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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借眼看人 各方越找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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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了雨。
雪没化尽,被雨水一压,街面全是灰白的泥。
周秉进门时鞋底沾了一层。
他自己没发现。
走到案前,踩出三个湿印。
谢执安看了一眼。
周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
他默默退回门边,在毡子上蹭了两下。
闻川正靠着窗喝茶。
“晚了。”
周秉回头。
“什么晚了?”
“已经踩进来了。”
“我知道!”
谢执安低头翻文书,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周秉眼尖。
“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那你还问。”
周秉噎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近来不该总往这里跑。
每回来一次,都要受一回气。
可下一刻,他还是把怀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昨夜又有人动了。”
谢执安这才抬眼。
“谁?”
“严庆。”
“去哪儿?”
“哪儿也没去。”
周秉坐下来。
“他把和丰两个伙计换了。”
“为什么?”
“一个是前日跟着去南岸的,一个昨夜出去找过送信的孩子。”
谢执安翻开纸。
上面只有两个名字。
都是和丰用了几年的老人。
“赶走了?”
“没有。”
“调去哪儿?”
“一个去了后库,一个去了城北的小铺。”
谢执安看了一会儿。
“陈茂呢?”
“没换人。”
“昨日去杜家那个二掌柜?”
“今早照常开门。”
“南岸?”
“也还有人。”
周秉说完,等了片刻。
这回没催。
昨日催了一整天,今日他已经学会了。
谢执安看着纸上的两个名字。
“严庆开始防人了。”
周秉一怔。
“防谁?”
“不知道。”
谢执安把纸推回去。
找人可以是慌。
换人却是防。
至于防谁,现在还不值得猜。
“陈茂那边别碰。”
“为什么?”
“他不是在等吗?”
周秉想起昨日陈茂的反应。
别人都在找杜文昌。
陈茂也找。
可他的人始终没有乱。
“让他等。”
谢执安道。
“等久了,总要做点什么。”
周秉点头。
走了两步,又回来。
谢执安抬头。
“还有事?”
“有。”
“说。”
“我刚才进门踩的那几个印子……”
谢执安看了一眼地面。
“还在。”
“我知道还在。”
“那你问什么?”
周秉磨了磨牙。
“算了。”
他转身就走。
闻川终于把茶杯放下。
“他今日脾气不错。”
谢执安道:“你可以当面告诉他。”
“那就不好了。”
“为什么?”
“怕他脾气变差。”
谢执安看他一眼。
“你也知道怕?”
“知道。”
闻川答得理所当然。
“属下又不是公子。”
谢执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我怎么了?”
闻川已经起身。
“我去看城北。”
“闻川。”
“嗯?”
“回来。”
闻川停住。
谢执安盯着他。
闻川也看着他。
片刻后,闻川重新坐下。
“属下什么都没说。”
“你最好是。”
*
严庆换掉的那名伙计叫邱六。
在和丰做了七年。
城北那间小铺平日只收些零散杂货,半个月也未必有一笔大买卖。
邱六被调过去以后,没有抱怨。
至少明面上没有。
午后,他还坐在柜台后面打了个盹。
来买灯油的妇人叫醒他,他称错了一回秤,被骂了半条街。
消息传回来时,周秉笑得不行。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
谢执安正在系袖口。
“我让你看什么了?”
周秉一顿。
“那你去哪儿?”
“吃饭。”
“现在?”
“午时了。”
周秉往外看了一眼。
还真是。
他今日跑了一上午,早忘了时辰。
“去哪儿吃?”
“街口。”
“我也去。”
谢执安看他。
“你没饭吃?”
“有。”
“那为什么跟我?”
周秉理直气壮。
“近。”
谢执安没赶他。
闻川拿了伞。
三个人出门时,雨已经小了许多。
街口那家面铺开了十几年。
老板认得周秉,不认得谢执安。
周秉一坐下便道:
“三碗羊肉面。”
谢执安:“两碗。”
老板看看他们三个。
周秉也看谢执安。
“闻川不吃?”
“我吃过。”
闻川道。
周秉狐疑。
“什么时候?”
“你踩泥的时候。”
周秉:“……”
谢执安低头喝茶。
这次是真笑了。
周秉看见了。
“你又笑。”
“嗯。”
“你承认了?”
“怕你再问。”
面还没上来,街对面忽然有人跑过去。
跑得很快。
周秉本来没在意。
第二个人过去时,他抬了头。
第三个人紧跟着出现。
都是往城北。
闻川已经放下茶盏。
谢执安却没动。
周秉压低声音。
“和丰的人。”
“看见了。”
“追不追?”
谢执安看了一眼面铺后头。
老板正在捞面。
“先吃。”
周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都跑了。”
“跑的是他们。”
“所以?”
“所以让他们跑。”
第一碗面端上来。
谢执安接过。
周秉没接自己的。
他盯着街口。
过了一会儿,又有个人过去。
这次不是和丰的。
是陈记的人。
周秉神色变了。
“陈茂也动了。”
谢执安夹起一筷子面。
“嗯。”
“你还吃?”
“面会坨。”
周秉忍了忍。
到底还是坐下了。
两碗面吃到一半,先前跑过去的人回来了一个。
脚步比去时更快。
他没有回和丰。
直接拐进了南边的小巷。
闻川站起来。
谢执安也放下筷子。
周秉眼睛一亮。
“现在追?”
