刚走两步。
      “等等。”
      “嗯?”
      顾清雪想了想。
      “别买太甜的。”
      青黛莫名其妙。
      “姑娘不是一直吃甜的吗?”
      顾清雪一顿。
      “今日不想。”
      “哦。”
      青黛走了。
      顾清雪低头继续翻账。
      翻到第三册时,一张很旧的票据从里面掉了出来。
      纸已经泛黄,上面印着一家旧点心铺的红章。
      顾清雪的手停住。
      她认得这个名字。
      不是这一世。
      是上一世。
      那时候顾家已经不在长安了。
      她曾在一个冬日路过这家铺子,买了一包梅子糖。
      很甜。
      甜得发腻。
      她却一个人吃完了。
      因为那一天,她已经整整两日没有好好吃东西。
      那时候没有青黛在旁边念她,也没人问她喜欢甜还是不甜。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走进那间铺子。
      只记得后来再经过时,铺子已经关了。
      上一世许多事情都是这样。
      当时觉得不会忘。
      真正重来一次,留下的却常常只是一个店名,一种味道,一场不知道为什么下得特别大的雪。
      顾清雪看着那枚已经褪色的红章。
      外面有人经过。
      脚步很快。
      她下意识抬头。
      不是他。
      顾清雪自己先怔了一下。
      青黛恰好提着纸包进门。
      “姑娘。”
      顾清雪低下头。
      “嗯。”
      “看什么呢?”
      “没什么。”
      答得太快。
      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青黛狐疑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街上只有来往行人。
      “真没什么?”
      “真没有。”
      顾清雪把那张旧票据夹回账册里。
      “买了什么?”
      “桂花糕。”
      青黛把纸包打开。
      “按姑娘说的,挑了不太甜的。”
      顾清雪拿了一块。
      咬了一口。
      确实不算甜。
      她却莫名停了一下。
      青黛还在看她。
      “又怎么了?”
      顾清雪垂下眼。
      “没怎么。”
      这次青黛没再追问。
      顾清雪也继续翻账。
      只是这一页,过了很久才翻过去。
      *
      当夜,钱丰不见了。
      消息送到的时候,谢执安正在陆宅吃饭。
      陆衡夹了一筷子鱼。
      闻川从外面进来。
      “公子。”
      谢执安看见他的脸色,筷子停了一下。
      “人没了?”
      闻川也停了。
      “您知道?”
      “不知道。”
      “那您怎么——”
      “你每次出事都是这张脸。”
      闻川:“……”
      陆衡头也没抬。
      “坐下说。”
      闻川没坐。
      “钱丰不见了。”
      谢执安放下筷子。
      “什么时候?”
      “应该是昨夜。”
      “守着的人呢?”
      “没看见他出去。”
      “窗?”
      “从里面扣着。”
      “后门?”
      “也关着。”
      “东西呢?”
      “少了两件衣服。别的基本都在。”
      谢执安起身。
      陆衡敲了一下桌子。
      他停住。
      “老师?”
      “饭。”
      “回来吃。”
      “凉了难吃。”
      “……”
      谢执安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闻川。
      “很急?”
      闻川想了想。
      “人已经没了。”
      谢执安重新坐下。
      “那吃完。”
      闻川也沉默了。
      陆衡继续吃鱼,像根本没听见钱丰是谁。
      谢执安吃得比平日快。
      陆衡看他一眼。
      “慢点。”
      “老师刚才还催。”
      “我让你吃,没让你噎死。”
      谢执安不说话了。
      *
      钱丰的屋子很干净。
      干净得让人不舒服。
      半壶冷茶。
      半张没吃完的饼。
      两件带走的衣服。
      床铺甚至没有乱。
      昨夜守在巷口的人换过一次。
      前后不到半刻钟。
      谢执安站在桌边。
      “换班时辰改过吗?”
      “没有。”
      “每日一样?”
      “差不多。”
      “谁定的?”
      周秉道:“县衙这边照旧排的。”
      谢执安“嗯”了一声。
      没再问。
      周秉等了一会儿。
      “没了?”
      “什么没了?”
      “你不问谁知道?”
      谢执安看他。
      “知道的人很多。”
      “所以?”
      “所以现在问也没用。”
      周秉皱眉。
      谢执安已经转身去了后院。
      墙不高。
      一个身手稍好些的人完全可以翻过去。
      可墙外有人。
      昨夜没人见过钱丰。
      闻川从巷口回来。
      “也没人见他走正门。”
      谢执安抬头看了看墙。
      “那就先当没看见。”
      周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钱丰不见这件事,先压下去。”
      “为什么?”
