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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门藏迹 所有人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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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到入夜时,反而小了些。
顾府西偏院的月门已经封住。
两名衙役守在门外,院中偶有人进出,脚步都放得很轻。
前院为接风宴点起的灯一盏未撤。
只是桌上的菜早已经凉透。
顾清雪回到正厅时,顾母正让人将几位女眷送去东边暖阁。
“母亲。”
顾母回过头。
“西边如何了?”
“周大人还在查。”
顾清雪扶住她身旁的椅背。
“父亲让我过来看看。”
“我这里没什么事。”
顾母叹了口气。
“倒是你父亲。盼了好几日的一顿接风宴,偏偏赶上这种事。”
席间两只暖炉已经熄了。
原本预备给陆先生接风的两坛梅酿一坛未开,仍封着泥口,搁在最里面的案上。
顾清雪的目光忽然停住。
“这酒什么时候送到的?”
顾母一怔。
旁边的管事媳妇忙答:
“酉时前。出了事以后老爷吩咐,今晚送进府里的东西一概别动,就一直放着。”
“谁送来的?”
“不是周三。”
顾清雪转头。
“不是?”
“是个年轻车夫。”
管事媳妇想了想。
“他说周三在西坊扭了脚,让他替着送这一趟。”
青黛的脸色顿时变了。
下午东市掌柜分明说过——
梅酿要迟半个时辰。
现在酒到了。
本该送酒的人,却死在了顾府。
顾清雪走到酒坛前。
坛口泥封完整,外面还贴着顾记的红签。
她没有碰。
“酒送进来以后,谁动过?”
“没人。”
“送酒的人呢?”
“送到便走了。”
“走哪道门?”
“西侧门。”
顾清雪停了一瞬。
“进来也是西侧门?”
管事媳妇愣住了。
旁边的小丫鬟连忙摇头。
“奴婢只瞧见他出去,没瞧见他进来。”
顾清雪看了一眼那两坛酒。
“别动。”
“是。”
她转身便走。
青黛赶紧跟上。
直到出了暖阁,才压低声音:
“姑娘,那酒是不是有问题?”
“不知道。”
“那您——”
“先告诉父亲。”
?
前厅里已经没剩多少人。
周秉站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临时画出来的顾府院落图。
陆先生坐在一旁。
谢执安站得稍远,并没有凑到桌前。
顾清雪进门时,周秉正在问:
“周三平日常来?”
顾父点头。
“顾记送货,他来过几回。”
“今日谁让他去的西偏院?”
顾父皱起眉。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怎么?”
“顾府收外货,一向走西侧门,卸货也有固定地方。”
顾父在图上点了一处。
“这里。”
“西偏院后廊根本不顺路。若从西侧门进来,想到后廊,还得绕过一道夹墙,再穿一重小门。”
“那道门今日开着?”
“白日开。”
管家接话道:
“酉时前便落了锁。”
周秉正要继续问,顾清雪开口。
“父亲。”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梅酿已经送到了。”
周秉立刻问:
“什么时候?”
“酉时前。”
“周三送的?”
“不是。”
顾清雪将暖阁里问出的事情说了一遍。
等她说到“没人看见送酒的人怎么进府”时,周秉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把西侧门今晚当值的人叫来。”
“是。”
衙役快步出去。
谢执安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周秉提起方才查到的车辙。
“西侧门外有两道。”
谢执安抬眼。
“都进府了?”
“没有。有一道只停在门外。”
“西侧门落锁以后,还开过吗?”
顾父转头看向管家。
管家摇头。
“得问门房。”
谢执安点了一下头。
没再问。
?
两名门房很快被带了进来。
一个年长,一个只有二十来岁。
周秉开门见山。
“酉时前,有没有送酒的人进府?”
“有。”
“没有。”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门房都愣了。
周秉慢慢抬起眼。
“再说一遍。”
年长门房急忙道:
“大人,确实有。小的记得那辆车,车上装着两坛酒。”
“从哪里进的?”
“西侧门。”
年轻门房的脸色已经白了。
周秉看向他。
“你呢?”
年轻门房喉结动了一下。
“酉时前……西侧门没开过。”
屋里忽然安静。
年长门房猛地转头。
“胡说!你当时明明——”
“我没胡说!”
年轻门房声音发颤。
“申时末管家吩咐雪大,让我提前落锁。锁上以后,我就没开过!”
“钥匙呢?”
“在小的身上。”
“没离过手?”
他迟疑了。
旁边的年长门房忽然道:
“你中途不是去过一趟茅房?”
年轻门房脸色骤变。
周秉看着他。
“去了多久?”
“没……没多久。”
“那时候门口有人吗?”
“没有。”
“钥匙?”
年轻门房低下头。
“还在小的身上。”
周秉没有继续问。
只说了两个字。
“看门。”
?