“现在吃完了。”
“……”
谢执安已经往外走。
周秉低头看了一眼他碗里。
还剩两口。
“你这叫吃完?”
闻川从旁边经过。
“比昨日那杯茶强。”
周秉一时竟不知道该帮谁。
*
那条巷子很窄。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
前面的人走得极快。
谢执安三人没有跟得太近。
过了两个路口,那人忽然停下。
不是发现他们。
前面有人挡路。
两个男人从一家已经关门的杂货铺后出来。
没说话。
一左一右,把路封住。
和丰那名伙计明显慌了。
转身便跑。
刚跑两步,后路也有人。
周秉低声道:
“冲他来的?”
“看着。”
那三个人没有拔刀。
其中一人伸手去抓伙计的领口。
伙计挣了一下,被一拳打在腹部,整个人弯下去。
另一人已经去扯他怀里的东西。
周秉看清了。
“冲东西。”
谢执安也看见了。
是一只很小的布包。
伙计死死压着。
三个人显然不想闹大。
可越急越容易失手。
最先动手的男人被伙计咬了一口,猛地骂出声,抬脚就踹。
这一脚冲着胸口。
周秉已经迈出去一步。
身侧却先空了。
下一瞬,那一脚落偏,男人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栽。还没等他站稳,膝弯已经一软,砰地跪进泥水里。
周秉脚步顿住。
他知道谢执安会武。
林川说过。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个人已经扑上来。
谢执安侧身避开,扣住对方手腕,顺着来势往旁边一送。
“咚”的一声。
人撞上墙,半晌没缓过神。
周秉这次没动。
不是不想帮。
是忽然觉得,好像没他什么事。
第三个人也明显愣了一瞬。
随即转身就跑。
“追。”
谢执安只说了一个字。
闻川已经掠了出去。
周秉看看巷口,又看看地上两个人,再看看谢执安。
最后目光停在他身上。
“林川说你会武。”
“嗯。”
“他说得是不是太含蓄了点?”
谢执安想了想。
“可能。”
周秉:“……”
他忽然很想回去问问林川,当初那个“会”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谢执安已经蹲下去。
先前那个伙计还蜷在地上。
布包仍压在怀里。
“能起来吗?”
伙计抬头。
看清他以后,脸色瞬间白了。
“谢、谢大人?”
“看来认识我。”
伙计张了张嘴,没答。
谢执安也没逼。
“东西给我看看。”
伙计下意识抱得更紧。
谢执安看了一眼。
“不给?”
伙计摇头。
“那就先不给。”
周秉刚回过神,又被这一句弄得皱眉。
“你真不拿?”
谢执安站起来。
“拿了以后呢?”
周秉一顿。
谢执安没等他答。
“让他送。”
地上那两个男人一个刚缓过来,一个还捂着肩。
周秉叫来附近巡街的人,把人先扣住。
谢执安只问伙计:
“刚才为什么跑?”
“有人追我。”
“从哪里开始追?”
“城北。”
“为什么追?”
伙计又不说话了。
谢执安点点头。
“行。”
伙计愣住。
“谢大人……”
“嗯?”
“您不问了?”
“你现在不想说。”
谢执安道。
“问了也未必是真的。”
伙计脸色更白。
巷口很快有人围过来。
谢执安让巡街的人把两个男人带走。
那名伙计却没扣。
“你可以走。”
伙计怔住。
“我?”
“嗯。”
“真、真让我走?”
“你若想留下,也行。”
伙计立刻摇头。
抱着布包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谢执安已经没有看他。
他走得更快了。
周秉压低声音。
“就这么放了?”
谢执安往巷外走。
“嗯。”
“你想看他把东西送给谁?”
“也看看谁不让他送。”
周秉回头看了一眼刚被押走的两个人。
没再问。
*
闻川回来得比预想中快。
没抓到人。
“进了北街。”
他说。
“然后呢?”
“没了。”
周秉皱眉。
“没了是什么意思?”
“人没了。”
“那么大个人还能凭空没了?”
闻川看他。
“那你去找。”
周秉深吸一口气。
忍住。
谢执安问:
“在哪里跟丢的?”
闻川报了一个地方。
谢执安脚步慢下来。
北街。
那里离城门不远,也离几家脚店不远。
“查城门?”
周秉问。
“不。”
谢执安道。
周秉这次没急。
“那还等?”
谢执安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昨日杜文昌失踪以后,谁最先说要走?”
周秉愣了一下。
想了想。
“陈记那个账房?”
“不是。”
闻川已经反应过来。
“赵全。”
周秉也想起来了。
严庆身边那个一直主张尽快断掉外线的人。
“他没走?”
闻川道:
“没有。”
“今日呢?”
“还在和丰。”
周秉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淡下来。
昨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谁动了。
谁去南岸。
谁找孩子。
谁换人。
谁跟踪。
偏偏赵全从头到尾都没有动。
谢执安站在雨后的长街上。
屋檐滴水。
街边有人收伞,有人叫卖刚出锅的热饼。
他看向和丰所在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周秉低声问:
“去和丰?”
“不去。”
“还不去?”
“嗯。”
谢执安收回目光。
“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
“为什么他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