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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错棋留痕 赵全迟迟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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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全第三日依旧没走。
消息送来的时候,谢执安正在吃栗子。
昨夜剩的。
凉了,壳也有些软。
闻川进门看见,脚步停了一下。
“公子。”
“嗯。”
“那是昨天的。”
“我知道。”
“凉了。”
“也知道。”
闻川看着他。
谢执安剥开一颗。
没剥好,栗子仁碎了一半,粘在壳里。
他低头抠了两下。
闻川终于道:“厨房有新的。”
“不想吃新的。”
“为什么?”
“已经剥了。”
闻川看了一眼他手里那颗惨不忍睹的栗子。
“那您慢慢吃。”
他把刚收到的纸放到桌上。
谢执安抬眼。
“什么?”
“赵全。”
谢执安手里的动作停了。
纸上只有几行字。
赵全早晨出了和丰,去了东市,买了两斤肉,一壶酒。回去时还在街边听了半刻说书。
然后回了和丰。
没收拾东西。
没去城门。
也没见什么可疑的人。
谢执安看完,把纸放下。
那颗没剥完的栗子也没再动。
闻川问:“北门的人还留吗?”
谢执安没答。
昨夜他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赵全最早主张断掉外线。杜文昌一失踪,他理应比别人更清楚这条线一旦往回烧,会烧到什么地方。
所以谢执安认为他会走。
甚至提前让人在北门等。
没有抓捕令,没有惊动和丰,只是等赵全自己做选择。
可赵全没选。
第一日没走。
第二日没走。
第三日,甚至有闲心去买酒听书。
谢执安伸手,把那张纸翻了过去。
“撤了。”
闻川抬眼。
“北门?”
“嗯。”
“全部?”
“全部。”
闻川没有马上出去。
谢执安看他。
“还有事?”
“没有。”
“那怎么不动?”
闻川道:“等公子后悔。”
谢执安静了一瞬。
“你近来胆子是不是大了?”
“还好。”
“谁惯的?”
闻川想了想。
“老师?”
谢执安:“……”
门外正好传来脚步声。
周秉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赵全没走!”
谢执安低头继续剥栗子。
闻川看了他一眼,很识趣地没走。
周秉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桌上的纸。
“你知道了?”
“嗯。”
“那北门——”
“撤了。”
周秉站住。
“什么?”
“人撤了。”
“为什么撤?”
谢执安终于把那颗栗子剥出来。
碎得已经看不出原样。
他看了一会儿,没吃。
“因为我看错了。”
屋里忽然安静。
周秉原本还有一肚子话,一下没接上。
“什么?”
“赵全。”
谢执安道。
“这一处,我看错了。”
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所以必须认下来的事。
周秉反而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才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原先觉得他会跑。”
“嗯。”
“现在没跑。”
“嗯。”
“所以你就把人撤了?”
“否则呢?”
“再等等啊。”
“等什么?”
“等他跑。”
谢执安看向他。
周秉自己说完,也慢慢皱起眉。
如果赵全本来就不会跑,那么继续把人压在北门,不过是在等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结果。
周秉沉默了一阵。
“那你错在哪儿?”
谢执安没说话。
“是不该觉得他怕杜文昌出事,还是不该觉得他会走?还是——”
“不知道。”
周秉停住。
谢执安这次没有笑,也没有像前两日那样顺手把话拨开。
他是真的不知道。
赵全为什么不走。
是因为不怕,还是因为不能走。
或者他真正忌惮的,根本不是谢执安以为的那件事。
都有可能。
可如果现在为了补这个错,立刻选一个新的答案,不过是把第一步错棋换个地方再下一次。
谢执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碎栗子。
忽然有点烦,随手丢回纸包里。
周秉看见了。
“不是还剥了半天?”
“不吃了。”
“为什么?”
“碎了。”
“碎了不能吃?”
谢执安抬眼。
“你今日是不是很闲?”
周秉忽然笑了。
“你还真不高兴。”
谢执安没否认。
周秉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这下倒有点意外。
“因为看错赵全?”
“嗯。”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为什么?”
“你看着就像……”
周秉比划了一下,没比划出来。
闻川在旁边补了一句。
“错了也不像会承认的人。”
谢执安转头。
闻川面不改色。
“周大人的意思。”
周秉:“?”
谢执安看了他们两个一会儿。
“都出去。”
周秉笑出了声。
闻川也低头。
“是。”
“闻川。”
“属下没笑。”
“快了。”
闻川嘴角彻底压不住。
两个人一起被赶出去。
门关上。
屋里终于安静。
谢执安坐了一会儿,又把刚才丢回去的那颗栗子拿出来。
吃了。
*
顾清雪收到旧铺的丈量图,是在午后。
孙掌柜亲自送来的。
旧图已经发黄。
顾家买下那间铺子时,前后都重新丈量过。
前铺,小院,两间库房,以及最里面那堵墙。
顾清雪的目光停在那里。
昨日那种感觉又浮了上来。
她说不上墙哪里不对。
只是在走进后院的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位置和一路走来的距离没有完全合上。
很轻。
再仔细去想,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旧图上,最里面那道线确实比现在的位置往外多了一点。
不到半步。
孙掌柜凑过来。
“这里?”
“嗯。”
“是不是画歪了?”
顾清雪看了一会儿。
“可能。”
孙掌柜愣住。
“可能?”
“旧图也会错。”
“那还看墙吗?”
“看。”
孙掌柜发现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
旧铺后院仍旧潮湿。
顾清雪沿着库房慢慢走了一遍。
没有量,也没有叫人拆墙。
只是重新站在昨日的位置。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墙在动。
也不是她能看见墙后有什么。
只是那一瞬,眼前这一小块地方像没有严丝合缝地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
极轻。
顾清雪眨了下眼。
又没了。
“姑娘?”
