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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静水藏锋 杜文昌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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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周秉进门时,手里带了三张纸。
第一张是南岸。
第二张还是南岸。
第三张——
谢执安扫了一眼。
“也是南岸?”
周秉把纸拍到桌上。“你自己看。”
谢执安拿起来。果然还是。
昨夜那只鞋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漏了出去。天还没亮,先有人沿河往下游找了七八里;辰时不到,又有人去了杜文昌平日常去的两家酒肆;还有人摸去了城南一家医馆,问昨夜有没有收过落水的人。
三拨人。都不是衙门的人。
谢执安看完,把三张纸叠在一起。
周秉等了半天:“没了?”
“什么?”
“你不说点什么?”
谢执安抬眼:“都写得很清楚。”
周秉气笑了:“我是问你,咱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
周秉盯着他。谢执安已经低头去看旁边一册户籍。城西两户人家为了半堵墙争了三个月,里正调不下来,最后把状子递到了这里。
周秉眼睁睁看着他翻了两页。
“谢执安。”
“嗯。”
“杜文昌没了。”
“我知道。”
“南岸有鞋。”
“昨日看过。”
“有人故意把消息递给和丰和陈记。”
“也知道。”
“那你现在在看什么?”
谢执安把册子翻过一页:“墙。”
周秉闭了闭眼。
闻川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食盒。看见周秉的脸色,他脚步停了停:“又怎么了?”
周秉指谢执安:“他在看墙。”
闻川看了一眼桌上的户籍:“哦。”
“你就哦?”
“不然呢?”
周秉忽然觉得这屋里没一个正常人。他转身就走,走到门边,又回来:“真不找?”
这一次谢执安终于抬起头:“谁说不找?”
“那人呢?”
“已经在找了。”
周秉一怔。
谢执安朝桌上那三张纸抬了抬下巴:“不是找得挺热闹?”
屋里安静了一瞬。
“你要看他们找什么?”
“不一定。”
“那看什么?”
谢执安想了一会儿:“先看他们自己想找什么。”
他没有继续解释。不是故意卖关子,是真的还不知道。
那只鞋是真是假,杜文昌是死是活,昨夜递消息的人到底想逼谁动——眼下每一件事都能往下猜。可猜得越多,越容易替别人把路铺好。
昨夜他说过,先不替那个人想。今日也一样。
周秉问:“那我让南岸的人撤了?”
“衙门原本多少人?”
“两个。”
“留着。”
“还搜?”
“照常搜。”
“加不加人?”
“不加。”
周秉这回听明白了。该做的照做,多一步不走。
闻川把食盒放下:“早饭。”
“吃过了。”
闻川打开食盒:“先生说,你若这么答,就让我问你吃的什么。”
谢执安沉默了一下:“茶。”
“什么茶?”
“昨夜剩的。”
闻川把筷子递过去:“那叫喝过,不叫吃过。”
谢执安接了:“先生还说什么?”
“吃完。吃不完也带回去给他看。”
谢执安抬头。
闻川神情很平:“原话。”
谢执安看了他片刻,低头喝粥。
屋外有人抱着卷宗跑过,差点撞上门框,临到跟前才猛地收住脚。谢执安伸手把桌边快被碰落的茶盏往里一带,动作很快,茶面只晃了一下。
那小吏惊出一身汗:“谢大人。”
“慢些。”
“是。”
人抱着卷宗走了,这次确实慢了。
午前又有消息回来。陈记二掌柜去了杜家;和丰的人则在找昨夜那个送纸的孩子。
周秉听完,没再急着问追不追,只站在桌边想了一阵:“一个找杜文昌,一个找送信的人。”
“嗯。”
“你还是只记着?”
“先记着。”
周秉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至少会问。线索摆到眼前,总要往前摸一步。”
谢执安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这话倒是真的。
他看向窗外。院里一株老槐树只剩枯枝,积雪压在枝杈间,被风吹落一小片。
“问得多,不一定知道得多。”
“那你就什么都不问?”