西侧门离前厅不远。
周秉带着人过去,谢执安也跟在后面。
顾清雪没有同行。
她原本就只是过来传话,顾父让她先回内院。
走到回廊转角,青黛还是忍不住回头。
“姑娘,一把门锁真能看出什么?”
“开过没开过,总会留下点东西。”
“若是擦干净了呢?”
顾清雪看她。
青黛眨了眨眼。
顾清雪唇边微弯。
“那就让会看的人去看。”
青黛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府管家追了上来。
“姑娘。”
顾清雪停住。
“怎么了?”
“老爷请您暂时别回房。”
管家压低了声音。
“西侧门那把锁上,有一道新刮痕。”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
“门被人开过?”
“周大人说还不能这么断。”
管家摇头。
“只是那道痕,像有人从外面动过锁。”
顾清雪抬起眼。
两坛酒已经在府里。
送酒的人,也确实有人见过。
可那扇门——
似乎根本没有从里面打开。
?
她重新回到前厅时,两名门房已经被分别带开。
桌上的院落图旁,多了一把拆下来的旧铜锁。
谢执安正低头看着。
没有碰。
只是看。
周秉见顾清雪进来,问:
“顾姑娘,那送酒的人从西侧门离府,你能确定?”
“不能。”
顾清雪答得很快。
“暖阁的人只能确定,他离府时走的是西侧门。”
“至于他怎么进来的,没人看见。”
周秉点头。
又转向谢执安。
“锁上有新痕,门房的话也对不上。先查哪一个?”
“都不急。”
周秉挑眉。
“又不急?”
“门已经封了,人也在。”
谢执安终于走近桌案。
“先把今晚所有走过西侧门的人分开问。”
“问什么?”
“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走,看见谁,听见什么。”
他停了一下。
“别问他们有没有看见送酒的人。”
周秉看了他片刻。
“为什么?”
“问得太清楚,答案也会跟着变得太清楚。”
周秉转头。
“分开问。”
“是!”
衙役领命而去。
顾清雪站在一旁。
桌上的旧铜锁并不起眼。
锁舌边缘那一道浅浅的新痕,若不拆下来仔细看,几乎不会有人注意。
她忽然想起白日的长街。
所有人都在看险些翻倒的驴车。
而那个时候,谢执安已经先动了。
方才也是。
所有人都在问送酒的人。
他却先去看门。
顾清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很快收回。
?
半个时辰后,口供陆续送了回来。
周秉看完最后一张,忽然道:
“有意思。”
顾父问:“怎么了?”
“三个人看见送酒的车停在西侧门外。”
周秉将纸放在桌上。
“两个人看见有人搬酒。”
“可没有一个人——”
“真正看见西侧门打开。”
顾父眉头紧锁。
“怎么可能?”
陆先生忽然开口:
“若走的不是门呢?”
周秉抬眼。
谢执安已经看向顾府西墙的位置。
“墙外有什么?”
顾父想了想。
“旧库房。外墙旁原本堆着些木料,前几日刚清了一半。”
“去看。”
衙役立即出了门。
这一次,谢执安却没有动。
周秉回头。
“不去?”
“等结果。”
“你倒坐得住。”
谢执安随手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下一刻,动作停了。
陆先生已经看过来。
“冷的。”
谢执安低头看了看杯子。
默默放回去。
“忘了。”
陆先生没好气地把自己手边那盏还温着的换给他。
“案子还没归你,倒先把饭和热茶都忘了。”
谢执安接过。
“多谢老师。”
顾清雪站在另一侧,目光从那盏换过来的茶上掠过。
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去西墙的人回来了。
衙役靴底全是雪泥。
“大人,墙外找到两道踩过的木料印。”
“还有一截断掉的麻绳。”
周秉立刻站起。
“墙上呢?”
“墙头有新擦痕。”
顾父脸色沉了。
“有人翻墙?”
周秉没有回答。
他看向谢执安。
谢执安却只问:
“酒呢?”
“什么?”
“若人是翻墙进来的——”
谢执安抬眼。
“两坛酒怎么进来?”
厅里顿时安静。
两坛梅酿并不轻。
人能翻墙。
酒却不会自己越过墙头。
周秉低头看向那张院落图。
“所以翻墙的只是人。”
“酒另有路。”
“或许。”
谢执安没有把话说死。
周秉盯着图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今晚这两坛酒,倒比死人还会藏。”
谢执安却没有笑。
“别急着认定酒最重要。”
周秉抬头。
“有人费这么大力气把它送进顾府——”
谢执安的目光落在那两坛始终没有开封的梅酿上。
“未必是为了让我们查它。”
话音刚落。
西偏院方向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衙役掀帘而入。
“大人。”
周秉转身。
“仵作那边有结果了。”
“说。”
衙役喘了一口气。
“周三不是死在后廊。”
灯芯轻轻爆开。
满室俱静。
谢执安手边那盏热茶——
仍旧一口未动