青黛叫她。
“嗯。”
“有问题吗?”
顾清雪看着那堵墙。
“我还是不知道。”
青黛这次没再问。
孙掌柜却忍不住。
“那咱们——”
“先别拆。”
“哦。”
“也别找人来问。”
孙掌柜愣了一下。
“为什么?”
“现在只是我觉得不对。”
顾清雪把旧图卷起来。
“不能因为我觉得,就把自家的墙拆了。”
孙掌柜连连点头。
顾清雪又问:“这铺子以前是谁家的?”
“姓梁。”
“还在长安吗?”
“这就不知道了。”
“先找旧契。”
孙掌柜应下。
顾清雪转身往外走。
出了铺门,她回头看了一眼。
昨日她只是觉得不对。
今日旧图没有证明她是对的。
只能证明——
那一点“不对”,也许值得再看一眼。
仅此而已。
她把图递给青黛。
“收好。”
“姑娘不带回去看?”
“已经看过了。”
“那墙呢?”
“墙又不会跑。”
顾清雪上了马车。
“急什么。”
*
赵全在傍晚动了。
消息来的时候,谢执安已经回了陆宅。
陆衡正在书房看书。
谢执安坐在另一边,面前摆着棋盘。
没人陪他下。
他自己把昨日没下完的残局重新摆了一遍。
陆衡翻过一页书。
“那颗错了。”
谢执安没抬头。
“没有。”
“错了。”
“老师连棋盘都没看。”
“看过。”
“什么时候?”
“你摆的时候。”
谢执安捏着棋子,半晌没落。
陆衡又翻了一页。
“今日在外头输了?”
“没有。”
“那摆张臭脸给谁看?”
谢执安终于抬头。
“我脸很臭?”
“嗯。”
“闻川没说。”
“他不敢。”
谢执安沉默了一会儿。
“今日有一步没走对。”
陆衡连眼皮都没抬。
“哦。”
谢执安等了等。
没下文。
“老师不问?”
“问什么?”
“算了。”
陆衡这才看他一眼。
“自己的事,自己想。”
谢执安反而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老师至少会安慰两句。”
“多大了?”
“……”
“走错一步还要哄?”
谢执安低头,把棋落下去。
“算了。”
陆衡重新看书。
“本来也没打算哄。”
外面就在这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闻川进门。
“公子。”
谢执安抬头。
“赵全动了。”
方才那点松散一下便收了。
“去哪儿?”
“城西。”
“出城?”
“不是。”
“见谁?”
“一个姓钱的旧账房。”
谢执安起身。
“多久?”
“两刻钟。”
“现在呢?”
“赵全已经回和丰。钱丰还在。”
“周秉知道吗?”
“已经过去了。”
谢执安拿起外衣。
“告诉他,别拿人。”
“是。”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
“老师。”
“又怎么?”
“这盘别动。”
陆衡抬眼看了一眼棋盘。
“碍地方。”
“我回来继续。”
“回来再摆。”
“……”
谢执安盯着他。
陆衡已经伸手收棋。
“办你的事去。”
“老师。”
“再不走,我全收了。”
谢执安转身就走。
闻川跟出去以前回头看了一眼。
陆衡已经把第一枚白子扔进棋盒。
毫不留情。
出了院门,谢执安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书房。
方才压着的那点不痛快,倒是散了不少。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
这一次,再没有停。
*
钱丰住在城西一条旧巷里。
周秉没进去。
人就守在外面。
谢执安到的时候,他正靠着墙啃饼。
看见人,先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
“你可算来了。”
谢执安看了一眼他鼓起来的腮帮。
“没人跟你抢。”
周秉艰难咽下去。
“我饿。”
“看出来了。”
“赵全进去两刻钟,出来以后回了两次头。”
“闻川说了。”
“钱丰没出来。”
“嗯。”
“抓吗?”
“不抓。”
周秉一点都不意外。
“那我就知道。”
谢执安看他。
“知道还问?”
“走个流程。”
“少走一点。”
周秉笑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巷口,没有进去。
钱丰的窗亮着灯。
偶尔有人影从窗纸后走过。
周秉低声道:“你现在觉得赵全为什么不走?”
“不知道。”
“还不知道?”
“嗯。”
“那咱们今晚来干什么?”
谢执安看着那扇窗。
“看他见完这个人以后,会做什么。”
“赵全?”
“嗯。”
“不是看钱丰?”
“钱丰就在这里。”
谢执安道。
“赵全才是动的那个。”
周秉转头看他。
谢执安没有再解释。
*
这一夜,赵全什么都没做。
第二日也是。
第三日清早,他照常进了和丰。
午时出来吃了一碗面。
下午替严庆送了一趟东西。
傍晚回去。
像那次去见钱丰根本没有发生过。
周秉越来越沉不住气。
“还等?”
“嗯。”
“等到什么时候?”
谢执安坐在窗边,手边摊着这几日的记录。
“再一天。”
“就一天?”
“嗯。”
“然后呢?”
“然后再说。”
周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痛快。”
谢执安笑了。
“你最近意见越来越多。”
“跟你学的。”
“别学。”
“为什么?”
“容易吃亏。”
周秉正要回嘴。
外面突然有人跑进来。
“周大人!”
两个人同时抬头。
来人喘得厉害。
“赵全出和丰了。”
周秉站起来。
“去哪儿?”
“北边。”
“城门?”
“不是。”
那人摇头。
“他去了严庆原先调走那个伙计住的地方。”
屋里静了一瞬。
谢执安站起来。
周秉精神一振。
“拿人?”
“不。”
“那——”
谢执安已经往外走。
这一次脚步很快。
周秉追上来。
“看什么?”
谢执安没有回头。
“看他为什么现在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