“不是。”谢执安重新落笔,“等值得问的时候再问。”
桌上那三张关于南岸的纸,从早晨放到中午,再没有人碰。
*
顾清雪午后去了顾家在城西的一处旧铺。
铺子不大。从前做布匹生意,后来顾家在东市另开了门面,这边便只留作存货和周转。
孙掌柜见她进门,先把账册抱出来:“姑娘来得正好。后院那堵墙又渗水了。”
顾清雪先看账。城西这间铺子年底要重新归整,来年可能改做茶货,所以最近一直在清旧存。
几笔账都没有问题。反倒是孙掌柜坐不住,等她翻完第三页,他终于又道:“姑娘,墙。”
顾清雪合上账本:“走吧。”
后院很窄。左边堆着空木架,右边是两间旧库房。孙掌柜说的那堵墙就在最里面,墙脚确实湿了一块。
顾清雪蹲下看了看:“隔壁是什么?”
“原先是间酒坊。”
“现在呢?”
“空着吧。”
“多久了?”
“两三年。”
顾清雪伸手碰了一下墙面。潮,但不是刚渗的。
孙掌柜还在念叨去年补墙的泥瓦匠,顾清雪却忽然抬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几块颜色深浅不同的旧砖,墙外大约夹着一条窄巷。
可方才蹲下去的一瞬,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是看见了什么,也不是听见了什么。只是从铺门一路走到这里的距离,和眼前这堵墙落下的位置,像是差了极细的一点。
再仔细去想,那一点又没了。
顾清雪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还是一堵再寻常不过的旧墙。
青黛问:“怎么了?”
“没什么。”
顾清雪重新走近:“这铺子的旧契还在吗?”
孙掌柜一愣:“应该在。”
“最早的丈量图呢?”
“这个得找。”
“找到了送府里。”
孙掌柜看了一眼湿墙:“姑娘觉得墙有问题?”
顾清雪想了想:“说不上来。”
“那还找图?”
“总得看看它原来在哪儿。”
出了铺子,青黛跟了半条街,终于忍不住:“姑娘,您刚才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没有。”
“那为什么找旧图?”
“就是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顾清雪沉默片刻:“不知道。”
青黛叹了口气:“近来问什么都只得一句不知道。”
顾清雪侧过脸:“你还问过谁?”
青黛一噎:“……我说孙掌柜。”
“他方才可没说不知道。”
“那就是我记错了。”
青黛说完便往前走,走得很快。
顾清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青黛。”
前面的人没回头:“姑娘,我去叫车。”
“回来。”
“车在前面。”
“我看见了。”
青黛走得更快了。
顾清雪气笑。方才那一点说不清的异样,反倒被她冲淡了。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旧铺,没有再进去。
不知道便不知道。等图找来再说。
*
傍晚时,南岸又有消息回来。有人查杜文昌有没有过河,也有人去了城南义庄。每一拨都比衙门急。
谢执安坐在案后,把今日最后一份公文批完。
周秉又来了,这回手里没纸。
“还不动?”
谢执安搁下笔:“你今日问了几遍?”
“三遍。”闻川在旁边道。
周秉回头:“你还数?”
“闲着也是闲着。”
周秉重新看谢执安:“现在城里至少三拨人在找杜文昌。严庆找送信的人,陈茂的人从杜家又去了南市。你就一点都不急?”
谢执安靠回椅背。大概坐得太久,肩颈有些僵,他抬手按了按后颈。
“急。”
周秉一愣:“那你——”
“急也不能替他们找。”
谢执安放下手:“现在谁先动,谁就在告诉别人自己怕什么。”
周秉慢慢安静下来。
谢执安却没有继续往下分析。严庆在找送信的人,陈茂在找杜文昌,还有一拨身份不明的人在南岸转了大半日。
这些人各自在做自己的事。现在把他们强行串起来,只会得到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答案。未必是真的。
闻川忽然问:“那明日呢?若明日还是什么都没有?”
谢执安想了想:“那就办明日的事。”
周秉没忍住:“你现在越来越会说废话了。”
“是吗?”
“是。”
谢执安点头:“那说明你听懂了。”
周秉张了张嘴,没骂出来。闻川这次没有忍,直接笑了。
周秉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最后问一次。真让他们这么找?”
窗外暮色渐沉。城里有人急着找杜文昌,有人急着找送信的人,也有人至今没有露面。
谢执安低头翻过一页。
“让他们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