      “如果有人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换班,他现在也该等着看我们什么时候动。”
      “你怀疑有人盯着县衙?”
      “我不知道。”
      谢执安拍掉袖口沾上的一点墙灰。
      “所以别替他选身份。”
      周秉没说话。
      现在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从哪里知道换班的时辰。
      县衙里、外头,或者有人一直跟着他们。
      任何一个答案都可能。
      谢执安已经往外走。
      “赵全照旧。”
      “邱六呢?”
      “照旧。”
      “钱丰?”
      “当他还在。”
      周秉跟上。
      “怎么当?”
      谢执安回头。
      “你昨天怎么盯,今天还怎么盯。”
      “盯空屋?”
      “嗯。”
      “别人会觉得我有病。”
      “忍忍。”
      “……”
      *
      下午,谢执安真的没再查钱丰。
      该看的公文照看。
      该回的文书照回。
      甚至还被陆衡使唤去买茶。
      闻川跟在旁边。
      “老师自己不能让人买吗?”
      谢执安问。
      闻川没答。
      “你怎么不说话?”
      “怕您回去告状。”
      谢执安回头。
      “我什么时候告过?”
      闻川认真想了想。
      “很多次。”
      “举一个。”
      “上月公子说我把您的茶泡苦了。”
      “那是事实。”
      “老师扣了我半月好茶。”
      “所以后来泡得好。”
      闻川:“……”
      谢执安心情明显好了。
      茶铺就在前街。
      买完出来,他刚走两步,闻川忽然停下。
      谢执安也停了。
      “怎么?”
      闻川看向街对面。
      书摊前站着一个灰衣男人。
      很普通。
      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几乎不会有人再看第二眼。
      闻川低声道:
      “上午见过。”
      “哪儿?”
      “钱丰那条巷子的巷口。”
      谢执安只看了一眼。
      灰衣男人还在翻书。
      “走。”
      闻川一怔。
      “不看?”
      “不看。”
      两个人继续往前。
      过了一个街口。
      闻川道:
      “跟上来了。”
      “嗯。”
      “怎么办?”
      谢执安看见旁边一家点心铺。
      “买点东西。”
      闻川看他。
      “现在?”
      “嗯。”
      谢执安进门。
      掌柜一口气摆出五六种点心。
      他尝了一块栗子糕。
      皱眉。
      “太甜。”
      又尝一块。
      “太硬。”
      掌柜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勉强。
      闻川站在旁边。
      “公子。”
      “嗯?”
      “差不多就行。”
      “你吃?”
      “不吃。”
      “那别管。”
      闻川闭嘴。
      最后挑了一包枣泥酥。
      出了门。
      街对面的灰衣男人已经不见了。
      闻川低声道:
      “走了。”
      “嗯。”
      “刚才是故意进铺子?”
      “不是。”
      闻川看他。
      谢执安把点心递过去。
      “老师真嫌昨日的栗子糕难吃。”
      “那人呢?”
      “他想看就让他看。”
      “看什么?”
      谢执安往前走。
      “看我买点心。”
      闻川跟上。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
      “到底是谁?”
      谢执安没有回头。
      “现在还不知道。”
      风从街口穿过去。
      身后仍旧很热闹。
      灰衣人没有再出现。
      谢执安也没有回头找。
      *
      两人才走出半条街,前面忽然有人策马而来。
      不是县衙的人。
      来人在路边勒住马,翻身下来,径直到了谢执安面前。
      “谢大人。”
      谢执安认得他身上的标记。
      镇北侯府。
      “什么事?”
      “世子今日入长安。”
      谢执安脚步停了一下。
      闻川已经抬起头。
      来人道:“世子让属下先来问一句——谢大人这些年,是不是把旧人都忘干净了?”
      闻川偏过脸。
      谢执安看他。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有。”
      闻川立刻站直。
      谢执安重新看向来人。
      “他人呢?”
      “已经进城。”
      “让他自己来。”
      来人愣了愣。
      “就……这句话?”
      “嗯。”
      “世子若问——”
      “原话告诉他。”
      来人应声,重新上马,很快走远。
      闻川等马蹄声远了才开口。
      “公子。”
      “嗯?”
      “世子大概会生气。”
      谢执安继续往前。
      “让他气。”
      “真不去接?”
      “不去。”
      闻川跟了两步。
      “裴世子记仇。”
      谢执安看他一眼。
      “巧了。”
      “我也记。”
      长街另一头,隐约又有马蹄声传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